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進府學的,一般都是生員。
而且如今府學崩壞,各種規矩早就鬆動的不成樣子。
府學廩膳生員有定額,但實際在校的,往往不到一半。
家裏有錢有關係的,告個長假,都是找名師、書院學。
月考流爲形式,“買月課”的情況普遍,交錢就能給及格。
旁聽生也開始氾濫,託關係、花錢掛名者不計其數。
府學的教授也大多照本宣科,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李彥作爲本屆的府試案首,知府特許進入府學旁聽。
不過他童生的身份,沒有正式學籍,也不用參與月考排名。
去報個到就行。
若是每月會講趕上有什麼名儒,也可去聽聽。
過了幾日,李彥和劉璟便一起相約到了府學,一起辦了入學手續。
書吏給兩人登記完,給了講牌,領着二人來到明倫堂。
兩人站在門檻外,那臺上的教授正拿着一冊《周易》,搖頭晃腦的朗讀着。
“知至至之,可與言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
“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
臺下卻是一片竊竊私語。
“今早我經過文翰閣,看到一套湖州馮應科的筆,回頭問家裏要銀子買下來。”
“這《儒破蒼穹》下一期還早,也不知肖彥來到崑崙山脈修煉,能有什麼奇遇。”
“你看這肖彥背後的‘暗金儒裝’,我可是按書裏畫的,特意用了淡金色的墨……””
前排,林鈞皺着眉頭往後掃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抬頭,正看到李彥和劉璟二人站在門口,向內張望。
臉色瞬間僵硬住了。
李彥和劉璟也看到了林鈞,暗道真是冤家路窄。
“府衙那邊來的,剛安排的旁聽……”那書吏對講課的教授說了兩句。
那教授點點頭,對二人道:“去找個位置坐下。”
說罷,不理會二人,繼續朗讀:“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
李彥掃了一眼,堂內稀稀落落的坐了二三十個學生。
在中間找了兩個位置坐下,旁邊有個五短身材的學生,朝二人擠了擠眼,低聲道:“剛來的?”
李彥點點頭。
“花的錢,還是走後門?”
李彥無言以對。
“沒事,不用不好意思,這裏大部分人都是這樣。”那人說道。
“大部分?”劉璟喫了一驚。
“正經考上來的秀才誰會在這浪費時間?”
“也就是要點卯,不然誰來?”
“……”
劉璟向李彥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要不咱們也走吧?”
李彥正要說話,卻看到臺上那教授的朗讀停了。
他把書合上,往腋下一夾,也不說話,自顧自的走了。
劉璟看的目瞪口呆:“這府學竟是這般光景?”
“習慣了就好了。”旁邊那人道。
教授前腳剛出門,堂內瞬間便炸了鍋。
議論和呼喊聲不絕於耳。
“你是這屆的府試案首李彥?”突然有人問道。
李彥轉過頭,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見過。
“前兩天我還去你那投過稿。”那人道。
“《儒破蒼穹》第三期寫好了嗎?”
“《儒破蒼穹》?”堂內少說有十幾人瞬間看了過來。
李彥哭笑不得:“快了!”
“你是《儒破蒼穹》的作者?”
“你是‘山陰老儒’嗎?”
“肖彥去崑崙山後怎麼樣了?”
……
一時間,人羣七嘴八舌的圍了上來。
李彥被人羣擠在中間,頭都快炸了。
卻聽前排冷哼了一聲:“俗不可耐。”
人羣聞言,齊刷刷的看去,見林鈞一臉的不屑,紛紛出言嘲諷。
“這酸秀才又在酸言酸語。”有人道。
“你有本事你也寫一本?”
林鈞冷笑一聲:“在下寫不來如此粗鄙的文字。”
話音一落,卻是把屋內大部分人都得罪了。
這裏大部分人,誰不喜歡追看《儒破蒼穹》?
就你清高?
“爺愛看,輪得着你在這聒噪?”
“就是,人家是案首,秀才手到擒來,你算老幾?”
林鈞臉色更加難看,嘴硬道:“案首?張元忭可是回來了,有本事考過他再說。”
話音一落,人羣靜默了片刻。
“你又不是張元忭?你得意什麼?”
“就是。”
“張元忭是誰?”劉璟好奇的問道。
李彥整理了一下回憶,低聲道:“此人從小便有神童之名,十三歲便考中了童生。”
劉璟聞言咋舌道:“這麼厲害!”
“嗯。”李彥點點頭,“後來聽說是隨父去外地上任了,幾年沒回來。”
這時,便聽有人道:“李兄應該還沒用過午飯吧,相請不如偶遇。”
“對對對,一起去喫。”
李彥哭笑不得:“各位厚愛了,我真不是作者,作者另有其人。”
“真的?”
周圍人都是不信。
“真的,叫唐奉節。”李彥果斷把小唐賣掉。
“此人現在何處?”
“這……”李彥想了想,“他名氣太大,居無定所,在下也不確定。”
諸學子聞言,都是嘆息了一聲。
李彥見狀,怕被繼續纏問,忙拉着劉璟匆匆出了明倫堂,往外面去了。
剛踏出府學大門,卻見一個身影直直的撞了上來。
“嘭!”李彥冷不防,被撞了個踉蹌。
那人二十來歲,身形頎長,面色有些蒼白。
一身乾淨的靛藍直裰,手裏捧着一本書,讀的入迷。
“你走路怎地不看?”劉璟扶住李彥,對那人抱怨道。
那書生穩住身形,抬起頭看到二人,眼神茫然。
半晌,才反應過來,拱手道:“抱歉。”
李彥搖搖頭,看他的樣子,像個書癡,準備繼續往前走。
那人卻突然道:“麻煩問一下,張家巷怎麼走?”
“張家巷?”李彥抬頭,想了一下。
“府學前街走到頭,往南,第二條巷子便是。”
“多謝!”
那人拱手謝過,大步往前走了。
李彥忙把他一把拉住:“兄臺去哪?”
“張家巷啊。”
“這是府學。”李彥無語。
“哦哦。”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府學的牌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下從小便……記不太清路……”
李彥無奈的一笑,看你這邊走邊看書的樣子,能記住就有鬼了。
“往東。”李彥道。
“好!”
那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劉璟:“他去的好像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