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彥畫的這張大餅,唐奉節只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每日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李彥心裏感慨,還是這個時代好,哪有什麼996,全是007。
員工自覺性也高,不像後來,新人入職,都想着整頓職場,反殺老登。
《考場祕聞》第三期一上市,迅速被搶購一空。
“先生,”唐奉節撥完算盤,如同打了雞血,“第四期的預訂超過了一千份!”
李彥也是非常高興,對他道:“小唐啊,我說過多少次了,聽課的時候叫先生。”
“工作時,要稱職務。”
“是,主筆!”
唐奉節忙不迭的點頭。
揣着這一期的分成,雖然實習期只有一半,但依舊感覺胸口沉甸甸的。
夜幕漆黑,街上的店鋪大多都已打烊。
唐奉節打了個哈欠,加快了幾分腳步。
回到居住的倉橋巷,正要拐進去。
突然見到,一個人影低着頭,匆匆從身邊走過。
唐奉節望着那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
“竟然是她?”
唐奉節有些疑惑的嘟囔了一句。
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的跟了上去。
那人影閃身進了一條巷子,走進了其中一扇門裏。
唐奉節腳步放的很輕,慢慢的靠近那扇門。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頭也大多低矮破敗。
有的甚至長出了一截青青的草。
唐奉節伸頭看去,那戶人家的大門半開着,裏面卻是一片漆黑。
隨即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年紀不超過十歲:“娘,你來了。”
“嗯,”那黑影嗯了一聲,隨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拿着。”
“這是啥?”女孩問。
“端午快到了,東家要喫糉子,包了好幾種餡。”
說完,給女兒剝開一個:“還熱着,快喫。”
那女兒咬了一口:“真好喫。”
“爺爺的病怎麼樣了?”
“今天好了不少,大夫說再喫幾天,便差不多了。”
“好,我就不進去了,得趕緊回去。”
“娘……”那女孩語氣中滿是不捨,“你什麼時候再來?”
那聲音猶豫了一下:“有時間就過來。”
轉頭出了門,又回望了一眼,看女兒的黑影還在院中站着,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回去吧!”
“嗯!”
唐奉節躲在牆角的黑影裏,輕輕嘆息了一聲。
看那身影漸漸遠了,才慢慢走回去。
進了家門,看妻子正在昏黃的油燈下織布,立馬換上了一副笑容:“今日主筆把提成發了,足有兩百多文。”
妻子鄭氏二十出頭,長相雖不出衆,卻也算端莊。
鄭氏聽了,滿臉的歡喜:“這麼多!”
接過那堆銅錢,一個個數着。
“下一期銷量更多,怕是有三百文。”唐奉節伸了個懶腰。
“兒子睡了嗎?”
“剛睡下。”鄭氏數完銅錢,小心藏到櫃子裏,又打了一盆洗腳水。
“別織布了,”唐奉節脫下直裰,“我現在的工錢,夠咱們喫用了。”
鄭氏嗯了一聲:“今日糧價漲到快一兩五了,我每日也是閒着,多掙些,給你換件體面的衣服。”
“將來還要準備院試、鄉試……”
“辛苦你了……”唐奉節握住賢妻的手。
兩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加快了許多。
燈火熄滅,一番雲雨。
再度醒來,外面天色已經矇矇亮。
旁邊的被窩已經空了,院子傳來了柴火折斷的聲音,鄭氏正在準備早飯。
唐奉節看了一眼仍在酣睡的兒子,掖了掖被角,起身穿衣。
喫過早飯,早早來到府學前街。
推開門,看到李彥正在用飯,那王氏將兩根油條放在桌上。
又端了一小碟醬菜、一碗稀粥、一個白水蛋。
李彥拿起油條,咔嚓咬了一口,外酥裏嫩,着實不錯。
不禁誇讚到:“王嫂好手藝,比外面賣的還好。”
“相公喜歡就好,”王氏笑了笑,“自家做的,喫着熱乎,也放心。”
李彥點點頭。
王氏拿着飯盤退下,沒再多說什麼。
唐奉節轉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異樣。
“喫過了嗎?”李彥抬頭問他。
“喫過了。”唐奉節道。
“嗯,”李彥點點頭,“馬上就是端午,一會兒出去,準備些行頭、筆墨。”
唐奉節點頭,猶豫了一下:“那王氏……”
“怎麼了?”李彥見他吞吞吐吐,有些納悶。
唐奉節嘆息了一聲,還是決定把昨晚的所見說出:“昨晚回去路上……”
李彥聽完,放下手中的筷子,拿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卻是久久沒有說話。
“其實這些日子,她也是盡心,每日打掃、洗衣、做飯,不曾偷懶。”
唐奉節嘆息了一聲,這幾天,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本來覺得王氏是個老實本分的,卻沒想到,出了昨晚那樣的事。
“只是……當日籤契書時,說是沒有什麼牽掛,明顯是撒了謊……”
“現在又把主家的東西往外拿……”
李彥點點頭,剛要說些什麼,卻見王氏已經走了進來。
“相公喫完了。”說着,便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王嫂,我有幾句話問你。”李彥抬頭道。
說罷,看了唐奉節一眼,又轉頭看向她:“你家裏確實沒有什麼人?”
王氏愣了一下,臉色有些不自然:“沒……”
李彥臉色冷了下來:“你想好了,契書上可都寫的明白,如有欺騙……”
“相公!”那王氏聞言慌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是我不對,瞞了相公。”
“說。”
“我……我確實死了丈夫,兩任……”
“頭一任,有個女兒,七歲,和她祖父祖母一起……”
“第二任……沒兒女……便……”
“所以,你還有個女兒?”
“是。”
“我怕說出去,有了拖累,不好賣,便只和牙行說了第二任……”
“那五兩銀子呢?”
“一半給了孃家,一半給了頭任公公看大夫抓藥。”
“現在他們情況怎麼樣?”
“年紀都大了,公公剛害了一場病……
“糧價一直漲,家裏快揭不開鍋了。”
“所以你把這裏的剩飯拿去給他們?”
王氏聽完,渾身顫抖了一下,淚水滾了下來:“是。”
李彥沉默片刻,站起身,推開窗子。
春日的暖風吹進來,吹亂了桌上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