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剛響,江渝白才把習題冊塞進書包,就感覺到一道視線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他扭過頭,只見林見夏不知何時已經早早收拾好了東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這無聲的催促讓江渝白嘴角抽了抽。
他三兩下收拾好東西,背起書包無奈道:
“行行行,這就走。”
放學時分,學生人潮從校門湧出。
江渝白和林見夏並肩混在人羣裏,隨着人流往前走。
認識林見夏的同學不少,但和男生並肩走在一起的她,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見。
沿途投來的目光悄然變多,夾雜着好奇與打量。
林見夏早已習慣這類注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安靜地走在江渝白身側。
江渝白卻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識想拉開一點距離,又覺得那樣反而更刻意。
可....心裏卻不由得有些小小的得意。
就像你帶着一個超可愛的女孩,全世界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直到拐進一條行人稀少的舊街,兩旁再不見穿校服的身影,江渝白才側過頭開口:
“好了,現在能說話了吧,有什麼打算?”
林見夏瞥他一眼,依然抿着脣不說話。
江渝白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兒真沒人了,沒人知道你是林見夏還是林聽晚。”
說實話,在他看來,“林聽晚會說話”這事兒,遠沒有“林聽晚放學和男生一起回家”來得有衝擊力。
可林見夏依舊不吭聲,脣抿成一條線,看樣子在回到小區之前是不打算開口了。
江渝白咂咂嘴,也不再追問,只隨意哼起一段不成調的曲子,任由傍晚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臨近秋分,氣溫雖還留着夏天的餘熱,路邊的梧桐卻已開始落葉。
傍晚的夕陽斜斜地灑下來,將整條街染成一片溫柔而安靜的燦金色。
走着走着,江渝白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扎着的高馬尾隨着動作起落,劃出好看的曲線。
他忽然感覺.......這樣也很不錯。
正想着,林見夏忽然警惕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神。
偷瞄被當場抓包,江渝白麪不改色地伸出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拍:
“有片葉子掉你衣服上了。”
林見夏一愣,低頭看去——可整條小徑早已鋪滿落葉,哪還分得清是哪一片?
等她再抬起頭時,江渝白已經像個沒事人一樣,悠悠哼着歌走到前面去了。
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着,不過十分鐘不到,便已經到了錦繡新村門口。
雖然還沒到日落,不過周遭的小販倒是已經支起了攤子,煎餅的油香配合着燒烤的孜然味、一陣陣地往鼻子裏鑽。
剛轉過街角,江渝白就走不動道了。
他看着眼前一路亮到盡頭的各色小喫攤,喃喃道:
“這簡直是天堂啊.......”
而一旁的林見夏瞧他這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小小的得意。
——哼哼,沒喫過好東西的笨蛋~
正暗自翹尾巴,卻見身旁的江渝白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興沖沖地停在一家燒烤攤前。
林見夏臉色一僵,小臉慢慢苦了下來。
......對哦,人家想喫什麼直接買就行,不用像自己一樣,苦兮兮地捂着肚子上樓。
她心好累地邁開步子,站在江渝白身邊。
而這位早就已經開始可汗大點兵了:
“阿姨,雞翅來三串,香菇三串,再來....嗯,我看看。”
林見夏本來只是等他一下,聽見這個數量,頓時有些尷尬地小聲開口:
“我和晚晚不要啦.......”
“工作餐工作餐,”江渝白可不管她,繼續道,“羊肉三串,金針菇三串,韭菜.....”
他看了眼身邊的林見夏,改口道:
“韭菜就要一串吧。”
“好嘞~”
攤主阿姨麻利地接過烤串,一面翻動一面問:
“辣椒要不要?”
江渝白偏過頭,看向身側的林見夏。
她猶豫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不要辣,”江渝白轉回去答道,“麻煩快點兒哈,阿姨。”
十分鐘後。
江渝白拎着打包好的燒烤,腳步輕快地上了樓。
剛掏出鑰匙進門,一回頭卻見林見夏沒往自家走,而是在他身後一起跟了進來。
江渝白眨眨眼,隨即恍然一拍腦門:
“燒烤還沒給你呢。”
“......不是要燒烤啦!是要和你說學習小組的事情!”林見夏氣道。
哦對,燒烤太香給他搞忘了。
江渝白哦了一聲,隨口道:
“所以你怎麼想的?要想到前五名的話,有點難度吧?”
“那個...最、最好還是拿第一名啦....”林見夏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聲音小了幾分,“第一能有兩千的獎學金呢.....”
嚯,敢情是爲了這個啊。
江渝白恍然大悟。
可隨即,他又忍不住吐槽道:
“進步獎第五名還能想想,第一名.....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這可是兩千塊!總能有辦法的......”林見夏爭辯道,“和江少爺你不一樣,學費生活費什麼的,還要......”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別開臉,生硬地轉開話題:
“反、反正錢不嫌多。”
“話說.....既然這麼缺錢,當初爲什麼選私立學校呢?”江渝白嘆了口氣,“公立應該會輕鬆很多吧。”
私立學校條件好、資源多,但相對的,就是更高額的學雜費、以及更貴的食堂。
按照這兩姐妹的情況,一起上公立學校似乎纔是最優的選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在三中一個休學,還得不定期地換人。
聽到這話,林見夏陡然沉默下來,脣抿得發白。
江渝白見狀擺擺手:
“不想說就不說,我就是隨口一問。”
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林見夏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其實也沒什麼的....”
“之前...是爸爸說能供一個人上好點的私立學校,於是,當初病情還沒那麼嚴重的晚晚去了臨三中,我則是在臨五中就讀。”
“但現在.....”
她搖了搖頭,似乎是不想多說。
“我也想過讓晚晚轉去五中,可一方面教學資源確實有差距,另一方面.....她已經習慣三中了,突然換環境對她影響可能更大。”
“所以最後就成這樣了。我從臨五中休學,陪她在這兒租了房,方便照顧她,也省了我那頭的學費。”
林見夏晃了晃腦袋,語氣重新輕快起來:
“反正就是這樣啦,我們現在也挺好。”
說到這兒,她不自覺地瞥了江渝白一眼,哼哼唧唧:
“也.....也很謝謝你啦.....”
“不過要是能拿到那兩千塊就更好了!”她補充道。
江渝白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見她這樣,倒是咽回了口中的安慰。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行行行,你的決心我已經理解了,不過嘛.......”
“我給你補習一下數學物理,你爆個種說不定還能進個前五,你要說第一是不是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林見夏聞言磨了磨牙,不忿道:
“喂,爲什麼只讓我爆種啊,你那兩門不是比我還慘嗎?”
“怎麼?”江渝白挑挑眉,“你不會是想親自給我補課吧?”
——開玩笑,連英語和語文老師都放棄了,你這隻小刺蝟還能有什麼辦法?
林見夏卻挺起胸膛,仰起臉看他:
“不行嗎?”
江渝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打量了一眼。
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眼。
直到林見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時,他才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的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
“行不行先不說啊,你的意思是——”
“放學後我得先陪你妹妹聊天、聊完天還要喫飯,喫完飯要做作業,寫完後還得被你按着一起復習?”
林見夏眨眨眼,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自己這套安排....
似乎、可能、好像、大概......
負擔太重了點?
還沒等她冥思苦想出個什麼解釋,卻見江渝白悠悠然往沙發靠背上一躺,語氣閒閒的: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我辛苦點嘛。”
林見夏眼睛剛亮起來,就看見他嘴角一勾:“不過嘛......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江渝白拖着調子,慢悠悠地問:
“這位小女僕,你打算拿什麼來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