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歆深深看了陳安禹一眼,眸裏蓄滿了委屈,淚花就要奪眶而出時,她低頭捂着嘴,轉身就要逃走。
陳安禹萬念俱灰,他的身體卻比他的大腦更快作出決定,他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抓住了葉歆的手,語氣哀求:“你別走,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陳安禹用了最大的力氣,緊緊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希望。
他知道,他一旦鬆手,他們就再也沒可能,這個結果,光想想他就承受不住,兩人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比之前更喜歡,也更愛她。
葉歆很好,比他自己想象裏還要好。
“放開我。”葉歆極力按捺住哽咽,不斷掙扎,“你放手!”
“我不放。”陳安禹心裏比一團麻繩還亂,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放她離開。
“放開!”葉歆甩着手,帶着哭腔,“我們別再聯繫了。”
兩人拉扯間,陳安禹把葉歆拉到懷裏,用雙手抱住她,任憑她在自己懷裏掙扎,都用力抱住。
葉歆的淚水順着眼角滑下來,在陳安禹懷裏嗚嗚哭出聲,抽噎着道,“你幹嘛啊?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她的淚水透過衣服,劃過玻璃碴,割劃着陳安禹的心,他把她摟得更緊,啞着聲道固執道,“我不同意,死都不同意。”
葉歆感受到了陳安禹強烈的愛意,同時,贖罪值蹭蹭蹭往上,直接變成了35%。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陳母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
她認識葉歆,這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好看,皮膚水靈靈,據周姑姑說,銷售能力很強,一個月都能賺六七百塊錢。
葉歆很有禮貌,看到陳母就笑着打招呼,給她留下很好的印象。
陳母有一次看到葉歆和周文凱站在一起聊天,還和周姑姑半開玩笑說兩人湊一對也不錯。
周姑姑熱情好像不高,但在陳母心裏,葉歆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配周文凱不是不行。
他們這種家庭,陳母心裏有自知之明,她這兩年沒想着陳安禹能結婚,只想等他在店裏多幹幾年活,母子兩人存點錢,再想這件事,不然都沒小姑娘看得上,會拖累人家。
陳母再一次看向抱着的兩人,眼底還是止不住震驚,葉歆和她兒子在一起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葉歆從陳安禹懷裏退出來,輕輕吸着氣,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向陳母。
陳母頓時有些無措起來,她的性子軟弱,沒有一點主見。也是個幼年喪父,青年喪母,早年喪夫的可憐人,這一切早就把她蹉跎得認命了。
“陳阿姨,我們只是談戀愛,但我沒有想過要騙安禹的錢。”葉歆對陳母說話時,語氣還帶着委屈,她強忍着淚水,認真地解釋。
陳安禹拉着葉歆的手,十指相扣握着,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生怕她離開,“你沒騙我的錢,是我姑姑胡說八道,你沒有一點錯,不用解釋。”
葉歆沒聽陳安禹的話,繼續對陳母道:“我知道他賺錢很辛苦,也非常不容易,我雖然沒有他賺得多,但沒有把他的錢花了。我們開了個存摺,把錢都存起來了。”
“幹他們這一行,一個月最起碼有一千五,他很努力,老闆娘給了兩千,他很節省,把錢都給我了。我想着,把他每個月的錢都存下來,加上我存一點,一年能存個兩萬多,一套房三四萬,兩年時間我們就能買房,還能剩下一些放在手裏備用。”
“是我太想有個房子,想努努力力和他有個家,他只是聽了我的話,我也不知道他去找老闆娘要錢,我以爲是工資。陳阿姨,實在對不起,那些錢,我會取出來還給他。”
......
葉歆的一句對不起,讓陳母肉眼可見慌張起來,她連忙擺手,“我沒那個意思,我不知道你們談了戀愛,是他姑跟我說他是網戀,遇到了騙子。”
陳母感覺十張嘴都解釋不清,她急得滿頭大汗,咬着牙道,“那就是他的工資,有了女朋友,是該拿工資。”她說完還對葉歆連連認錯道,“好孩子,你沒有錯,阿姨沒有怪你的意思,是我沒了解清楚情況,讓你受委屈了。”
周姑姑非常清楚陳母的死穴,但這個死穴有突破口。
陳安禹的婚事,就是陳母最大心頭病,周姑姑一直以要幫襯陳安禹結婚爲引誘,吸血陳母,葉歆的出現,無疑是打破這個常規。
葉歆只是把陳安禹的工資和她的工資存起來,想要買個房子,想要有個家,兩人一起努力。
這有錯嗎?一點錯都沒有,她求神拜佛都沒想過他們家能找到這樣的女孩子。
這麼多年寄人籬下,忍氣吞聲。一個房子,一個家,兒子能找到一個好媳婦,對陳母的重量,比她生命還要重要。
葉歆低着頭,輕輕搖頭,期間只是抬頭擦了下眼淚,極力剋制情緒。
陳母腸子都要悔青,她走近葉歆,“是我們家條件不好,才讓你這麼辛苦,你不要因爲我,影響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她說着,還透了底,“阿姨沒什麼本事,這些年也只存了八千塊,等你們要買房,要結婚,我一分都不會留,都會給你們。”
八千塊,對於每個月只能從周姑姑那裏拿到兩三百,早些年還只能拿一兩百的陳母來說,是辛辛苦苦攢了很多年的家底。
葉歆看向陳母,明亮的眼底染上感激:“您辛辛苦苦存的錢,就留着養老,我們會自己賺。”
多麼懂事的孩子,陳母覺得肯定是陳父在天上顯靈,她每年給陳父燒紙的時候,都希望他能保佑兒子能找到一個好媳婦,有個人陪着他度過下半輩子,不要再受苦了。
葉歆又道:“阿禹說,他之前在店裏幹活,每個月都只拿生活費,所以剩了不少錢。等我們結婚,他姑姑會幫襯我們。一個月哪怕剩一千,一年也一萬二了,我們有那些錢就夠了,剩下的我們自己努力。”
“對,開店這麼久,他沒領過什麼錢,他姑姑都幫他存着,這錢要叫她姑姑給你們。”陳母想起這事。
周姑姑還幫襯什麼?
只要把陳安禹在她那裏剩下的工資給葉歆就行了,他們就能多攢點錢,然後買房結婚。
這比什麼都重要!
陳母算了算,陳安禹在店裏應該也有一年半,一個月剩一千,這就一萬大幾了,加上她的錢,再存一存,都有三萬塊,這是一筆鉅款!
葉歆很懂事體貼:“這些年您辛苦了,您在他姑姑那裏剩的錢,您全留着養老,以後也不用那麼操勞。”
“我不花什麼錢,都給你們。”陳母又想起來,陳安禹不讀書了,不需要周姑姑補貼,她也有工資啊。
這些錢,周姑姑都是要給的!她要拿來幫襯葉歆和他兒子,不然他們怎麼買得起房子?怎麼結婚?
陳母焦急萬分來找陳安禹,原以爲家裏發生了難事,原來是發生了天大的好事!
她是越看葉歆越滿意,多好的小姑娘啊,她兒子什麼時候都有這本事了?
上天待他們家不薄啊!
“媽,您不是還有事要忙嗎?快回去吧。”陳安禹拉着葉歆的手,生怕陳母再攪黃事。
“對,我還有事。”陳母不敢多言。
陳安禹牽着葉歆往店裏走,葉歆還回頭,和陳母說拜拜。
陳母望着葉歆的背影,被自己今天的行爲氣得不行,她似想到什麼,小跑往回走。
手機店內。
劉媚今天早上請假一個小時,店裏還沒人。
“放手了。”葉歆扯了扯手。
陳安禹還是不放開,他的黑眸深深看着葉歆,忐忑的心沒放下:“我媽也是被我姑姑騙了,我沒覺得你騙過我,那些錢我也沒想過讓你還我,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葉歆昂頭,清亮的眸子看向他。
她剛剛哭過,眼眶還有些紅腫。
陳安禹看得心疼,表白的話脫口而出,“我很喜歡你,不會也不想和你分開。”
他怕葉歆剛剛只是在陳母面前裝作這件事解決了,實際上,她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已經離不開她了,她說過會和他一起存錢,然後買房,這是他這輩子最期待的事情。
“我知道,”葉歆點頭,低聲道,“你媽是爲了你好,你也是爲了我們有個家,所以纔去找你姑姑,但後來的事,你都沒告訴我。”
陳安禹壓根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難道說周姑姑壓根沒想過給他兩千塊一個月?連一千五都沒有。
“算了,無論怎麼樣,你都是爲了我們,都是爲了我說的存錢買房,所以才這樣,我又怎麼會怪你呢?”葉歆很善解人意,說完只是道,“以後你別瞞着我可以嗎?”
“好。”陳安禹點頭。
“這件事就算啦,”葉歆笑了笑,話鋒一轉道,“至於老闆娘那邊,你別讓她太爲難,不然她都以爲我是騙子了。不過她是你姑姑,也都是爲你好。”
陳安禹還沒和周姑姑談薪資的事,不好說太多。
他以前覺得周姑姑是爲他好,現在已經不覺得了。
葉歆很容易滿足也很好哄,她拿出幾根繩子,對陳安禹道,“我昨天又編出一個好看的掛繩,編給你看看。”
“好。”
.....
節儉了一輩子的陳母,花一塊錢都得思考半天,她匆忙趕回去,拿了存摺,去銀行領了五百塊,找了幾家店,買了個好看的紅包,又去店裏找葉歆。
陳安禹一見陳母來了,心再一次吊起來,放下修手機的工具刀就起身,跟着葉歆走出去。
“媽,您又來做什麼?”陳安禹是真怕了。
陳母對剛剛的事還有些心虛,沒反駁陳安禹,而是對葉歆道,“第一次見面,阿姨應該給你個見面禮,你要收着。”
她說着,拿出一個紅包,不顧葉歆的阻攔,一個勁兒往她兜裏塞,“錢不多,是阿姨的心意。”
“謝謝阿姨。”葉歆沒再推脫,坦然接下,彎了眉眼,“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
陳母見她笑了,狠狠鬆了一口氣。
這孩子,真懂得感恩!她喜歡得很,要是能快點嫁進來就好了。
葉歆看了看店裏:“阿姨,我去上班了,劉媚今天沒來,店裏缺人。”
“去吧去吧。”陳母拉着陳安禹,壓低聲音叮囑道,“這小姑娘好,你要好好對人家,知不知道?”
“嗯。”
陳安禹回去後,陳母站在店門口,悄悄往裏看了幾眼,見兩人有說有笑,心放下大半。
陳母轉身,遇到了走來的周姑姑。
這個時間點是周姑姑算好的,她得等陳母說服陳安禹後,母子兩人最好哭一頓,她纔出現,這個效果最好。
陳母苦了大半輩子,她能允許有人毀了她兒子嗎?勢必是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勸陳安禹繼續留在店裏討口飯喫。
這個命苦而懦弱的女人,一輩子就在周家當牛馬,對外面的世界抗拒陌生,肯定會尋死覓活讓陳安禹不要離開手機店。
陳母看到周姑姑,加快了腳步朝她走過來。
周姑姑眼底閃過得逞的笑意,陳母一定會是和以前一樣,卑微認錯,求讓她不要和陳安禹計較,留他在店裏幹活,給他一份工作。
“他姑姑,”陳母來到周姑姑面前,迫不及待解釋道,“這是個誤會。”
“我知道,”周姑姑點頭,“所以我才先和你說,他也還小,二十幾歲懂什麼?”
“是你誤會他了。”陳母又說。
周姑姑:“?”
她的錯?
陳母:“你就把每個月的工資給他,再把之前扣的工資,也全部給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