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快步衝來,皺眉道:“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二十四師的。”
“嗯?怎麼就這點人?”
蘇琳也走來了,她搶答道:“我們師主力上半夜就走了。”
少校左顧右盼,語速很快地說:“我先給你們通知到:敵增援船隊迫近,暫時不確定是否會在新的地方登陸,上級命令南線所有後方休整部隊提高警惕,謹防奸細,已經領受防守命令的部隊以最快速度到位佈防!”
秦銘一頭霧水地追問:“沒聽說過啊,奇了怪了,長官,我們二十四師怎麼個情況,要調動嗎?”
“你們師傷亡大,戰力低,只負責協防後方,大概在通元和敢浦那一塊,你們快走吧。”少校如是回答。
“這麼急嗎?”
“戰局不能再有閃失了,兵團司令部嚴令,趕快的!”
“那我們先過去。”秦銘點點頭,立正行禮。
說罷,他看向不遠處的站臺,這裏是個陌生的小站,站牌上寫着‘餘新’二字。
火車繼續向西駛去,裝載着二十四師剩餘的各種輜重和器材,而秦銘等人則在這個小站外集合整隊。
從這裏到敢浦鎮約莫四十公裏,急行軍的話小半天就能到。
倍感失望的秦銘一臉遺憾地吐槽:“搞什麼鬼,想回後方歇口氣都不行,太倒黴了……”
一旁的蘇琳也微微蹙眉,嘴脣微啓,但也沒說什麼。
雖然大家都有點不情不願,可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秦銘跟工兵營代理營長商量了一下,隨即帶隊出發,沿着公路向南跑步前進。
因爲幾乎沒帶輜重,少量騾馬就足夠攜帶輕武器和迫擊炮彈藥了,幾百號人算是輕裝簡行。
這片地方與奉鹹前線相距數十公裏,許多民衆還沒有疏散,人煙氣息尚在,似乎感受不到戰火侵擾。
途中路過一些村子時,秦銘看到鄉鎮官吏們正在大聲招呼,勸導民衆撤離。一問,原來是昨天收到了指示,要求組織撤離海鹽、通元、敢浦等地的民衆。
故土難離,官吏們的勸導工作格外艱難,許多人喋喋不休的刨根問底。
可以說對於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除非真的迫不得已,沒多少人願意背井離鄉。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說的就是這麼個理。
漸漸的,向南進發的小部隊遇到了逃難的民衆,起初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爾後越來越多。
卡車、馬車、拖拉機、騾子、耕牛……數以百計的百姓拖家帶口的向內陸逃難,嬰兒的啼哭和孩童的叫喊混在一塊兒。
一邊是往北的百姓人潮,一邊是逆流而行的數百官兵,雙方交匯,擦肩而過。
這一幕又一幕的場景深深刺痛了秦銘。
他原本傲慢的認爲自己經過血與火的淬鍊,經歷過一名又一名戰友陣亡的死境,不會再輕易動容了。
然而當他置身於現在這裏,接連不斷的喚醒他記憶中的前世歷史場景,差不多同樣在淞滬之地,這樣的情況爲什麼還要二次上演?
這是個值得反思的問題。
“前方一百公尺確認標誌物,一顆獨立樹,全體都有,原地小休息!”劉飛城扯着嗓子大聲喊道。
秦銘翻身下馬,旁邊的士兵們紛紛停下腳步,就地坐下喝水。
太陽昇起來了,氣溫馬上就要迅速升高,在豔陽下趕路會大量出汗,再次出發前必須給水壺補滿水,每個班都要出一兩個人去附近的水井打水。
逃難的人潮沿着公路往西北邊走,不斷從隊伍旁邊經過。
忽然有百姓湊了過來想要求助,卻被放哨的士兵給攔下了。
蘇琳見狀便走了過去,正在樹蔭下看地圖的秦銘聽到動靜,抬頭看了看,也起身走去。
來者是個婦人,喫力的抱着一個小男孩,身後跟着個十來歲的少女。
“……別急,有藥的,我來想辦法。”蘇琳連連寬慰。
“什麼情況?”秦銘湊過來問道。
“小孩子病了,上吐下瀉的,現在又發熱,燒的厲害,現在這情況也找不着大夫。”蘇琳有點着急,語速很快。
“應該沒有大問題,喫點撲熱息痛和那個什麼腸寧丸應該就好。”秦銘回頭招呼道:“來人!醫護兵過來!”
這年頭抗生素還沒開始工業化生產,只有抗菌藥磺胺,還有各種複合中草藥與化學藥品。
這時,幾輛卡車出現在視線中,受人潮阻擋,開的很慢。
只見車上大多是小孩子,上前一問,原來是從通元鎮撤離的學生和老師。
孩子們在嘰嘰喳喳個不停,彷彿置身於戰火之外。年紀大一點的相對懂事,知道這是在背井離鄉的逃難,滿眼無助,有人指着路旁的士兵們問:“老師,他們怎麼都坐在這裏歇息啊?”
“是不是沒打過敵人啊?”
“如果贏了的話,我們就不用跑吧。”
“他們看着都亂糟糟的。”
車上的老師也只是幾個年輕姑娘,不知做何回答。
血戰多日之後,又沒工夫休整,部隊的形象確實不佳,很多人鬍子拉碴,軍服又髒又破。
曹謙向那輛卡車揚了揚下巴,不滿地喊道:“小屁孩別亂叫,誰說打敗仗了?”
劉飛城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跟小孩較什麼勁?”
都說童言無忌,可孩子們的議論還是讓衆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劫後餘生的慶幸不知不覺的淡化,一種難以言表的羞恥和復仇心意逐漸充斥胸腔。
“準備出發!”
隨着秦銘發號施令,行軍再次開始,可大家的心情更爲沉重。
在沉默中,幾百號人走完了接下來的半程,最終來到了通元鎮北邊的十字路口,這兒有一座複道橋。
此處是餘杭灣南北半環線高速公路和一條普通主幹道公路相交的地方,佇立着一座最基本的分離式立交橋,高速公路以跨路橋形式從地面公路上穿過。
立交橋在大夏被叫做複道橋。
作爲地方性交通樞紐,戰爭時期自然要實行軍管,此處已然戒嚴,有一兩百團練民兵在這守衛。除了民兵,還有一些等待疏散的百姓。
團練這一地方民兵制度的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爾後宋明兩代也很多見,寓兵於農,耕戰一體。
比如蘇軾在因烏臺詩案被貶謫後,就曾經擔任過團練副使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