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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我失敗了」(兩章合章)5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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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風鈴在傍晚微涼的氣流裏輕輕響了一聲,像是誰踮着腳尖走過檐下。

涼介還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那支遙控器,塑料外殼被掌心溫熱的汗意微微浸潤。電視屏幕映在他瞳孔裏,一幀幀切換——牛排、拉麪、年糕湯、火鍋咕嘟冒泡的特寫……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凌乃上樓時拖鞋踩出的節奏,蹬、蹬、蹬,像三顆小石子接連擲進靜水裏,漣漪一圈圈漾開,又一圈圈收束回耳膜深處。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五點四十七分。窗外天色正從鈷藍向灰紫過渡,雲層低垂,邊緣泛着稀薄的金邊,是冬日將盡未盡時特有的、帶着倦意的溫柔。

冰箱貼上壓着一張便籤,字跡清瘦工整,是凌乃的筆跡:“牛奶熱了再喝。別直接灌冷的。”

下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草莓大福,糯米皮鼓脹,草莓尖兒翹着,旁邊戳了個小叉號,寫着:“不許偷喫第二個。”

涼介盯着那枚叉號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裏撞了一下牆,又彈回來,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伸手把便籤揭下來,指尖摩挲過紙面粗糙的纖維,然後折了兩折,塞進外套內袋裏。

上樓前,他順手把遙控器放回茶幾,順帶把凌乃剛纔扔在沙發縫裏的另一隻拖鞋也拎出來,整齊地擺回玄關鞋櫃旁。

樓梯木階踩上去有細微的吱呀聲,像某種心照不宣的回應。

二樓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節奏。凌乃房間門虛掩着,門縫底下漏出一線暖光,還有極其輕微的沙沙聲——是鉛筆劃過紙頁的摩擦,細密、穩定、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

涼介在門口停住。

沒有敲門。

只是隔着那道半開的縫隙,靜靜望着。

凌乃背對着門坐在書桌前,馬尾辮垂在椅背上,髮尾微微翹起,像一隻不肯服帖的小尾巴。她穿着寬大的米白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左手撐着下巴,右手握着一支0.3mm自動鉛筆,正低頭在素描本上勾勒什麼。

紙頁翻動時,涼介看見右上角印着一行小字:《白色相簿2》原畫集試稿·非公開。

她沒畫角色立繪,也沒畫場景構圖。

而是一張速寫——冬馬和紗坐在鋼琴前的側影。琴鍵未落,手指懸停於半空,指節微曲,彷彿下一秒就要按下某個音符;她的睫毛低垂,眉宇間凝着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霧氣。整幅畫沒上色,只有鉛筆灰調的濃淡變化,卻硬生生把那種“即將開始,尚未抵達”的懸置感刻進了紙裏。

涼介沒動。

他看得太專注,連自己呼吸都放輕了。

直到凌乃忽然停筆,把鉛筆往筆筒裏一插,發出“嗒”一聲脆響。

她沒回頭,只是抬手用指尖揉了揉右眼下方,那裏泛着一點不易察覺的青影。

“……站那兒當門神,很有趣?”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像是剛說完一句長臺詞後喉間殘留的微澀。

涼介這才輕輕推開門。

“不是門神。”他走進去,站在她椅子斜後方,“是驗收員。”

凌乃沒理他,低頭翻開下一頁素描——這次是雪菜,坐在窗邊看書,陽光斜切過她鼻樑,在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正用橡皮小心擦掉某處線條,動作很慢,橡皮屑堆成一小簇灰白的雪。

“驗收什麼?”

“驗收你有沒有把‘胃痛’轉化成生產力。”涼介彎腰,目光掃過她攤開的筆記本。除了速寫,空白處還密密麻麻記着些短句:“‘謊言是愛的倒影’——第三章結尾,春希對和紗說的那句,不能直譯,要加語氣助詞”;“雪菜的圍巾褶皺要更緊些,她總習慣把下巴埋進去”;“冬馬練琴時,左手小指會無意識翹起一點點”。

全是細節,瑣碎到近乎偏執。

“……誰要轉化給你看。”她把橡皮擱下,轉過身,仰頭看他,“而且,你驗收標準是什麼?打分?還是蓋章?”

涼介沒答,只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遞到她眼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剛輸入的文字:

【平安夜後,聖誕節當日——留白。】

下面空着一行,光標靜靜閃爍。

凌乃盯了三秒,猛地伸手去搶手機。

涼介早有防備,手腕一抬,她指尖只擦過冰涼的玻璃屏。

“刪掉!”她聲音陡然拔高,耳根迅速漫上緋紅,“誰準你記這個了!”

“你讓我留的。”涼介把手機收回,拇指按住鎖屏鍵,“還說了‘到時候就知道’。”

“那是——”她卡住,咬了下下脣,馬尾隨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動,“那是……那是我還沒想好!”

“哦。”涼介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該不該放蔥花,“所以,是等聖誕老人替你想好?”

“你——!”她倏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一響,“時雨澤涼介!你是不是覺得,我每天給你煮飯、留便籤、提醒你穿秋褲,就活該被你當成聖誕老人的臨時助理?!”

她胸口起伏,金色的髮絲被氣流帶得揚起一縷。

涼介看着她。

看着她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的指尖,看着她眼睛裏驟然湧起的、混雜着惱羞與某種近乎脆弱的光亮,看着她明明想兇狠瞪人,卻在視線交匯的瞬間不自覺眨了眨眼,睫毛撲簌簌抖動,像受驚的蝶翼。

他忽然抬手,輕輕碰了碰她額角。

那裏有一顆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痣,藏在髮際線下,只有湊近了才找得到。

凌乃整個人僵住。

“小時候發燒,你總在這兒貼退燒貼。”涼介的聲音低下來,帶着一種奇異的平緩,“後來貼不着了,就改成用手心量體溫。”

凌乃的呼吸停滯了一拍。

“……你記得?”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小學三年級,你偷喫我便當裏的玉子燒,被辣得跳腳,結果半夜發起燒來。”涼介收回手,指尖還殘留着她皮膚的溫度,“第二天早上,你抱着我的胳膊說,‘以後再也不偷喫了,除非你分我一半’。”

凌乃怔住。

她當然記得。

只是沒想到,他連這種事都記着。

更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用這樣平靜的語氣,把那麼遙遠、那麼瑣碎、那麼毫無邏輯可言的舊事,一字不差地講出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竟一個字也接不上。

涼介卻已經轉身走向書架,隨手抽出一本厚冊子——是《CLANNAD》動畫設定集,封皮邊角磨得發毛,顯然被翻過太多遍。

他翻到中間一頁,停住,把書遞過來。

那頁是古河渚的插畫,少女站在櫻花樹下,仰頭望着紛揚落下的花瓣,笑容乾淨得像初春融雪。

“你看這裏。”涼介指着渚裙襬上一道極細的褶皺,“當年動畫組畫錯了,褶皺方向反了。你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用紅筆在書頁邊緣寫了整整半頁批註,說‘這不符合她轉身時的重心移動邏輯’。”

凌乃下意識去看那頁。

果然,在印刷精美的插畫右側,密密麻麻爬着她幼拙卻認真的字跡,還畫了個箭頭指向錯誤處。

“……你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因爲你寫得太用力,墨水都洇到下一頁去了。”涼介合上書,指尖撫過磨損的書脊,“你所有較真過的事,我都記得。”

空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軟,像被陽光曬透的棉花。

凌乃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邊緣還沾着一點鉛筆灰。她慢慢蜷起手指,把那點灰攥進掌心。

“……笨蛋。”

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漸起的風聲吞沒。

涼介沒應聲。

他只是靜靜站着,等她把這句話消化完,等她臉上那陣滾燙的潮紅褪成淺淺的桃色,等她終於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不再躲閃。

“喂。”她開口,語氣比剛纔軟了許多,“你……真沒看我論壇賬號的瀏覽記錄?”

“沒。”

“真沒點開過‘低城留美子’的主頁?”

“沒。”

凌乃盯着他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涼介以爲她又要問第三遍。

然後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打他,也不是搶手機,而是用指尖,輕輕抹掉他左眼角下方——那裏不知何時沾上了一小片不知從哪兒蹭來的鉛筆灰。

動作很輕,像拂去一片羽毛。

“……算你過關。”她說,隨即迅速收回手,抓起桌上那本《白色相簿2》原畫集試稿,啪地合上,“明天交稿,你負責把‘冬馬練琴時左手小指翹起’這條備註,原封不動塞進官方設定集修訂版裏。”

“好。”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怕驚擾什麼,“……你要是敢在平安夜凍感冒,我就把你寫的每本小說結局,全改成BE。”

“知道了。”

“哼。”

她抱着畫稿轉身,準備往牀邊走,剛邁出一步,又猛地剎住,側過臉,餘光瞥着他。

“……那個。”

“嗯?”

“你外套拉鍊,”她指了指他胸口,“拉到最上面了。勒脖子。”

涼介低頭一看——果然,拉鍊被拉到了喉結下方,繃得緊緊的。

他伸手去拉。

凌乃卻比他更快。

她一步跨回來,踮起腳尖,手指捏住拉鍊頭,輕輕往下拉了一截。

布料鬆弛的瞬間,涼介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混合着草莓洗髮水和一點鉛筆芯味道的氣息。

她沒立刻退開。

就那麼近在咫尺地站着,呼吸輕淺,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甚至能看清她右耳垂上一顆極小的、幾乎透明的絨毛。

“……聖誕節那天。”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想畫一幅畫。”

“嗯。”

“畫你。”

涼介怔住。

“不是Q版,不是同人,不是隨便塗塗。”她終於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在臺燈下澄澈得驚人,像融化的蜂蜜,“是正式的,用我最好的紙,最好的鉛筆,一筆一筆,把你畫下來。”

“爲什麼?”

“因爲……”她頓了頓,喉頭微動,耳尖又開始泛紅,“因爲我想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不是三年後的你,不是十年後的你。

就是現在。

站在她房間門口,外套拉鍊沒拉好,袖口沾着一點麪粉,左手食指關節處有塊小小的舊疤,笑起來時右眼角會有一道極淡的紋路,像歲月悄悄蓋下的郵戳。

就是此刻的你。

涼介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很輕地,把凌乃額前一縷被暖氣烘得微卷的碎髮,別到她耳後。

指尖觸到她微燙的耳廓。

凌乃沒躲。

她只是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那你得等。”涼介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等我把《白色相簿2》所有反饋看完,等我把春場老師催稿的電話回完,等我把冰箱裏最後一盒草莓大福喫完。”

“……然後呢?”

“然後,”他看着她,認真得像在許下一個無法撤銷的諾言,“我坐在這裏,一動不動,讓你畫滿八小時。”

凌乃愣住。

八小時?

她畫過最長的人物速寫也不過三小時,八小時……足夠完成一幅精細到毛孔的完整肖像。

她張了張嘴,想說“誰要畫你八小時”,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那,你得保持同一個姿勢。”

“好。”

“不能玩手機。”

“好。”

“不能睡着。”

“好。”

“不能……”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舌尖,“不能突然笑。”

涼介看着她漲紅的臉,忽然彎起嘴角。

凌乃立刻警覺:“不許笑!”

他沒笑出聲,只是眼尾彎起一道溫柔的弧度,像月牙沉入淺灣。

“……算了。”她猛地轉身,抱緊懷裏的畫稿,快步朝牀邊走去,語速飛快,“今晚我要早點睡!明天還得改分鏡!你、你快出去!門關好!”

涼介沒動。

直到她走到牀邊,掀開被子一角,準備鑽進去,他才終於開口:“凌乃。”

她動作一頓,沒回頭,但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幹嘛?”

“聖誕節那天,”涼介的聲音很輕,卻穩穩落在她耳畔,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我穿你上次買的那件灰色高領毛衣。”

凌乃背對着他,手指緊緊揪着被角。

過了好幾秒,她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像應答,又像嘆息。

涼介沒再說話,輕輕帶上了房門。

走廊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樓梯拐角處那盞壁燈,暈開一小片暖黃的光,溫柔地籠罩着木質扶手,也籠罩着門縫下那一道細細的、遲遲沒有消失的光痕。

樓下,廚房冰箱的嗡鳴聲規律地響着。

玄關的風鈴,又輕輕響了一聲。

像在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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