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聞言,也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苦笑。
他這身功夫全是系統灌頂和自個兒瞎練出來的,哪懂什麼循序漸進的道理?
他是真不知道,原來正常人練武,是先有意後有力。
正當場面有些尷尬的時候。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李三爺,突然上前一步,衝着劉社長和侯老爺子拱了拱手。
“二位前輩,借一步說話。”
李三爺神色神祕,甚至帶着幾分緊張。
劉社長和侯老爺子對視一眼,雖然疑惑,但還是起身,跟着李三爺走到了屏風後面。
“怎麼回事,這陸誠到底什麼路數?”侯老爺子壓低聲音問道。
李三爺反覆掂量,回頭望了眼神色淡然,兀自品茶的陸誠,最終還是沒敢把自己猜測他身後有抱丹宗師的話,宣之於口。
要知道抱丹宗師有意隱匿此事,你若把這話說出口,豈不是平白惹禍上身?
然後壓低了嗓音,用一種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二位,實不相瞞。”
“這位陸爺……應該是真正的天縱奇才,或者說……是咱們凡人理解不了的妖孽。”
“我在豐澤園跟他搭過手。”
“他體內的那股子暗勁,純得嚇人,厚得沒邊,就像是大江大河一樣!”
“但那勁兒……確實是亂的,是沒有統帥的。”
李三爺嚥了口唾沫,眼神驚悚。
“也就是說……他是先修成了這身驚天動地的感知力,先練出了這身足以開碑裂石的暗勁。”
“然後,纔回過頭來,想要補這‘意’的課!”
“什麼?!”
劉社長和侯老爺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劉社長方纔拉住陸誠手腕的試探,點到即止便收了力。
江湖之上,冒失探人底細說到底是失禮之舉,自然遠不及陸誠主動讓李三爺探查時的毫無保留。
“先破入暗勁,再回來練意?!”
侯老爺子手裏的核桃差點掉了,鬍子都在抖。
“這……這怎麼可能?”
“沒有意念引導,氣血怎麼搬運?經絡怎麼打通?他不怕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嗎?”
“這簡直就是……就是在逆天而行啊!”
“可他偏偏就成了。”
李三爺苦澀一笑。
“不僅成了,還練到了能躲子彈的地步。”
“二位前輩,這種人,哪怕翻遍了咱們武林的史書,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啊。”
屏風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位在北平武林跺跺腳亂顫的人物,此刻面面相覷,心中只有兩個字。
怪物。
這陸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過了良久。
劉社長才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再次看向屏風外那個年輕的身影時,眼中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欣賞,是拉攏。
那麼現在,就是震驚,是看一種“未知生物”的敬畏。
“看來……咱們還是小瞧了他。”
劉社長嘆了口氣。
“既然是這種從未有過的奇才,那尋常的法子肯定是不行了。”
“難怪他看不上一般的根本圖,非要借閱那幅最兇的《白虎銜屍圖》。”
“也只有那等兇物,才配得上這等逆天的肉身!”
三人重新回到座位。
這一次,劉社長對陸誠的態度,更加慎重,甚至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陸老弟。”
劉社長坐下,神色複雜地看着陸誠。
“老哥我練了一輩子拳,今兒個算是開了眼了。”
“既然你的路子跟我們都不一樣,那是我們眼拙了。”
“這幅畫……”
劉社長站起身,走到內室的一個神龕前。
“這畫,邪性。”
“畫裏藏着的,是一頭成了精的‘彪’。那是喫人的惡煞。”
“我練了三十年形意,也只敢在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隔着三尺遠,看上一眼。”
“但既然你是這種情況,或許……這正是你的機緣。”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看出了好歹,可別怪老哥沒提醒你。”
陸誠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神龕前。
“劉社長,你也說了,我是唱戲的。”
“唱戲的,最不缺的就是這一口‘心氣’。”
“不管是霸王,還是神猴,我都演過。”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這畫裏的老虎兇,還是我心裏的‘猴子’野!”
這話說得,霸氣側漏。
劉社長和侯老爺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啊!
“好!”
劉社長也是個果斷人。
“既然陸老弟有此膽魄,那我就做個順水人情。”
說着,劉社長從神龕裏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長匣子。
匣子上貼着一道發黃的封條。
還沒打開,一股子陰冷的寒意,就已經瀰漫開來。
屋裏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李三爺和霍子平站在後面,本能地打了個哆嗦,往後退了兩步。
陸誠卻往前一步。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瞳孔深處,一道金線,悄然亮起。
【火眼金睛】,全開!
“開!”
劉社長低喝一聲,手指一挑,封條斷裂。
卷軸緩緩展開。
“嘩啦??”
彷彿有一陣來自長白山深處的風雪,撲面而來。
那不是畫。
那是……地獄!
畫卷展開的那一剎那。
整個內堂,彷彿瞬間被拉入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沒有多餘的背景,只有一片慘白得讓人絕望的雪原。
雪原之上。
一頭通體雪白,唯有額頭一抹猩紅的巨獸,正緩緩回頭。
它嘴裏銜着一頭剛被咬斷了脖子、還在滴血的黑熊。
那黑熊的眼神裏還殘留着死前的極度驚恐。
但最可怕的,是那頭“彪”的眼睛。
那不是野獸的眼睛。
那是一雙冷漠,高傲,視萬物如芻狗的……神的眼睛!
它就那麼靜靜地盯着畫外的人。
似是在說。
你,也是獵物。
“嘶??!”
站在後面的李三爺和霍子平,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冷汗如雨下!
“好兇的畜生!!”
就連侯老爺子這樣的老江湖,也是呼吸急促,不得不移開目光,不敢直視那雙虎眼。
唯獨陸誠。
他站在畫前,一動不動。
他的瞳孔中,金光大盛。
【火眼金睛】不僅能看破虛妄,更能……直視本源!
在常人眼裏,這是畫,是煞氣。
但在陸誠眼裏,這是意!
是那位臨死前的大宗師,將自己畢生的拳意。不甘,還有那面對天地極寒時的絕望與反抗,全部揉碎了,封印在了這雙虎眼裏。
“吼??!!!”
陸誠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頭白彪,活了!
它扔下嘴裏的黑熊,從畫卷中一躍而出,帶着漫天的風雪和血腥氣,張開血盆大口,直奔陸誠的靈魂撲來。
這是一場精神層面的廝殺!
若是陸誠心神失守,瞬間就會變成白癡。
但陸誠,沒躲。
他在笑。
在那識海的深處,在那漫天風雪中。
一尊身披金甲,手持鐵棒,桀驁不馴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他在《大鬧天宮》裏演出來的……齊天大聖!
“孽畜。”
“也敢在俺老孫面前逞兇?”
陸誠的心神,化作了那尊猴王。
面對撲來的白彪,他不退反進,手中的鐵棒猛地擎起,對着那顆碩大的虎頭,狠狠砸下!
“給我……趴下!!”
這一棒,帶着陸誠兩世爲人的執念。
帶着他從底層爬起來的不屈。
帶着他在廣和樓槍挑滑車的霸氣。
轟??!!!
識海中,風雪炸裂。
那頭不可一世的白彪,竟然被這一棒子,硬生生地砸趴在了地上!
它哀鳴一聲,原本兇戾的眼神,變成了畏懼,變成了……臣服。
緊接着。
它化作了一道純白色的流光,瞬間鑽進了陸誠的“意念”之中。
現實世界。
陸誠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閉上了眼。
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不是悲傷。
那是被那股子龐大的意念衝擊,生理性的反應。
“陸、陸老弟?”
劉社長看着陸誠一動不動,心裏頭打鼓,正想伸手去拍。
突然。
陸誠睜開了眼。
唰!
屋裏彷彿打了一道厲閃。
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此刻竟然變成了一豎一橫!
隱隱約約間,衆人彷彿在他身後,看到了一頭白色的猛虎虛影,正緩緩回頭,冷漠地注視着人間。
那是……拳意!
實質化的拳意!
“咔嚓!”
陸誠腳下的青磚,毫無徵兆地裂開了幾道細紋。
那是他體內原本互相打架的明勁和暗勁,在這一刻,有了統帥,有了靈魂。
它們不再衝突,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股子既剛猛如雷,又陰柔如水的……暗勁!
“呼……”
陸誠長出一口氣。
這口氣吐出,竟帶着一股子淡淡的腥風,吹得桌上的茶水蕩起層層漣漪。
他轉過身,對着劉社長深深一揖。
“多謝劉兄成全。”
“這幅畫……”
陸誠看了一眼那幅畫。
畫還是那幅畫,但那雙虎眼裏的神採,似乎黯淡了幾分。
那是被陸誠“吸”走了。
“這畫裏的真意,已被我取走一半。”
“日後,它不再是兇物,只要稍有定力之人,皆可觀摩。”
劉社長聽得目瞪口呆。
吸走了?
把幾百年的傳承給吸走了?
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但他畢竟是一社之長,很快反應過來。
畫雖然神韻淡了,但卻變成了可以傳承的寶物,這對武術社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好!好!好!”
劉社長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手都在抖。
“陸老弟果然是天縱奇才。”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侯老爺子,此刻也是徹底服了。
他站起身,對着陸誠抱拳,語氣裏再也沒了之前的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