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靈堂。
人頭飛起,又重重落在地上,滾過兩圈,暈出一團暗紅的血漬。
變化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股難言的錯愕籠罩在每個蕭家族人的心頭。
哪怕是蕭雲寒也不例外。
這,這和昨日說好的不一樣啊……
不應該是逼迫蕭飛交代罪行,供出陰屍宗邪修的下落,再行處置嗎?
這怎麼直接給人腦袋瓜削了呢?
蕭雲寒愣愣看向顧安。
顧安輕咳一聲,有些心虛,轉頭看向師姐。
他也沒想到神劍有靈,居然自行飛出,將那剛剛還表現得不可一世的蕭家二叔一劍斬了去。
徐應憐則本就在看師弟,默然不語。
終於,蕭雲寒回神,環視四周,沉聲道:“蕭飛暗地勾結邪魔,證據確鑿,死有餘辜,此乃霜泓神劍顯靈,替天行道,諸位不必驚慌!”
此言一出,靈堂內外頓時響起陣陣壓不住的驚呼。
霜泓神劍!
衆人心中再無疑慮。
誰都有可能錯,但那位青霜劍仙絕不會有錯。
只是心裏不禁越發對聖人之威感到敬畏,這一劍隔着五千裏外送來,竟還能有如此神威……
難以想象,若有一天青霜劍仙親自出劍,又會是何等的驚世光景?
紅河城之亂,在尚未開始時就被平息,消弭於無聲處。
三日後,城中禁令解除,重回一派熱鬧景象。
唯獨那陰屍宗的邪修,彷彿收到什麼風聲,一夜間遁走,只在蕭飛的宅院中留下些微痕跡。
這等邪修,行蹤最是神祕,稍有個風吹草動就會遠遁,想要將其趕盡殺絕,難如登天。
三日過去,顧安見霜泓劍始終沒有出劍的機會,便帶着師姐先行離開。
餘下的爛攤子,就交給蕭家自己處理。
他們迎着四月春風,踏上歸途。
一路上,少年的眉眼是止不住的笑意。
此去何爲?
當然是成親。
……
……
時以綰。
這聽上去便是一個溫婉的好名字。
但時以綰其實並不喜歡。
時已晚,時已晚。
總是令人容易想起那些爲時已晚的往事。
相反,時以綰卻很喜歡身旁少女的名字。
儘管少女只是一個凡人,沒有修爲,沒有靈力,連名字也很平凡。
她叫江紅衣。
她們結識於兩天前。
近幾年,蒼溪江家聲名鵲起,只因家中有一位養子拜入仙門,前途無量。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就連城主老爺也不敢再對江家有半分輕視。
江家也從獵戶搖身一變,開起了鏢局。
這次走鏢回來,路遇山匪劫道——當然不是劫江氏鏢局,劫的是一位女子。
女子輕紗半掩,眉目溫婉,瓊鼻柔美,但最是那一雙細長的秋水明眸,盈盈流轉間,教人移不開眼。
遑論藏在衣裙下的曼妙身姿。
這樣的女子孤身行在山野,自是危險繁多。
江氏鏢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了她,並由隊伍中同是女子的江紅衣出面,說是可以順路捎帶一程。
女子微微淺笑,並未拒絕。
於是,方有如今兩位一大一小的美人共乘一車。
事實上,要說年齡,時以綰並不會比她身旁的少女大上多少,只是她氣質嫺靜,身量又高挑,一雙秋眸總是沉靜無瀾,和少女的嬌俏靈動便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此對照下來,就顯得要年長些了。
“時姐姐,你是仙人嗎?”
開春時節,天氣晴好,少女只着一件青綠交領廣袖衫配鵝黃長裙,腰身細軟,開口時聲音清脆,十分動聽。
她今日將青絲束作雙垂髻,兩縷綠帶垂落,輕輕晃着。
江紅衣問完,一雙烏溜溜的眼眸落在女人腰間。
那裏懸着一個青玉小瓶。
今早爹爹犯了老毛病,腰疼的厲害,便是時以綰用柳枝從青玉小瓶中蘸出清水灑落,立時見效,鏢局其餘人見了,直呼神蹟,稱頌她是菩薩娘娘下凡,非要三叩九拜。
直到時以綰一再解釋,方纔作罷。
聽她這般問起,女人莞爾,柔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難不成你也要學他們對我三叩九拜嗎?”
“哼哼,那都是怪時姐姐生得太漂亮了,若是換作我來,他們纔不會喊什麼菩薩娘娘呢,只會覺得是我從哪偷了仙家的寶貝……”
少女撇撇嘴,一語道破重點。
時以綰輕笑道:“小綠瓶談不上仙家寶貝,我更非仙人,只是略懂一些小法術罷了。”
時姐姐真謙虛啊……
性子還這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真是很難不讓人喜歡。
江紅衣默默感慨着,目光從女人腰間移開,順勢往上。
觸及到某個格外偉岸的部位時,她微微蹙眉。
很是不解。
明明這腰肢和我一般細,爲何在那方面上會差別如此之大呢?
定是修煉仙法的緣故!
十六歲的少女不禁有些惆悵。
自己要求時姐姐留下來參加完婚事再走,真的沒問題嗎?
可成親這種大事,女子一生只能有一次呀……
所以當然會想着來見證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風風光光大辦一場,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曉。
很快,江紅衣放下這點小心思,不再多想。
她相信安哥哥,也相信時以綰。
雖然她一直覺得,像安哥哥那樣的人,將來一定會引起很多狐狸精的惦記。
但至少眼前的時姐姐,不論怎麼看,也很難和狐媚子三個字沾上邊吧?
女人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側着半張臉看簾外掠過的風景,眉目淡然,無任何多餘裝飾。
可偏生就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雅緻聖潔。
也難怪今早鏢局的人見了,要高呼是菩薩娘娘下凡,紛紛跪伏……
總之,這樣的時姐姐,怎會與那等不要臉的狐媚子扯上關係呢?
少女爲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深深羞愧。
她挑起別的話題。
比如時姐姐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時以綰說,她從哪來並不重要,要去往何處也還沒想好。
她只是覺得天下偌大,當然要出來走走。
她已經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
有許多事都是她未曾想過見過的,這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