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沒忘,但我也不打算去了。”虞悅知道原主現在的情況不太妙,在這個特殊的十年裏,所有適齡的年輕人一旦畢業,沒有工作的話就得下鄉。
原主就面臨着這樣一個處境,偏偏今年江城的廠子幾乎都不招工,好在原主的父母心疼她,意識到今年找工作困難之後,兩人就籌劃着給她買一個,好不容易上個月終於踅摸到一個想要賣工作的,結果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卻被人攪和了。
正當俞東明他們發愁的時候,紅旗機械廠的婦女主任就找上了他們,有意要爲原主和沈確安排一場相親。
是讓女兒下鄉還是讓女兒嫁人?
虞美雲他們想都不想就選擇了後者,尤其是沈確這個相親對象可是個香餑餑,今年不過二十四歲就已經是紅旗機械廠的工程師了,本事大,模樣還生得好。
夫妻兩人覺得如果原主能跟他結婚的話,他們不僅不用再爲她留城的事情發愁,甚至都不用再爲她以後的日子發愁。
知道沈確未來會有多大成就的虞悅當然知道要是能跟他相親成功的話下半輩子確實是可以衣食無憂了,但相親不成功呢?
如果不是着急着去南潭找小男主的話,虞悅其實不抗拒跟沈確相親,畢竟誰有機會的話不想見見成長期的軍工大佬呢?
但是沒有如果。
虞悅既然在學校的時候就決定鴿掉沈確,現在就不會改變主意,而且這次去南潭找小男主,非她不可。
“而且二哥你忘了?就算你是小船的二叔,去到南潭你也不可能把他帶走的。”
不僅僅因爲俞江跟小船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也因爲他們一直分開生活在兩地,他貿然上門想要以常芬想賣小船爲理由帶走他的話,十有八九會失敗不說,甚至會被常芬他們倒打一耙。
“那我跟二哥去呢?”俞河舉手道,“我跟大哥可是一個媽生的。”
“可你跟大哥不是一個爸生的。”虞悅說,“媽認你跟大哥的關係,但是林建國可不會認。”
俞江想到了跟着俞東明回老家的虞秋雲,他說:“我們可以給爸媽打個電話,讓他們去一趟。”
那就來不及了,虞悅記得小男主是在星期一趁着家裏人都去上班上學的時候離家出走去扒火車的,而今天已經是星期五了。
虞悅道:“我記得大哥上次準備去南潭接小船的時候說過從江城到南潭光是坐車至少都要三十個小時,這還不包括中途換乘所需要的時間,從我們這裏去南潭都那麼遠了,更何況是從東城出發去南潭?”
“二哥,我知道我相親的事重要,但小船的事更重要。”
“從小船給我們寄信,到我們收到信已經過去好幾天了,現在他那邊是什麼情況我們也不知道,再拖拖拉拉下去的話,我是真的擔心就算最後我們趕過去也無濟於事。”
虞悅最後一句話說動了俞江,最終他同意虞悅跟他一塊去南潭,虞悅道:“那二哥你去請假吧,我現在去居委會開介紹信。”
俞河也舉手道:“那我就先回家幫你們收拾一些出門要帶的東西。”
“好。”
於是兄妹三人兵分三路,等虞悅開好介紹信回到家裏的時候,快她一步回來的俞江已經在收拾行李了,俞河也一邊幫忙一邊道:“出門在外,二哥你多留個心眼兒,可別見到誰都發善心,我可是聽說了,火車上多的是人販子。”
原本精神有些緊繃的俞江被逗笑了:“哪個人販子不長眼,會拐像我這樣的?”
別看俞江沒什麼脾氣,但外表卻極具矇蔽性,長得又高又黑,不開玩笑地說,板着臉走出去隨便都能嚇哭好幾個小孩兒。
人販子但凡是長了眼的都不會想要拐他。
俞河默默地反問道:“人販子確實不會拐像你這樣的,但是像我三姐那樣的呢?”
聞言,俞江立馬就不笑了,像他妹妹那樣的人,人販子但凡是長了眼的都會想拐她。
把俞江的警惕心都勾起來後,俞河又跑去跟收拾行李的虞悅說:“三姐你也一樣,出門在外你記得別管幹啥都跟緊二哥,可千萬別落單了,要不然真遇到人販子你就完犢子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贏。”
“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少操心我跟二哥。”虞悅心想,她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小姑娘,現在的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也就是要顧及俞江和俞河,要不然虞悅自己一個人都能出發去南潭。
“我倒是想啊。”俞河表示,要不是他二哥和三姐一箇中看不中用,一個不中看又不中用,他至於那麼操心他們嘛。
真是愁死個人哩。
“對了。”俞河突然想起來,“我回來的時候正巧碰上桂蘭姨,她知道三姐你們要出遠門的事之後就說春風哥今天正好休假,可以陪你們一塊去火車站。”
俞河話音剛落,住隔壁的李桂蘭母子就正巧來了,一見到虞悅他們,何春風就道:“二江,三悅,你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我剛給我們單位打過電話,幫你們訂好了兩張去南潭的通票,十一點四十五分就發車。”
俞江沒想到何春風這麼貼心:“真是太謝謝你和桂蘭姨了。”
“兄弟一場,說這些見外話做什麼?”何春風等虞悅他們收拾好行李後道,“走吧,我送你們去火車站。”
李桂蘭邊送他們出門邊道:“你們兄妹倆不用擔心四河,這些天我會幫你們照顧好他的。”
“麻煩你們了,桂蘭姨。”虞悅他們剛走到樓梯口,聚在公共廚房做飯的鄰居們個個好奇問道,“二江,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兒?”
正當俞江猶豫着要不要說實話的時候,虞悅就已經開口了,她不僅實話實說,而且還故意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叮囑俞河待會兒替她去一趟紅旗機械廠找婦女主任:“四河你記得跟徐主任說她幫忙安排的相親我今天去不了了,請她幫我跟人道個歉。”
“三悅,徐主任給你安排相親了?”
“這相親對象是誰啊?”
原主要相親一事家屬樓裏算是一個祕密了,所以虞悅一說,大家都很意外,七嘴八舌就問了起來。
然而虞悅把這件事說出來其實只是想通過她們的嘴巴讓孫天賜和肖自立他們知道她沒去相親的事,省得肖自立找不到她就找俞河出氣。
所以達到目的後她沒有多留,兄妹兩人跟着何春風一塊出發去火車站了。
在路上,何春風說:“從江城出發去南潭得經過兩次換乘,每次換乘都得在中轉站辦理籤票手續,雖然有些麻煩,但你們也不用怕,我會託我同事帶你們去辦理的,你們只要保管好自己的車票和介紹信就行,至於錢和票你們分開裝,真要倒黴遇上小偷了,至少不會被一鍋端。”
有了何春風的幫忙,虞悅和俞江這趟出門省心了許多,甚至在滬市換乘火車的時候,兩人在何春風他同事的幫忙下加錢換了兩張硬臥票。
“硬臥票還真貴啊。”二十三塊四毛聽着是不多,但是想想俞江現在在國營飯店當學徒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二十五塊,一張硬臥票就幾乎把他一個月的工資花沒了。
“貴是真貴,但這一段路至少得坐一天一夜,我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況是你?”所以俞江覺得這錢該花還是得花,不然他怕他們還沒去到南潭找到小船,虞悅就先倒下了。
“那倒也是。”從江城出發到滬市才幾個小時,虞悅坐得腰都快直了,這要再坐一天一夜的硬座,她擔心她會把自己給坐過去。
……
從江城出發,再到滬市轉乘,這一路上都十分順利,可是到第二個中轉站的時候因爲太晚了,當天已經沒有出發去南潭的火車,所以留宿一晚的虞悅和俞江兩人是在星期天的下午三點十五分才抵達南潭的。
一下火車,虞悅和俞江兩人就照着信封上的地址馬不停蹄地前往南潭傢俱廠的家屬樓。
“也不知道小船那邊是什麼情況。”即便順利抵達南潭了,俞江的一顆心仍然是懸在半空中,“希望我們沒有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