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場外老師一聲令下，楊申也是強迫自己收緊心神。
無論如何，這是一場考試。
打贏是不可能的，但他要打出自己最完整的姿態...
不知是不是被霍鈞那帶着點癲味兒的笑容感染，楊申的心神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沉穩了幾分。
眼神堅定的擺開架勢：“霍老師，請。”
本以爲霍鈞這樣的真罡高手，會讓他先試探呢，結果霍鈞卻是裂開一嘴鋼牙：“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已經是飛身而來！
如果說對初境武者，“飛身而至”是一個修辭手法，那對真罡境強者來說，這只是白描！
霍鈞真的是腳不沾地，罡氣縱橫，離弦之箭般貼地飛來！
雖然楊申對先天以上的境界理解不深，但這應該不是“初入真罡”應該有的表現。
霍鈞帶着張狂的笑容，強勁的鞭腿橫掃而來。
電光石火之間，楊申看出了霍鈞還沒真瘋，沒真的把真罡境的力量用在一腳踢爆學生上。
楊申絲毫不懷疑，對方認真起來，練骨境會直接變成血肉煙花。
於是楊申也嘗試性的格擋了一下，整個人橫移出去數米。
很強，力量真的完全碾壓...但顯然收着了，對方也沒有使用罡氣，方纔的飛身只是爲了營造壓迫感！
這癲佬好歹還知道這是考試，就是表現力有些嚇人...
拳比腦子快，“旭日拳意”的本能已經牽動着楊申進行反擊，欺身上前，試圖掃絆霍鈞那隻金雞獨立的腿。
但霍鈞顯然猜到了楊申的意圖，右腿猛地踐踏下來，
不行...硬抗腿會骨折。
“嗙”的一聲巨響，地面直接被霍鈞踩到碎裂！
楊申眼皮一跳，但動作卻不慢，整個人擰身的時候收縮起來。
減少轉動慣量，根據角動量守恆，平白增加了一倍擰身速度。
而後一記回身肘！帶着物理+武道+修仙的力量！
一發混合傷害！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練骨中期應有的水平。
而且可以說應對的靈動又精妙！
霍鈞卻單手穩穩接住了這一肘。
“好！！但還不夠好！”
霍鈞抓着楊申的手肘，好似鋼鉗一般，猛地一記提膝，楊申勉強雙手格擋。
兩人就這麼在方寸之間，拳來腿往，眼花繚亂，轉眼已經過了十幾招。
而令人驚奇的是，兩人腳下總共挪移不超過三米。
監考老師看得頭皮發麻，不說力量大小，就是這密集到沒有一絲縫隙的見招拆招....
感覺扔進去一袋麪粉，都會從另一邊落出一把麪條。
肉眼可見的壓力和兇險！
趕緊去確認了一下高速攝影機有沒有問題，別到時沒拍着，不好評分。
楊申壓力很大，他發現無論自己多麼拼盡全力，霍鈞總會很快就提升一個級別的水平。
這並沒有什麼，人家是大高手，餘量深不見底。
但大佬！我這是在考試啊！
楊申以爲霍鈞會穩定在某一水平，測出他的成績也就算了，結果霍鈞卻層層加碼，永無止境。
就是劉元奎在世，也得來一句：開玩笑總該有個頭吧！
以至於兩分鐘後，楊申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以二人現在這種貼身高頻短打的方式，一旦自己收手或者沒跟上霍鈞。
怕是要受重傷！
霍鈞笑道：“楊同學，眼神有點散了，看來還是壓力不夠，還有功夫想別的？”
說着速度再快一分。
楊申心中暗罵：這個癲佬！
他明明已經將自己的水平和旭日拳意發揮到了極致，甚至感覺徐竹來了都不可能在霍鈞手下堅持這麼久。
但霍鈞依然在逐漸增加壓力！
漸漸地，楊申即便是隔檔成功，也會鑽心得疼痛，心裏漸漸萌生退意。
這種明知道不可能贏的局，還不如挨一下算了。
再重的傷，也不至於死吧？
霍鈞的雙眼好似能看穿楊申的想法，或者從楊申遲疑的拳法中感受到了。
“楊同學，你還是不懂...”
滿是灰白鬍茬的臉，猛地在拳腳間隙探出，和楊申幾乎臉貼臉：“是不是覺得考試罷了，不至於會死人？”
楊申一滯，手上章法更亂了，瞬間捱了幾下，劇痛立刻傳來。
哪怕只有一隻手，霍鈞也不是他能應付的！這差了三個大境界！
楊申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霍鈞：“是不是覺得自己還年輕，覺得我不至於下死手？”
原本就恐怖的拳頭，再次加大力量，楊申還跟得上，但疼痛已經開始干擾他的動作了。
“是不是覺得逃了就好了，明知道不是對手，堅持下去沒有意義。”
楊申出現破綻，一道鐵拳劃過，沒有完全閃開，劃破了他的眉角。
“楊同學，你敢殺人，難道只是因爲自己不會死麼？！”
“拿出點當時的膽魄來！”
猛地一腳，楊申被重重踹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數米的痕跡。
兩人的貼身短打，也因此結束。
霍鈞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只是冷冷地看着楊申：“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跑了！就當這是一次月考而已。”
“亦或者，將其當做你更加進步的階梯！選擇權在你。”
楊申喘息着，他的腳跟後方就是考場的分界線，只要微微退後半步...
那讓人窒息的壓力，就會至此結束。
一場考試，搞這麼認真做什麼？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疼！
就剛纔那上百招，自己的分數就不可能低...
楊申突然明白了對方到底想做什麼，這個癲佬，對現在武道教育不滿意。
覺得讓學生背點貸款、腰上紮成篩子、白天不睡覺、晚上覺不睡，還是太溫柔了。
他想讓自己超脫出“成績”、“高考”、“學生”，以一個單純的“武者”心態去面對。
學生面對的只是成績和分數，但武者不是。
關鍵這一套如果換人來，楊申保證甩都不甩，但霍鈞這種顛佬，他不敢賭。
也許自己退了，今天就結束了...
但這顛佬還要當自己兩個月體育老師！不得把自己往死裏整？！
一旁的監考老師，主動出言道：“楊同學，你可以喊停，依舊會有分數，一個很高的分數。”
楊申摸了摸額角的鮮血，看着紅色在指腹暈開。
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冷峻：“不，我還沒敗。”
修仙問道，覓長生。
習武鍛體，論英雄。
爲什麼不能又長生，又英雄？
但無論楊申身上哪條路，都少不了一個“爭”的底色，《培元養氣引導訣》裏也說過，即便是修仙，那也是與天爭道！
霍鈞雖然癲，但他有一件事是對的。
分數大吉、及格萬歲，不該是一個修仙者、武者、乃至少年應該滿足心態。
少年需要一口氣，修士需要一口氣，武者也需要一口氣。
三口氣被楊申吞入腹中，少年在劇痛中，重新擺開起手式：
“江淮楊家，楊申，請指教。”
泥人還有三分火性！更何況未來的長生仙族之主！
學生可以只要分。
他楊申，要的更多！
霍鈞笑了：“不錯！江淮楊家？我記住了！來！”
楊申主動出擊，速度爆發到了極致。
跨步攻心！沉肘封喉！錯步絞膝！
貫拳崩頜！貼背折臂！擰腕斷鎖！
比剛纔更極致，比剛纔更迅捷。
楊申不再考慮“表現拿分”，也不再考慮“什麼時候結束”，甚至不再想自己和霍鈞的差距。
他只想一件事：爭！
兩人的交手，傳來了密集的悶響，傳遍了操場。
霍鈞依舊不斷地提升壓力，一點點釋放力量，然而很快發現，楊申進步的速度，比他還快！
癲老露出暢快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不知不覺之間，楊申的體內，一股暖意緩緩升起。
那是旭日拳意，也是少年之“爭”。
體內的氣血值，那些被夯實在四肢百骸裏的“源”，正在一點點被調動起來，它們好似想要幫助楊申一般，想要破繭而出。
四號考場的情況，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畢竟其他考場都是正常畫風，唯獨這邊兩人和開了三倍速一樣鬼畜，讓人眼花繚亂。
不少考完的學生都朝這邊圍觀而來。
“這是啥情況？兩個考官打起來了？”
“什麼考官，是個學生！”
“臥槽，這誰這麼猛？難道是年級第一徐竹？”
“兄弟...不行就戴個眼鏡吧，不丟人，你男女不分啊？”
操場邊緣，梁主任抬起頭，看向這邊。
他似乎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楊申彷彿進入到了一種極度專注，甚至無我狀態，他跟上了霍鈞的速度，也跟上了霍鈞逐漸提升的壓力。
直到某一刻，發現霍鈞擠牙膏一樣的變化，已經追不上自己的進步。
不是自己比霍鈞強了，而是自己的進步超過了霍鈞的預估。
終於，某一招過後，楊申變拳爲爪，死死拉扯住霍鈞唯一的右手。
以極快的反應速度，抓住了一閃而逝的空門，左手猛地朝對方面門轟去。
如果打中了，這將是他整場搏殺中唯一一次正面擊中對方。
然而下一刻，一股莫名的阻擋纏繞在楊申拳峯。
“嗡~！”
這必重的一拳，居然停在了半空中，好似前方有一堵氣牆！
楊申無念無想，繼續想要變招，卻發覺周身都被束縛...一絲一毫動不了。
罡氣！
他立刻開始試圖掙脫，霍鈞卻主動退開，只留下楊申在原地一動不動。
癲佬摸了摸自己面頰，好似殘留着溫熱，但楊申根本沒有打到他纔對。
霍鈞愣了片刻，滿意地笑道：“可以！能逼我用出罡氣防守，你足以自傲了。”
“再繼續，我怕是控制不住，真的打死了你這個好苗子。”
楊申微微皺眉，只是判斷對方是否使詐。
霍鈞卻指了指楊申的手：“感受到了麼？你的拳有什麼不同？”
楊申這才分出心神...看了看自己的拳面。
居然看到了淡淡的蒸汽...
自己的拳頭，在發燙，灼熱！
好似有一團火焰隱藏在其中，等待升起...
“源”與“靈氣”本就相同，在修仙側被施以諸多神妙仙法，在武者體內，卻沒有那麼活躍和靈動。
但並非不可能。
旭日終究會堅定的上升，無可阻攔。
楊申的拳意，在這場搏殺中，居然產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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