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璟聞言,精神一振,有些興奮起來。
他本就對軍事有興致,最近這段時間,忙於準備府試。
李彥已經很久沒和他聊過軍事的話題了。
每次開口,李彥就瞪他一眼:等你考過了府試,再來談。
卻沒想到,自己的一行人的事蹟,竟然被一位貨真價實的抗倭將領注意。
便將當時的情況,眉飛色舞的說與戚繼光聽。
說道關鍵處,戚繼光每每打斷,詢問細節。
劉璟稍作回憶,隨即補充上。
聽完劉璟的描述,戚繼光沉吟了片刻,說道:“如此說來,你們遭遇倭寇時,便是這李彥先站了出來?”
劉璟點點頭:“李先……李彥居功至偉,若是當時沒有他,我們根本無法有效組織。”
“有效組織?”戚繼光咂摸着這個詞,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說這陣法叫鴛鴦陣?”
“沒錯!”劉璟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
“戚將軍稍等,我還畫了幅圖。”
說罷,匆忙向二人行了個禮,風風火火的向後堂去了。
經過廚房,卻看到姐姐的身影正在忙碌。
劉璟不由打了個哆嗦。
腳步瞬間加快了幾分,回到房,取了圖,頃刻間便又回到了前廳。
“戚將軍請看,”劉璟將圖奉上,“李彥說,當時我們殺倭使的是簡化版。”
“真正的鴛鴦陣,還需長短配合、不同兵種搭配,方能發揮出威力。”
戚繼光向那圖看去,只見圖上依次排列了十來個士卒,手中的武器卻都不同。
長短相濟、梯次分明。
戚繼光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倭寇擅使倭刀跳戰,真倭多爲倭國落魄武士,個人武勇,悍不畏死。”
“李彥說,這套陣法,便是剋制倭刀、跳戰的關鍵。”
戚繼光的眼神中的光彩越來越亮。
這套陣法,長兵器禦敵,短兵近身,盾牌防禦,端的是層次分明。
聯想到多次和倭寇作戰的經歷,戚繼光越想,便越覺得陣法妙不可言。
難怪!
難怪三個書生,加上兩個書童一個船伕,六個人,面對四個真倭不落下風。
不!
豈止是不落下風,是己方只輕傷二人,卻殺了三名貨真價實的真倭!
如今天下承平日久,武備鬆弛。
官軍又疏於訓練,懶滑刁饞者居多。
往往是數百上千官軍,面對遠少於自己的倭寇,被打的潰不成軍。
更有甚者,幾十倭寇追着上千官軍掩殺。
三個書生,六個人,面對四個真倭,取得這樣的戰果。
這簡直是奇蹟!
戚繼光不由思考得入了迷。
也不知什麼時候,桌上多了一盤點心。
戚繼光順手拿起一塊,便要送入口中。
隨即,方覺有些不妥。
又順手放下,向二人投去了抱歉的笑容。
父子二人看到點心送上來的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見又放了回去,同時鬆了一口氣。
劉璟暗暗擦汗,幸虧沒喫。
說不得,這抗倭頗有戰績的將領,要被坑害了。
戚繼光抬頭,見劉璟面色奇怪,不由有些納悶。
不過他向來謹言慎行,只當是沒看見。
對劉璟道:“劉公子,這圖在下能否帶走。”
“當然可以!”劉璟興奮地說道。
戚繼光點點頭,起身向二人施禮告辭道:“叨擾許久,甚是抱歉。”
“戚將軍在府中用過晚飯再走不遲。”劉錫挽留道。
“多謝府尊好意,”戚繼光再施禮道,“軍務繁忙,請恕末將失禮。”
說罷,又對劉璟道:“繼光日後有閒,再來拜訪劉公子,還有你那同窗。”
父子二人一路將戚繼光送出門外,又行了一遍禮,方纔看他翻身上馬,帶着親兵離開了。
“將軍面露微笑,”戚繼光身旁一個親兵問道,“怎地這麼高興?”
“此行收穫頗大。”戚繼光笑道。
隨即臉色有些古怪:“就是看那劉公子卻有些小氣,喫他盤點心,都面露不捨之色。”
劉錫父子回到府中,看着那盤點心,都是心有餘悸。
“咳……”劉錫咳嗽了一聲,“還有一事,事關和你一起殺倭的那錢豐。”
劉璟聞言,愣了一下:“錢豐怎麼了?”
“他冒籍的事,被新到的淳安知縣海瑞查出來了。”
“什麼!”劉璟有些震驚。
隨即,不由開始爲錢豐擔心起來。
如果真被取消了府試資格,豈不是一年的苦功白費?
“那怎麼辦?”劉璟有些焦急的問。
“這個海知縣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劉錫嘆息道,“不過……”
他話鋒一轉:“卻也並非不近人情。”
“他親自查閱了考卷,確有才學者,他建議各府保留府試資格。”
“錢豐……”劉錫停頓了一下,“被他認定文章尚可。”
“那……”劉璟愣了一下,“紹興豈不是憑空多了許多府試名額。”
“唉!——”劉錫長嘆了一聲。
幸好劉璟是走的避嫌流程,合情合法,海瑞並未刁難。
他的學籍仍保留在嚴州府。
這次紹興去的其他學子,卻都被海瑞退了回來。
想必其他府縣也都是如此。
“還能怎麼辦?”劉錫有些無奈的說道。
“難道本官要做惡人,將這些被淳安退回的考生都清退麼?”
“這個海瑞……一上任便出了這麼大個難題。”
劉錫搖着頭,背手去了書房。
錢府很快接到了官府通知,父子二人聽說考籍被退回,都不由慌亂起來。
“快去找李先生。”
錢有德和錢豐擠到馬車裏,一路上,感到坐立難安。
府試眼下已經不足二十日了。
錢豐針對嚴州知府韓叔陽的偏好,已經做了不少準備。
誰知半途,竟然出現了這麼個意外。
李彥正準備歇息,聽到敲門聲。
開門一看,見父子二人站在夜色裏,有些意外。
待聽完事情經過,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笑道:“無妨。”
“咱們這段日子,也不止是研究考官,文章的側重稍作調整即可。”
父子二人見他語氣平靜,安心不少。
“那就好,”錢有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真怕這一變動,府試又沒戲了。”
待送走了二人,李彥眉頭隨即又皺了起來。
他故作輕鬆,也是爲了讓錢豐安心備考。
紹興文風鼎盛,考試難度本來就是地獄級。
錢豐從嚴州回到紹興,府試難度一下子提高了一大截。
而且多了這些被退回的考生,這次的府試競爭,必然要比往年更激烈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