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玄幻小說 -> 民國:戲子?請叫我武道宗師!

第二百二十六章 真相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青石臺階溼滑,水汽蒸騰,混着血腥與雪茄的濁氣,裹在黃梅雨季特有的悶熱裏,沉甸甸壓在人喉頭。陸誠腳下一滑,左膝虛晃,竹弓“篤”一聲磕在階沿,碎石簌簌滾落深坑——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猝然刺破了看臺上喧囂的鼓譟。

笑聲僵了半息。

不是這半息,讓伊萬抬起了頭。

他正用粗糲手掌抹去額角被老張抓出的三道血痕,指縫間還嵌着幾星暗紅皮屑。可就在那竹弓叩階的剎那,他脖頸後一寸的斜方肌,毫無徵兆地繃緊如鐵。

是直覺。是野獸在冰原上嗅到雪崩前第一縷鬆動的風。

陸誠沒跳下去。他蹲在坑沿,一手拄弓,一手探進懷裏,慢吞吞掏出個油紙包。紙角被雨水洇開,露出半截焦黑的烤紅薯——滬城弄堂口最便宜的喫食,五分錢兩個,皮上還沾着灰。

他掰開,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嘶……燙。”他含混地嘟囔,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

全場死寂。

連二樓包廂裏攥碎茶杯的太極宗師,都忘了手上的痛。他死死盯着那蹲在坑沿、正小口啃紅薯的佝僂身影,喉結上下滾動,竟發不出一個字。

“這……這瞎子,是來送死的?還是來餵狗的?”一名法國領事武官喃喃自語,紅酒杯停在脣邊,琥珀色液體微微晃盪。

沒人回答他。

因爲就在此時,陸誠嚥下了最後一口紅薯,把油紙團成球,隨手一拋。

紙團劃出一道極低、極平的弧線,不偏不倚,正砸在伊萬右膝外側——那處皮膚下,隱約浮着一道蚯蚓般扭曲的舊疤,正是老張用指甲硬摳出來、臨昏厥前拼儘性命點破的死穴!

“啪。”

輕響。

伊萬渾身肌肉驟然一顫!右膝猛地向內一擰,整個人踉蹌半步,竟險些單膝跪倒!他瞳孔驟縮,不是因痛,而是因驚——那紙團落地前,他分明感到一股陰冷銳意,順着膝蓋舊傷處鑽入骨髓,彷彿有根冰針,直刺向他大腿深處一條從未被自己察覺的隱脈!

“你……!”伊萬喉嚨裏滾出野獸般的低吼,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坑沿那個剛拍淨手心碎屑的盲眼琴師。

陸誠這才緩緩站直。

他沒摘鬥笠。可所有人都覺得,那鬥笠陰影之下,有一雙眼睛,正穿透雨霧、煙塵、雪茄的濁氣,直直釘進伊萬眼底。

“羅剎國,西伯利亞,凍土帶第三獵熊營,”陸誠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蓋過了所有嘈雜,“你右腿這條‘白樺筋’,是被一頭重傷的棕熊臨死前用爪子撕開的。當時沒三個哥薩克給你縫合,針腳歪斜,留了十七年暗疾。每逢陰雨,這筋會脹,脹則滯,滯則……”

他頓了頓,左手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彷彿在捏碎一粒看不見的鹽。

“……泄氣。”

“轟——!”

伊萬如遭雷擊!他整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不是羞怒,而是被徹底洞穿的驚駭!那條腿,是他畢生最大的祕密!連給他做體檢的德國軍醫,都只當是陳舊勞損!這瞎子……這瞎子怎會知道?!

“不可能!”他咆哮,聲浪震得坑壁水珠簌簌墜落,“你這黃皮猴子,怎會知……”

話音未落。

陸誠動了。

沒有起勢,沒有呼喝,甚至沒見他抬腳。只是將手中那根光禿禿的馬尾弓,向前平平一遞。

弓尖,距伊萬咽喉,尚有七尺。

可就在弓尖離弦的剎那——

“嗡!”

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蜂鳴,毫無徵兆炸響!不是弓弦震動,而是空氣本身被高速擠壓、摩擦、燃燒所發出的慘嚎!肉眼可見的漣漪狀波紋,以弓尖爲圓心,狂暴擴散!

伊萬隻覺面門一涼,隨即劇痛鑽心!他下意識抬手一抹,滿掌猩紅——左眉骨被無形氣刃豁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鮮血汩汩湧出,糊住了左眼!

“啊——!”他怒吼,雙拳如兩柄攻城錘,裹挾腥風,一左一右,朝陸誠太陽穴與心口轟來!拳未至,罡風已將陸誠破鬥笠的帽檐掀開半寸,露出底下一線蒼白皮膚。

快!狠!絕無花巧!純粹以人體極限催動的毀滅性力量!

看臺上,洋人們齊齊爆發出期待的尖叫:“殺了他!碾碎這瞎子的腦袋!”

可就在雙拳即將及體的千鈞一髮——

陸誠腰身微擰,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

他左腳腳跟輕輕一點坑沿溼滑的青石,身體便如一枚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向後“滑”了出去。

不是退,是滑。

滑得毫無道理,滑得違背常理,滑得如同他的骨骼、肌肉、筋膜……全然不存在重量與慣性。

伊萬雙拳轟在空處,沛然巨力撞上花崗岩坑壁,轟然巨響!碎石激射!煙塵騰起!

而陸誠,已在他拳風餘波尚未散盡的剎那,重新立定。

依舊佝僂,依舊戴笠,右手依舊拎着那把蛇皮起毛的破二胡,左手……卻多了一物。

一截枯枝。

是從坑沿一株被雨水打蔫的老槐樹上折下的,不足三寸,指節粗細,末端還沾着幾點泥。

他捏着枯枝,像捏着一根繡花針。

然後,輕輕一彈。

“噗。”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可伊萬龐大的身軀,卻如被萬斤巨錘正面轟中胸口!他雙腳離地,整個魁梧軀體竟向後平平飛出丈許,重重砸在坑底另一側石壁上!轟隆一聲,石粉簌簌落下!

他掙扎着想撐起,可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五指痙攣,指甲深深摳進石縫,卻連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

“我的手……!”他嘶吼,聲音裏第一次透出恐懼。

陸誠沒答。他緩步向前,踩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泊,停在伊萬身前五步之處。鬥笠陰影下,那雙一直閉着的眼,終於緩緩抬起一線。

【火眼金睛】。

金色毫芒,如兩柄淬毒的薄刃,精準刺向伊萬左側肋下——那裏,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緊貼皮膚,清晰勾勒出一塊微微起伏的肌肉輪廓。

“你剛纔,連續揮了七記重拳。”陸誠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鑿入人心,“第七拳收勢時,左肋內側第三根肋骨下方,有一瞬的塌陷。那是你橫膈膜強行下壓、鎖死氣息,爲第八拳蓄力時,唯一無法掩蓋的破綻。”

他頓了頓,枯枝尖端,遙遙指向那處塌陷的皮膚。

“你靠它活命。所以,不敢讓任何人碰它。”

伊萬瞳孔驟縮如針!他猛地吸氣,想鼓盪胸腹之力強行壓下那處異樣,可氣息剛入肺腑,左肋下便傳來一陣鑽心蝕骨的絞痛!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他皮肉之下瘋狂攪動!

“呃啊——!”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龐大身軀劇烈抽搐,雙手死死捂住左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慘白!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嘶吼着,眼中血絲密佈,狀若瘋魔,“我……我從沒在人前漏過這一招!你是怎麼……”

“你漏了。”陸誠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在你打死第三個蔡李佛拳師時,你收拳回防,左肋下意識護住那處。在你踩斷白鶴派陳德水腿骨後,你彎腰喘息,那裏比別處多起伏了三次。在你捏住老張腰椎準備發力時,你右膝舊傷牽動,左肋氣息滯澀了半息……”

他微微搖頭,枯枝垂下,輕輕點在自己心口。

“你所有的祕密,都在你自己的呼吸裏。”

“而我……”

陸誠緩緩抬起右手,那把破二胡的蟒皮琴筒,在昏暗光線下,竟反射出一點幽邃如墨的冷光。

“……聽得到。”

話音落,他指尖在蟒皮上,輕輕一叩。

“咚。”

一聲低沉渾厚的鼓音,非琴非鼓,卻似從大地深處傳來,震得整個環形深坑嗡嗡共鳴!看臺上所有玻璃酒杯,杯壁同時凝出細密水珠!

伊萬如遭重錘貫頂!他捂着左肋的雙手猛地鬆開,整個人篩糠般抖了起來,眼球凸出,口鼻耳竅中,竟同時滲出絲絲縷縷暗紅血線!

“噗通。”

他那座鐵塔般的身軀,轟然跪倒。雙膝砸在花崗岩上,震得地面都似一顫。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模糊血淚,死死盯着陸誠腳下——那雙千層底布鞋的鞋尖,正穩穩踏在深坑中央,一個早已被無數鮮血浸透、顏色深褐的古老印記上。

那印記,形如北鬥七星,邊緣卻纏繞着七條細如髮絲的暗金游龍紋路。此刻,正隨着陸誠的心跳,極其微弱地……搏動着。

“武……武當……”伊萬喉嚨裏咯咯作響,吐出最後幾個破碎音節,眼中最後一絲兇戾,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遠古禁忌的敬畏徹底吞噬。

他懂了。

這不是什麼江湖把式。

這是……鎮山之印。

是武當山太和宮紫霄殿地磚下,鎮壓過元末妖僧、清初邪道的……活陣基點!

而眼前這瞎子,不是踩着這活陣的命門,用他那雙能聽血脈、觀氣機、溯因果的玲瓏心,將自己這具引以爲傲的鋼鐵之軀,從裏到外,剝得一絲不剩!

“嗬……嗬嗬……”

伊萬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怪響,龐大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皮膚下,無數青黑色血管如活蛇般瘋狂凸起、遊走,又迅速乾癟、萎縮……彷彿他體內奔湧的、足以搏殺棕熊的磅礴氣血,正被腳下那古老的北鬥龍紋,一寸寸、一縷縷……強行抽離、吞噬!

“不……饒……命……”他嘴脣翕動,聲音細若遊絲。

陸誠靜靜看着。

直到那魁梧軀體徹底僵直,直到那雙凸出的眼球蒙上灰翳,直到他皮膚下最後一條青筋停止跳動。

他才緩緩彎腰,從伊萬尚且溫熱的手心裏,輕輕抽出那枚被攥得變形的、刻着西伯利亞熊頭徽記的銅質勳章。

勳章背面,一行俄文小字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獻給最忠誠的鐵血戰士”。

陸誠拇指拂過那行字,動作輕柔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直起身,將勳章隨手一拋。

“叮噹。”

清脆一聲,落在坑底血泊之中,濺起幾點暗紅水花。

他轉身,不再看那具漸漸冷卻的屍體,也不看那些呆若木雞、連呼吸都忘了的洋人看客。他拄着那根馬尾弓,一步,一步,沿着溼滑的青石臺階,向上走去。

腳步很慢,很穩。

每一步落下,臺階上積存的雨水,便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撫平,悄然退去,留下乾燥潔淨的石面。

走到看臺邊緣,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左手,將那把破二胡,緩緩舉至胸前。

蟒皮琴筒,正對着深坑底部,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龐然屍骸。

“錚——!”

一聲琴音,陡然拔起!不是哀悼,不是悲鳴,而是金戈鐵馬,是長河落日,是千軍萬馬踏過崑崙雪峯的肅殺號角!

琴音如劍,撕裂雨幕,刺穿煙霧,直衝雲霄!

“轟隆!”

一道慘白閃電,毫無徵兆劈開滬城上空濃重的鉛雲!緊接着,一聲撼動十里洋場的驚雷,轟然炸響!

雷聲未歇,琴音未落。

陸誠已拄弓前行,背影融入看臺盡頭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裏,再不見蹤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偌大鬥獸場,數千人,數千雙眼睛,數千顆心臟,彷彿在同一刻被凍結。只有雨水敲打穹頂的單調聲響,嗒、嗒、嗒……如同喪鐘。

二樓包廂內。

太極宗師手中那把紫砂壺,“啪”地一聲,從顫抖的指間滑落,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潑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他顧不得。

他猛地撲到包廂雕花欄杆前,死死盯着陸誠消失的方向,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兩行混濁的老淚,無聲無息,順着深刻如刀刻的皺紋,洶湧而下。

“玲……玲瓏心……抱丹……”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砂紙在刮擦生鏽的鐵片,“原來……原來傳說是真的……‘抱丹’之後,心即天地,耳目口鼻,皆可爲器……他不是瞎……他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如此之深,彷彿要將整個鬥獸場的血腥與絕望,盡數納入肺腑,煉成一口支撐華夏脊樑的浩然真氣!

“……他是睜着眼,把這幫豺狼虎豹,看得徹徹底底啊!”

話音未落。

“嘩啦——!”

看臺最高處,一個奢華包廂的玻璃窗,被一隻佈滿老人斑的手,狠狠砸碎!

是那位洪拳宗師!他鬚髮戟張,眼中血絲密佈,卻再無半分悲憤絕望,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焚盡一切的狂喜與決絕!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徵宗師身份的月白長袍,露出裏面一身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那短打胸口,赫然用靛藍染料,歪歪扭扭繡着四個大字:

“精忠報國”。

“好!好啊!!”他仰天長嘯,聲震屋瓦,震得玻璃殘渣簌簌掉落,“今日起,老夫這把骨頭,就賣給武當山了!誰敢再言陸誠宗師不存?!老夫第一個拆了他的骨頭熬湯!”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包廂內所有失魂落魄的老友,聲音斬釘截鐵,帶着血與火的灼熱:

“備香!備最上等的沉香!”

“老夫要親自去一趟武當山!”

“不是求藝!是謝恩!”

“謝陸誠宗師……替咱們,把那口懸在華夏頭頂、差點被洋人偷走的……‘劍氣’,給護住了!”

“護住了!!”

最後一聲“護住了”,他吼得聲嘶力竭,脖頸青筋暴起,老淚縱橫,卻笑得像個孩子。

包廂內,所有宗師,齊齊動容。

有人默默解下腰間玉佩,投入香爐;有人捧出珍藏多年的《武當九陽真經》抄本;有人取下隨身佩戴、從未離身的祖傳青鋒劍……

沒有言語。只有動作。

香爐騰起的嫋嫋青煙,在鬥獸場慘淡的光線下,升騰,盤旋,最終,凝成一柄虛幻、卻無比真實的……青鋒劍影!

劍尖,直指東方。

武當山方向。

而此時,深坑底部。

那具魁梧的屍體旁,一小灘暗紅血泊裏。

那枚被陸誠丟棄的西伯利亞熊頭勳章,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勳章表面,不知何時,悄然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晶瑩剔透的寒霜。

霜花蔓延,如蛛網,如冰晶,無聲無息,覆蓋了勳章上每一寸猙獰的熊首紋路。

寒霜之下,那熊首徽記的眼睛位置,兩粒細小的、幽藍色的冰晶,正緩緩旋轉着,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非人間的……低溫。

遠處,隱藏在暗處的幾臺德國高速攝影機鏡頭上,一層更厚、更 opaque 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增厚……

咔嚓。

一聲輕響。

最靠近深坑的那臺攝影機,鏡頭表面,一道蛛網般的裂痕,驟然綻開。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