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
書房裏。
聽着廚房裏傳來的洗碗聲,江渝白嘆了口氣。
剛纔那頓飯喫得格外安靜——三個人講究一個各喫各的,誰也沒說話。
說實話,當林見夏也沉默下來之後,江渝白用餘光往外瞟,才發現.....
這兩人還真是貨真價實的雙胞胎,完完全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都不說話以後,他好像是真分不清誰是誰了。
沉默着喫完晚飯之後,林聽晚照例回了自己家,林見夏照例收拾碗筷進了廚房,江渝白也揹着書包往書房走。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個頭啊!
林見夏明顯還在生氣好不好!
想到這兒,江渝白搖搖腦袋,倒也沒太過糾結,重新把注意力專注在了試卷之上。
林見夏要來的話正好,不來的話......等下去找她也行。
先不管以後怎樣,畢竟責任在自己。
再怎麼說,總歸還是要道個歉的。
.....
廚房裏。
林見夏慢吞吞地洗着碗筷,臉上早沒了平時那股神氣勁兒。
一整天了......江渝白都沒給她遞過小紙條。
不僅小紙條沒遞,就連中飯也不過來一起喫了。
她本來還想找他解釋一下,可那本草稿本江渝白壓根沒拿出來過,她想搭話都找不到由頭。
晚上放學時,她故意放慢了收拾書包的動作,磨磨蹭蹭的。
可等啊等,旁邊的江渝白就是遲遲不收拾好,擺明了不想和她一起走。
就連喫飯時也一樣......
她已經很用心把菜做好了,希望能讓江渝白誇一誇,這樣她就能接個話,再順勢道個歉什麼的.....
可江渝白只是沉默地喫着飯,那股低氣壓壓得她也不敢出聲。
想到這兒,少女抿了抿脣,眉頭苦惱地擰成一小團。
林見夏啊林見夏,你怎麼就這麼膽小呢.....
腦袋裏,好像有一黑一白兩隻小人在打架。
黑的那個框框揍,一邊揍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教訓:
“趕緊去道歉啊,人家都這麼幫你了,你反倒耍起小性子了?本來就是你的問題會不會!”
白色的小人雙手抱頭蹲防,一點都不敢還手,只敢委屈巴巴地反駁:
“可是......可是萬一江渝白說不要我們了怎麼辦?”
聽到這話,黑色的小人也停下了動作,垂頭喪氣地坐到白色小人旁邊,不說話了。
是啊......現在江渝白不開口,但至少她還能每天過來做做飯,自欺欺人地裝作一切都沒發生的樣子。
可要是自己開了口......
江渝白說:
‘林見夏同學,既然你這麼不願意,那咱們這也沒必要繼續了,工資結清,以後也不用來了’。
要是真這樣的話,妹妹怎麼辦?
自己....是不是也就此和他沒了聯繫了啊......
想到這兒,林見夏望着洗碗池裏漸漸浮起的泡沫,心裏忍不住又難過起來。
......要是有時光機就好了。
少女沒意識到的是,在剛纔那番紛亂的思緒中,她擔心這兒擔心那兒......
卻唯獨沒有想起那份本該最重要的工資。
沖洗乾淨最後一隻碗,林見夏解下圍裙,走出廚房。
望着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少女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提着書包,輕輕按下了門把手。
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林見夏抬眼看去,書房裏的陳設一如既往。
暖黃的燈光下,江渝白正坐在書桌前低頭寫着些什麼,看樣子是在做題。
聽見聲音,他抬頭瞥了一眼,又很快將視線落回試卷上,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林見夏按了按有些發慌的心口,像以前一樣走到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從書包裏拿出試卷和習題冊。
猶豫幾秒,她還是穩住呼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
“那個........昨天的單詞背了嗎?”
“背了。”
江渝白點點頭,從手邊拿起單詞表遞給她。
“哦.....那我開始抽問了。”林見夏小聲開口。
小小的書房裏,只有一問一答的聲音迴響着。
抽背結束,林見夏將新整理好的單詞表遞給江渝白。
接着兩人各自寫作業、刷試卷,再交換批改、互相講解薄弱的部分。
和以往似乎沒什麼不同。
可空氣卻比往常安靜得多,兩人說話都很簡短,問答之間透着種公事公辦的沉悶感。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格外清晰,窗外的風聲偶爾漏進來,反而襯得屋裏更加安靜。
在最後一題講完之後,林見夏看着手上的試卷,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無論結果如何......她必須得說出來。
少女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勁,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頭去——
“江.......”
“林見夏。”
林見夏話音一滯,正對上江渝白認真的目光。
“對不起,”他語氣誠懇,“昨天的事,是我的問題。”
似乎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些什麼,林見夏呆呆地看着江渝白,發出一聲疑惑的: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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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終於說出來了。
見見的夏氣場是真有點強......
江渝白不由得有些慼慼然。
本來還打算剛開始就道歉的,結果硬是拖到了現在。
這就是高冷家教老師的壓迫感嗎?要是能帶個眼鏡就完美了。
誒,這麼一想的話,話說制服是不是也得換成.....
呸!
江渝白輕咳一聲,把自己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東西甩出去,正色道:
“昨天回去我仔細想了一下,確確實實是我的問題。”
“咱倆認識其實也就一個月不到,我開那些玩笑......屬實是有點沒有邊界感了。”
林見夏聽得有些發懵。
不對啊.....這不該是她的問題嗎?怎麼反而....
“這種情況下,咱們再這樣確實對你不太公平,”江渝白放緩語氣,“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之前商量好做飯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反正這個月也已經快結束了,工資我會按整月算給你,全額支付。”
聽到這話,林見夏頓時瞪大眼鏡,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不行!”
“......”
江渝白眨眨眼,有點沒想到這傢伙的反應居然會這麼激烈。
林見夏抿了抿脣,有些語無倫次:
“我......那晚晚怎麼辦?”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沒事,”江渝白爽快地擺擺手,“你是你,你妹妹是你妹妹。”
“我還挺喜歡她的,這方面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搬走,每天花點時間過來聊聊天就行。”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歧義,江渝白又補了一句:
“就是.....對妹妹那種喜歡。”
可林見夏現在還哪有功夫糾結這些字眼?
她有些慌亂地垂下視線,張了張口,聲音悶悶的:
“昨天....昨天是我反應過度了,和你沒關係,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纔對.....”
說完這句,她只覺得鼻子發酸,嗓子也有些堵。
原本在心裏反覆排練過的那些道歉的話,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爲什麼啊......爲什麼要耍小性子啊......
林見夏垂着頭沉默着,而坐在對面的江渝白見她這副模樣,頓時有些懵逼。
不是,怎麼還給我道起歉來了?
何意味?這事兒她一點錯都沒有吧.......
但隨即,他像是想到什麼,眨了眨眼。
哦對....
要是沒了這份工作,林見夏怕不是還得再去找工作交房租呢。
我靠,這不完犢子了嘛。
怎麼說着說着,自己從騷擾員工的猥瑣上司,變成惡意開除下屬的黑心老闆了?
這下屬爲了生計,還得捏着鼻子給老闆道歉呢.......
“那什麼,你要不願意的話繼續也行,”江渝白連忙補救,“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嘛。”
林見夏身子一顫,抬起小臉:
“.....真的?”
不是,怎麼感覺都快哭了?
“真的真的,”江渝白嘴角抽了抽,“我巴不得你留下來呢,你做的飯我還沒喫夠呢好不好。”
林見夏看着他,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江渝白見狀放緩了語氣,認真解釋道:
“既然你願意繼續留下來,我向你保證,絕不會再說像之前那樣.....不合時宜的話。”
“至於什麼主人、女僕之類的稱呼,我再也不會提了。”
他聳聳肩,繼續道:
“我們之間就是房東和房客,頂多再加個僱主和員工的關係,這下你應該能放心了吧?”
放心...什麼放心?
雖然不太完全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林見夏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ok~那就這麼說定了,”江渝白打了個響指,“明天見。”
噢耶,還有的喫,真好~
見見的夏還是好脾氣啊。
而林見夏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頓了頓,又轉過身來,猶豫道:
“那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吧?”
“啊,對。”
江渝白收拾着東西,隨口應道:
“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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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在走廊上,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林見夏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所以.....她和江渝白.....
算是和好了?
彷彿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被輕輕挪開,她不自覺地抿了抿脣,嘴角悄悄揚起一點弧度,連腳步也跟着輕快起來。
對不起呀。
她在心裏輕聲說着,認認真真地向江渝白道了歉。
那麼,明天——
要給他做什麼好喫的呢?
帶着這樣的念頭,林見夏推開門,腳步卻頓了頓,又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去。
她隱隱感覺有哪兒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應該.....
沒問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