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申和其他人一樣，戴了頭盔後，就對外界毫無反應了。
因爲這頭盔有着相當強的聽覺遮蔽效果，除了自身播放的內容，外面哪怕是梁主任突然殯天了，也一絲一毫聽不見。
再加上眼睛也是閉着的，一片黑暗，很快就連時間感都模糊了。
楊申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他只覺得疑惑...這“佛音鍛體訣”怎麼完全是老和尚唸經一樣...鍛體呢？
全靠意淫麼？
金剛宗好歹也是老字號了，不至於純騙吧？
楊申無聊的坐着，沒有人說停止，他也就繼續等待，反正就是走個過場，拿一份伴手禮離開。
只是時間感模糊後，漸漸覺得有些無聊...
於是開始嘗試分辨播放的內容裏，有什麼細節。
頭盔裏的音樂很複雜，有老和尚合唱團的“百人大吟唱”，這部分佔據了絕大部分主體。
但如果細細分辨，後面還隱藏了無數奇怪動靜。
有的像是無意義的蜂鳴，也有的是低音炮似的鐘聲、金屬摩擦的高頻率脆響。
如果將“百人大吟唱”屏蔽掉，背後只會剩下無數的噪音，讓人想吐的那種。
但幾種東西融合後，卻和諧了許多，如同在喧鬧的工廠裏，僧人在一邊禮佛，一邊打螺絲...節奏還很快。
如果是真的，也算是宗教系統在生產力上零的突破了。
別說...旋律還挺洗腦，聽了幾遍就能哼唱。
就是不知道鍛體鍛到哪裏去了。
他還不知道，身邊其他“幸運同學”，正在以極高的頻率被淘汰下去。
修仙給他帶來的變化，遠不只是“免費的源”而已...
如果楊申處於一個正常的“修仙世界”，很多常識恐怕早已知曉了，但這是一個錯位系統，導致他迄今爲止所有的信息來源，都只有《培元養氣引導訣》裏的一點點介紹。
大概只佔據總篇幅的5%。
他並不清楚：修仙和武道不同，哪怕練氣一層，也已經擁有了對神魂的蘊養效果。
甚至長遠來看，修仙側對神魂的側重，還要超越肉身，對於高級修士來說，肉身並非不能捨去的東西，能像換衣服一樣奪舍或重塑。
而“佛音鍛體訣”，似乎被他的身體默認成了某種極其微弱的“神魂攻擊”。
楊申的神魂，對此擁有一定抗性！
閒着也是閒着，楊申乾脆嘗試分析音樂的內容，他雖然沒有樂理知識，但節奏感還不錯，不同的噪音隔幾個小節重複一次、聲調有沒有變化，都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完全黑暗，只有聽覺在工作，不經意間，楊申已經在哼唱了...
而且他以爲自己聲音很小...
此時，外界的測試者只剩下楊申和徐竹兩個人。
圍觀的學弟學妹出現了濃烈的喫瓜情緒，心說不愧是學校認證的“天才”！堅持了這麼久！
高三六班的同學也下了體育課，聽說這裏有熱鬧看，堵在門口朝裏張望。
黃剛看到楊申衆星捧月一般坐在前方，被所有人關注着，不知爲何心裏就很不舒服。
“癡心妄想...楊申剛練骨而已，真以爲自己是天才？他要是能練會這什麼拂陰鍛體，我自縛雙手喫屎！”
一旁的趙萌萌翻了個白眼：“還喫屎...也沒見廁所變乾淨。”
自上次之後，黃剛在喫屎這方面，信用分已經所剩無幾了。
門板般寬闊的劉元奎，也皺着眉頭站在門外，似乎好奇自己學生的表現。
對比起來，楊申平靜的好似在睡覺，而徐竹則渾身都在顫抖。
釋經理眼中出現了一抹光彩，但很快又壓制了下去。
此前許多次“宣講會”中，也有一些重點高中的學霸堅持了許久。
就比如此前一位練髓後期，今年有望成爲“體育狀元”的學神，就能頂着各種副作用堅持了40分鐘...
但可惜，時間來到預訂的30分鐘時，徐竹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摘下了頭盔。
大口大口喘息着新鮮空氣，臉色蒼白。
“不行...太難受了...這根本不是初境武者能夠修行的功法！”
徐竹狠狠地瞪了一眼金剛宗的人，但沒什麼用，人家只是帶着微笑迎上來，誇獎一番。
同學你真棒！
徐竹冷哼了一聲，開始尋找楊申的身影，她以爲楊申早就結束了呢，卻發現就在不遠處，依舊帶着頭盔。
“楊申？楊申！這東西練不成的！很危險！”
金剛宗的工作人員立刻想來阻攔徐竹，不讓她干擾測試，徐竹一躍而起，繞過一臉假笑的小姐姐，就要去摘掉楊申的頭盔。
就楊申這小身板，怕不是已經帶着頭盔休克了都沒人發現吧？！
徐竹心裏焦急！
一陣勁風襲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攔在了徐竹面前。
金剛寺市場經理釋海閱，淡淡的說道：“同學，請不要干擾他，否則會有不可預知的風險。”
徐竹警惕地看向釋海閱，此人正裝筆挺，武道境界卻如此強...
她也不是蠢人，立刻看向講臺上的梁主任：“梁主任！這個功法根本不是初境能夠掌握的！”
梁主任卻沒有回應，只是好整以暇，淡淡的看着手錶。
“4...3...2...1...”
“好了，約定的30分鐘已經結束，釋經理，該停下了。”
他顯然不是從學生健康角度考慮。
只是想加時？
那是另外的價錢...
徐竹立刻就要去摘頭盔，釋海閱略微猶豫，也沒有再阻攔...在他看來，練髓境的徐竹都失敗了，練骨境的這個男生也不可能成功。
拳意...對這種全新的技術可沒有加成。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楊申開始唱歌了！
“嗯~嘛咪叭叭吽...嗯~嘛咪叭叭吽...”
“咳咳！”
大概是好久沒說話，有些卡痰。
“南無阿咪~哦哦吔...南無阿咪~哦哦吔...”
和許多耳機黨一樣，楊申還沉浸在“自己聲音很小”的錯覺裏，卻不知道，整個階梯教室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楊申...
釋海閱一愣，他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所有測試者中，要麼因爲境界過高，根本無法接納裏面的深層信息，繼而也聽不清那些真正有效的特殊刺激。
要麼就是境界低，精神和肉體都在被折磨，無法忍受。
你唱起來是幾個意思？
“嗯~嘛咪叭咪吽...嗯~嘛咪叭咪吽...”
“南無阿咪~哦哦吔...南無阿咪~哦哦吔...”
爲了強化“耳蟲效應”，佛音鍛體訣特意強化了節奏感。
配合楊申頭戴科技感十足的頭盔，線纜如束髮般連接的造型，堪稱賽博唸經。
楊申越唱越順...越唱越完美，甚至吐詞之中還帶着細微的共鳴。
堪稱一陣強勁的音樂響起！
已經和頭盔內的音樂，達到了相當高的相似率。
徐竹突然感覺到頭疼！身旁幾個剛剛結束的“幸運同學”，也開始有了各種不適。
之前戴頭盔時的不適感重新翻湧，腦子裏那奇特音樂的節奏感被強行喚醒，反應在大腦皮層之中。
那個指甲嵌入自己手掌的女生直接哭了出來，捂着耳朵：“別唱了！別唱了！”
然而楊申根本聽不見...他依舊以爲自己很小聲，在幾百人的大教室裏，哼唱點小曲兒誰能聽見？
接下來產生反應的，是周邊境界低的普通學生，他們沒有戴頭盔聽過真的“佛音鍛體訣”，但依舊有一種難明的晦澀感，這種感覺並非來自於聽覺。
而是來自於肉體...
好似...體內有人在觸摸他們的肌肉和神經節點...
終於，整個教室內數百學生都臉色難看時，梁主任終於動了。
只見這位先天後期且掌握拳意的教導主任，隔空彈了一指。
一團空氣彷彿被硬化了一般，凌空飛過數十米，打在了楊申的頭盔上。
頭盔被勁力掀起，露出楊申的臉。
楊申一臉茫然的抬頭看向四周：“嗯...結束了？”
釋閱海轉頭看向梁主任，語氣帶着憤怒：“梁主任！他很可能修成佛音鍛體訣！最後關頭爲什麼干擾？！”
梁主任只是淡然的看了看手錶：“已經超時了38秒，釋經理，如果要加鍾，你本有足夠的時間開口。”
我給過你機會了。
釋閱海瞠目結舌...
他顧不上和梁深扯皮，立刻轉頭看向楊申，堆出一副誇張燦爛的笑臉：“同學！你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體內氣血值在快速夯實，強化肉身？”
楊申：...
我應該配合你演戲麼？這不完全是個騙局麼...
就聽了半小時歌罷了。
梁主任平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楊申，如實說即可，將真實反饋告知金剛宗，也是合同的一部分。”
楊申砸吧了一下嘴：“實際上，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鍛體效果...一絲一毫都沒有。”
釋閱海的笑容逐漸消失。
不遠處門縫外，某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黃姓同學，發出了“我就知道！”的歡呼。
一旁的金剛寺工作人員也小跑了過來：“釋經理....設備顯示，這位楊同學半個小時內，體內氣血值、肉身反饋數據、神經信號...都完全一致，他好像確實沒有任何效果...”
楊申點頭道：“確實，我就是單純聽歌來着，最後無聊哼唱了一下...哦，很小聲的那種，你們應該沒聽見吧。”
沒人回答他...
只是一些臉色蒼白的學生暗自腹誹：你都快把我們唱超度了！
釋閱海咬着後牙根，表情有些難明。
重重拍着楊申的肩膀：“同學...”
“你還挺有音樂天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