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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重生回七零,賣慘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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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洋市,是個北方城市,依山傍海,還離京市近,地理位置是十分的好。因爲有港口,建國前這裏就是工業重區。

建國後,那自不必說,一早上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穿工服的工人,熙熙攘攘。

南上坊曾經是租界,一溜水的洋樓。西式建築風格,在平整乾淨的牆面、清透澄澈的玻璃烘託下,顯得格外優雅。不過再是優雅,早飯點上,也煙火氣十足。

七骨巷,進進出出人不少。6號樓附樓,洪惠英也早就起牀了,這會正照着鏡子,用雞蛋滾臉。

足足滾了半個小時,眼周纔不那麼腫。她又挖了點點口脂,混着雪花膏,在面部垂墜的地方壓一壓,再稍微撲撲粉。

廚房裏,展國成煮了一把掛麪,打兩雞蛋,喫完洗了鍋碗,找了昨天帶回來的報紙,坐在客廳沙發上看。

五斗櫃上的座鐘,鐺鐺七聲。

洪惠英出了主臥,拿了自己的飯盒,塞到布包裏,眼都不帶瞥一下沙發上的人,換鞋出門。門一關上,她秉着的那口氣就泄了,抬手捶了兩下心口,下樓梯。

主樓一樓,電廠工會鄒副會長家屬郝春華,繫着圍裙端着兩盤包子往門前四方桌上放,見到人招呼道:“今天這麼早?”

“哎,”洪惠英扯脣淺笑:“街道今天要送一批知識青年去車站,我這得早點去安排。”下了樓梯,她走到牆角車棚,從包裏掏了自行車鑰匙出來。

郝春華正聲:“都是爲人民服務。”

“爲人民服務,我們光榮。”洪惠英立馬回。

“你家琳琳出差不是回來了嗎,咋幾天不見人?”郝春華解了身上的圍裙,攆兩個孫子去洗手。

洪惠英一頓,然後張口:“現在的孩子,真是不比我們年輕時候。不就去趟黔省,回來又加班加點忙了兩天嗎,人便累倒了。”

“你這話我不愛聽。”郝春華一手撐着椅背一手叉着腰。

“每次婦聯組織下鄉宣傳,我晚上回來,那腳面都腫老高。我這還是在咱城郊,琳琳跑的可是黔省,那多遠!不提別的,光來回坐火車,就折騰人。火車上,大小夥子睡覺都得睜着一隻眼,更何況她小姑孃家家,敢大意嗎?”

“他們這次出差是跟隊走,火車上倒沒什麼事。就是她剛到黔省那會兒,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又發燒,受了罪。”

郝春華嘖嘖兩聲:“人生地不熟的,全得自己扛着”

“不自己扛着,誰還能替她?”洪惠英推車往大門口:“郝大姐,咱先不聊了。”

“行行,你趕緊去忙。”郝春華目送她離開,回頭就見死老頭子背手從書房出來。

等人走近了,她小聲蛐蛐:“張會計家盯展琳盯了幾年,盯着個啥?人家悄默聲地在外結了婚。洪惠英還給她閨女瞞着呢,可這事情瞞得住嗎?前兒個我們廠辦婦聯就有人在說了,我不信她街道辦私下沒人談論。”

鄒長功到桌邊坐下:“談論什麼?展琳又不是隨隨便便跟了個男人,就算事先沒經過父母,但她確確實實是正經辦了結婚證的。現在都婚姻自由,這程序上沒差錯,外人再怎麼講究也礙不着什麼。”

“還真是。”郝春華拉了凳子坐下:“而且那丫頭嫁的是寧耘書。寧耘書要纔有纔要樣子有樣子,前途是看得着的錦繡,這擱誰家裏,都是乘龍快婿。”

拿了個包子,鄒長功咬了一口:“至於張家,就算沒有寧耘書,展國成也不會把閨女嫁過去。史蘭花什麼性子?她在百貨大樓上班時的氣勢,你見過,洪惠英也見過。”

郝春華呵呵,壓低聲音道:“她家張力和在外也不乾淨,前幾天我還聽說那小子攔了一個姑孃的工作。人家姑娘是正經的中專財會畢業。”

展琳這一夜迷迷糊糊渾渾噩噩,睡着驚醒,醒了又睡。她幾度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就那樣昏昏沉沉,直至天大亮,緊鎖的眉頭才漸漸舒展。

八九點鐘,屋外陽光正好,大人幾乎都去上班了,幾個小子,召集了一羣毛孩子在巷子裏分隊,準備玩打小鬼子的遊戲。

“我把我姥爺送我的軍號都帶來了,我演不了小鬼子。”

“昨天就是我演的鬼子,今天憑啥還讓我演鬼子?”

“三土哥,你都當了六天小英雄了,今天怎麼也該輪到演鬼子了。”

“我不要,我爹是軍人,我怎麼能當鬼子?”

“猜丁殼猜丁殼……”

在一陣“殺呀”聲中,展琳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她醒了有幾分鐘了,經過一夜的沉澱,腦子還是很鈍,現在她唯一的十分清晰的感受就是……

餓!

好餓!

飢腸轆轆飢火燒腸!

抱着肚子,她回顧重生前的種種,自己算是猝死吧?

從巴黎看完秀回國,公司、衣坊積壓了很多事,她又正好時差紊亂入睡難,就沒怎麼顧着身體,只想着儘快將積壓的工作都處理完。

然後工作是處理完了,她人也跟着完了。

展琳生無可戀,這兩眼一閉一睜,咻的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不,現實是,比回到解放前更慘,慘的她都想把眼睛再閉上。

1993年——1970年,中間是8000多天,很多記憶早就都模糊了。

1970年的上半年,她已經沒什麼印象,只依稀記得天熱起來的時候,在黔省下鄉的陳詩情給她寄來一封信。

信裏提到,寧耘書很得黔省一位領導看重。那領導將自己的愛女調到寧耘書手底下,讓寧耘書帶帶。

當時,她在得知寧耘書身邊可能有了合適的對象後,很矛盾,一邊祝福,一邊又滿腦子都是寧耘書。

也是巧了,沒多久,她就被借調到知青辦。因爲號召知識青年下鄉建設農村的工作不理想,市委宣傳科組織各街道各廠辦,報道、宣傳知青走進鄉村的積極事蹟。

她所在的區,區委有同志提出同知青一起下鄉走訪,瞭解真實的向上的知青生活。正好,那幾天有一批知青要去黔省,她便立馬報了名。

她都想好了,黔省之行,就是她跟自己青澀青春的道別之行,能見着寧耘書最好,見不到,那就見不到。等從黔省回來,她就接受家裏安排,開始相親。

奔赴千裏,她很幸運,見到了寧耘書,還大着膽子,昂首挺胸地跟他告白了。只是叫她萬萬沒料到的是,寧耘書接受了她的告白,並且主動提出……結婚。

展琳眨了眨眼睛,她想起自己忽略啥了,一拗坐起,手剛覆上小腹,就聽到外頭有人在喊,“小展小展展琳在家嗎?”

“蘭花嬸,你這急匆匆的找展琳做啥?”二樓東邊戶,電廠研究所高副所長家兒媳朱曉荷推開窗,問闖進院子裏的婦女。

“哎呦,我能不急嗎?咱展廠長在倒八門9號院秦曉芹家搞破鞋,被人給摁住了。”

“啥?這才九點多,咱展廠長一大早就過去倒八門了?”

接連兩三道聲追問:“跟誰,秦曉芹嗎?”

“在秦曉芹家還能跟誰?兩人光不出溜的,被革委會的人堵在炕上了。”

展琳知道來找她的人是誰了,看向日曆,7月16號。不對呀,她爸被抓應該是7月20號。她下牀,穿上拖鞋來到客廳。

好吧,客廳的日曆是7月20號。

大門被拍得啪啪響,展琳沒有理會。史蘭花,電廠財務科科長張德潤的妻子。這人最是會捧高踩低,在她爸沒出事前,她可是史蘭花心中的準兒媳。

“展琳在家嗎?你爹搞破鞋被抓了,你趕緊去找你媽。”史蘭花大力拍着門,扯着嗓子嚷。

她爹被抓,她能怎麼着?都經歷過一次了,展琳接受良好,轉身回房間,拿了一塊雞蛋糕先咬一口,拎暖水瓶給自己倒杯熱水。

上輩子史蘭花僅僅用了半天,就將展國成搞破鞋的醜事,宣揚得整個城區都知道。這輩子她也不打算阻止。

沒人應,門外的人沒堅持多久便走了。

就着水,展琳一連喫了三塊雞蛋糕,才停了下來。人是鐵飯是鋼,這話一點不假。肚子飽了,她頭也不重了腿也不發軟了,也有精神活動活動了。

窗下書桌,桌面上一排書,每本她都有點眼熟。一本一本快速翻過,找着幾張票,還有十二塊六毛錢。幾本筆記本裏,沒夾啥。桌子抽屜裏,不是筆就是剪裁下來的報紙。

梳妝檯兩邊的櫃子,左邊裝的都是零嘴,兩袋沒開封口的大白兔奶糖,半袋水果硬糖,還有果乾、麻花、桃酥、紅蝦酥、瓜子。右邊櫃裏,滿滿一櫃子的毛線。

拉開三開門衣櫥,上層塞了兩牀新被子,中下層都是衣服。目光頓在角落裏的皮包,她的記憶一點一點甦醒。

這隻皮包是她參加工作時,她嫂子請朋友從滬市帶回來的。她很喜歡,平時都捨不得用。

展琳拿了包來到梳妝檯邊坐下,將包裏的東西一一取出,筆記、鋼筆、偉人語錄、票本、工作證、九顆大白兔奶糖、零錢包、戶口本,還有……結婚證。

結婚證很新鮮,她兩手抱着小腹,盯着結婚證上的兩個名字,心裏滋味難言。

沉靜很久,展琳笑了,重生回來,也挺好的。又坐了一會兒,她遲鈍的腦子慢慢恢復機敏,去牀邊掀起枕頭拿了手錶戴上。

其實上輩子,在她爸被抓後,有件事她始終都想不通也算不明白,就是她家的存款。

他們家不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她爸展國成,沒拖家帶口離開京市前,給她爺爺開了兩年車,1951年進入衛洋市電廠工作,兼職給廠裏開開車,拿的補貼比工資還高,1960年不算補貼,每月工資就上了70塊,66年底升了副廠長。

她媽洪惠英,一直在街道辦。街道辦那個地方,明面上工資不高,但私底下可以拿的油水還是有點的。

尤其是65年她媽被調到新華路街道辦做主任後,那要經手的就更多了,住房、工作名額、知青下鄉等等。

家裏的花銷,都看得見。她爸媽就生了她跟她哥兩個孩子。她哥讀書時是個好學生,娶的嫂子孃家條件也沒得挑,不需要她家拉扯。

她規規矩矩68年參加工作,雖然沒往家裏交錢,但也沒從家裏拿錢。

可在她爸出事後,他們家摺子上的錢還沒有1500塊。展琳蹙着一雙好看的長眉,這個事橫亙在她心裏很多年。

因爲上輩子,她爸的事並不止於搞破鞋,還有個大窟窿在後。

爲了填那個大窟窿,奶奶蘇月圓女士把棺材本都拿了出來,還貼上了爺爺留給她的京市四合院。

爲了幫着籌錢,她二叔家展珂偷偷賣了鐵路局的工作,報名下了鄉,差點死在川山裏。最後人雖然被救回來了,但卻瘸了一條腿。

展琳出了房間,去主臥。主臥裏很整潔,牀鋪上的薄被被折成四方塊,壓在枕頭下。枕上有斑痕,她不想去想是誰流的口水還是誰流的眼淚。

她現在只想知道,她家現在有多少錢。

目標明確的開始搜,抽屜、抽屜下的夾層,衣服領子、口袋、袖子、裏子,櫃子頂、櫃子底、櫃子後,牀柱子、牀板,枕頭、枕芯……不放過任何可以藏錢的地方。

一通翻找後,展琳合計了下,家裏摺子上是1460塊,現金有467塊八毛,其中大團結37張。

將主臥恢復得大差不離,她又去書房。書房原是她哥的房間,朝北,十三四平。

她爸喜歡在書裏夾東西,她一本一本書地找,就找着六十三塊三毛和十一張零碎票,大部分票都過期了。

書架下面櫃子裏,十一瓶茅臺,其中4瓶是特供。6條半煙中,兩條中華,一條有濾嘴一條沒濾嘴,三條半大前門、一條子牡丹。

搬椅子,站上去,查看書櫃頂。櫃頂鋪了幾層舊報紙,報紙上積了很厚的灰。

展琳小心翼翼地捏起報紙,報紙下啥也沒有,輕輕敲敲木板,實木的。她又小心地放下報紙,正打算下椅子,卻瞟到靠牆角的那報紙角好像是黏在一起的,心頭不免一動。

把報紙轉了個邊,她一指撐起上層的一張,什麼也沒有,再撐起一張,有幾個小孩玩的摔紙包,折得挺馬虎。

展琳將摔紙包拿出來,都是用小學課本折的。她拆開一個,沒有藏東西,再拆開一個,呵……紙裏夾着一張存單,600元整,展國成的。

她就知道,她家不可能只有那麼點家底兒。

她繼續拆,沒有,接着拆,還是沒有。最後一個紙包裏,藏着張大的,1000元整,也是展國成的存單。

展琳將這兩張存單摺好,放到口袋裏,下了椅子,撿起地上的幾張紙,夾到書裏。

上輩子,她爸出事後,直到電廠開始查賬,她家上下就沒人見到過她爸。等能探視時,他們家裏已經被紅小兵光顧過了,而且探視期間邊上都有革委會的人看着。

拿了手電筒,照一照書櫃後的空隙。展琳眼尖,發現挨着牆角的櫃子角邊還有兩個紙面包,就是比較難扒拉。

不過不怕,她有辦法,去自己房間取了她哥珍藏的那根木棍,長度剛好,三兩下便給那兩個紙面包掏出來了。飛快地拆開,可惜,啥也沒有。

不氣餒,她還有很多地方沒搜,把棍子放回她房間,順便去趟廁所。

書房,寫字檯上擺着一鐵盒奶油餅乾,這東西家裏就她媽愛喫,她餓了也會饞兩口,她爸是一點不碰。

展琳打開盒子,盒子裏的餅乾只少了幾塊。她拿了一塊塞進嘴裏,奶香味很濃,就是太甜了,有點膩人。手指戳戳餅乾底的墊紙,觸感很明顯,墊紙下是餅乾,但她還是想瞅一眼。

將上層的餅乾擺放到桌上,揭開墊紙。展琳看着紙下的東西,嘴角抿直。四分之三餅乾,四分之一的地兒摞着一小捆一小捆的大團結。

這應該是她媽,洪惠英女士藏的。

展琳沒動錢,把餅乾又放回盒子裏,蓋上蓋子。抽屜鎖着,她伸手向筆筒,抓出筆,倒出筆筒底的小鑰匙。

抽屜打開,裏面放着糧本、票本、戶口本、一盒子別針,她爸的印章,還有一些作廢的文件和十來張電廠開的空白介紹信,沒有錢。

櫃子也鎖着,小鎖還是新的。上輩子20歲的展琳不會開,但這輩子她會。從抽屜裏拿了一根別針,拉直了,也就三四分鐘,鎖開了。

櫃子裏東西不少,三罐奶粉兩個水果罐頭五個肉罐頭,一塊八成新的勞力士女士手錶,一張自行車票一張縫紉機票一張收音機票一張手錶票,這幾張票不知道爲誰存的,反正她上輩子沒見過。

一沓空白介紹信,一個信封。信封沒封口,展琳將裏面的東西抽出來,看過後心情有點微妙。

這是一張工作介紹信,新華路西招待所會計出納員。

新華路西招待所,就是她死前,寧耘書在電話裏提到的那家老招待所。

巧不巧?對這個工作,她印象很深,因爲這個工作被接手後沒一個月就轉讓了。

招待所會計出納員,可是很好很體面的工作,尤其是現在正處於特殊時期,誰佔了都不會輕易挪屁股。

而接手這個工作又很快將工作轉讓出去的人,跟她家關係還很近,就是何正麗的繼女許燕來。

上輩子她就懷疑過許燕來的這份工作是她媽給找的,但許燕來否認了。人家拿着賣工作的錢,高高興興地去了幹休所上班。

洪惠英同志對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外甥女,是真大方,叫她這個親女兒都有些嫉妒。

展琳將東西歸攏好,鎖上櫃子,又搜其他幾個地方,沒找到什麼,也就拿了戶口本和她爸的印章出了書房。

身上灰撲撲的,她放好東西,去廚房燒壺水,刷牙洗臉後,換套衣服,到客廳泡了碗麥乳精,正喝着就聽到一聲“惠英回來了”,緊跟着便是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嘭的一聲,家門被推開。

洪惠英一頭汗進門,眼眶通紅:“琳琳,你爸……你爸他……他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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