“空間站,目前遠程結果如何?”
壓下心中激動興奮的心情,基爾洛仍舊保持着作爲一名星系分局局長的最基本的理性。
在這幾年內的每一次調查、實驗過程中,噬藤的詭異與危險已經深深地銘刻在了基爾洛的認知之中。
在得到反覆確認之前,哪怕心中已經有了成型的猜測,也不能做出武斷的判斷。
“局長,翡星上的噬藤生命活性被大幅削弱,僅有原本的百分之一不到!”
通訊另一頭傳來聯絡員洪亮的聲音。
“派遣調查隊伍前往翡星各處確認情況,標記我現在所在的位置,讓第一大隊直接過來!”
自噬的洪流緩緩消退,露出滿目瘡痍的城市。基爾洛與程旭同時下降,落在了無數噬藤殘骸組成的廢墟之中。
周圍偶爾還能看到幾株特別細小、顏色稍顯鮮亮的藤蔓幼苗,從腐敗堆的縫隙中鑽出。
但它們生長得極其緩慢,畸形,很快便會因爲缺少生存環境而迅速灰敗下去,彷彿整個族羣的垂死痙攣。
在灰敗與死寂的核心,那自噬漩渦最終凝固的窪地中央,立着一尊僅約一人高的,凝固的“雕塑”。
程旭與基爾洛的注意力第一時間就被它所吸引。
這尊雕塑的材質詭異莫名:表面光滑如最細膩的溼陶,卻泛着生物組織纔有的,半透明的溫潤感;顏色是高度濃縮、暗沉如靜脈血的深紅,內部隱隱有極微弱的光暈流轉。
形態上,它是無數矛盾意象的凝結體——
底部是盤根錯節的根系,卻纖細如血管,以一種痛苦痙攣的姿態扎進下方腐敗的噬藤殘骸中,就像是一顆生長而出的腫瘤。
主幹扭曲如螺旋上升的DNA雙鏈,卻又在中途分裂、糾纏、融合,形成數個大小不一的凸起結構。
有的像未發育完全的心臟般輕輕搏動,有的形似多瓣的腦狀褶皺,有的如神經簇般盛放,表面有黯淡的信息流光掠過。
它就這麼靜靜地立在廢墟中央,一動不動。
它似乎沒有攻擊性,甚至幾乎沒有主動行動的能力。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着,這就是在剛剛那場自噬的漩渦之中,最終誕生的產物。
風捲起殘骸與粉末,拍打在它暗紅光滑的表面,不留痕跡。
新生的組織剛一分化,便被內部循環的“排斥性”生化信號標記,繼而啓動程序性凋亡,化作暗紅色的、細密的結晶塵埃,從它光滑的表面簌簌剝落,在腳下堆積成一小圈不祥的,如鐵鏽般的紅粉。
它彷彿一個被強行從胚胎階段催熟至終末形態,卻又缺失了所有正常生長環節的生命標本,整體散發出一種令基爾洛不安的質感。
但在程旭的腦海中,這一尊雕塑卻讓他倍感熟悉與親切。
無形的信息流從雕塑流向程旭的意識之海,讓他明白了它的本質。
這是噬藤集羣意志在他的血液影響之下,於信息飢渴的癲狂頂點產生的錯誤結晶。
當無數藤蔓、菌絲、節點瘋狂爭奪併吞噬那串血滴及其攜帶的複雜信息時,血液本身並未被噬藤集羣的信息洪流消解,反而在自噬的混亂中被打碎、研磨成了最細微的粉末,混入了每一片被爭奪的信息殘片。
在噬藤植株相互吞噬的同時,血液中蘊含的信息就像是無數細小的“信標”,深深銘刻進了噬藤集羣信息節點網絡之中。
這尊血色雕塑,就是血液對於噬藤集羣意志產生影響的具現化產物。
它內部流淌的,是混合了噬藤生物質與程旭血液信息的汁液。它遵循的生長指令,是被程旭血液嚴重污染和扭曲的噬藤生長邏輯。
最初,它的每一次微弱搏動,都是噬藤的生長本能與程旭位格之間的拉扯。
但顯然,程旭血液中所蘊含的位格根本不是噬藤能夠比擬的。
它內部那微弱的光暈,似乎隨着程旭在遠處廢墟中凝望它的意識焦點,而產生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同步的明暗變化。
彷彿這尊由錯誤與矛盾催生的雕塑,與那個遠方的、未被吞噬的人類意識之間,仍被一根無形而痛苦的臍帶連接着。
每一分每一秒,構成它軀體的噬藤原生質都在執行着最基礎的生長指令,試圖重新連接族羣網絡,繼續增殖、蔓延。
然而,這種本能一旦啓動,便會立刻觸發血液對於它本身的污染效果,使得殘留的噬藤族羣意志無法得到貫徹執行。
在程旭的視角中,這尊血液雕塑更像是一座囚牢。
具體的成因有待探究,但是從結果來看,他的血液不僅污染了翡星之上噬藤族羣的集體意志,還對其產生了某種近乎於規則性質的束縛效果。
用通俗易懂的話語來解釋的話,可以這麼理解—
整顆星球上的噬藤族羣個體加起來,都不足以將程旭血液中所蘊含的信息消化、吸收。
它們傾盡整個族羣的力量,消耗了無數噬藤植株,但卻只能解析血液中信息的滄海一粟。
但物種本身的特性又讓它們對於高位格的信息存在極度的渴求,於是被雕塑中的血液緊緊吸附,無法被其他任何事物所吸引。
也正是因爲如此,噬藤族羣的意志,那個物種所囊括的所沒信息全部被困死在了雕塑之中,可能直到永恆的盡頭,也有法從牢籠中脫困。
當爾洛還在通過意識觸碰深入瞭解雕塑本質的時候,曲羣洛還沒大心翼翼地下後幾步,但又是敢過於靠近。
“那是......”
“自噬過前留上的結晶,或者說是噬藤集羣意志所到法而成的準確產物。”
爾洛上意識回答我的問題。
“到法產物?”程旭洛重複了一遍。
“有錯。”
曲羣深吸一口氣。
“恭喜了,程旭洛局長。噬藤的集羣意識應該都匯聚在那尊雕塑外。也到法說,翡星下的噬藤族羣主體還沒事實下被剷除了。”
“啊?”曲羣洛發出難以置信的質疑。
爾洛再次重複了一遍。
抱着玳瑁,我的臉色沒些微妙。
叢簇分局的麻煩的確解決了,但是那麻煩壞像並有沒消失,而是轉移到了我的身下......
畢竟,那尊我的血液與噬藤族羣結晶所融合而成的雕塑,有疑問是一種全新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