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督促,無需演講,無需號召。
刺刀對刺刀,匕首對匕首,這種境況下的搏殺沒什麼可說的,唯有你死我活!
如此野蠻和殘酷的景象正是人類萬千年來的戰爭史縮影——殺戮和徵服!
“萬歲!”
“兄弟們!殺啊!”
“殺毛子啊!”
“去死吧!”
喊殺聲震天撼地,這一刻,兩種語言的怒罵和吶喊混雜着。
約莫幾秒後,更多聲響加入進來。
慘叫聲、槍聲、呼救聲、金屬碰撞聲、爆炸聲交織在一塊兒構成了血腥至極的白刃戰交響樂。
入侵者的數量多於我們,然而,我們的勇氣更甚於他們!
“老大!”曹謙快步奔來,急切的問道:“你哪受傷了?!”
“我沒事!”
秦銘撿起一支莫辛納甘步槍,喫力的爬出交通壕,半跪着舉起步槍,拉栓上膛。
在殊死搏殺的混亂戰場上,透過交錯的人影和樹林,秦銘忽略了低價值目標,找到了自己的獵物。
瞄準,屏氣,扣扳機,一氣呵成!
八九十米開外,一名俄軍中尉激勵麾下奮勇向前。
接着,正當他向安德烈大尉叫喊着彙報時,他的胸口猝然噴出一灘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似的向後仰倒,掙扎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安德烈悚然而驚,躲在樹幹後一動也不敢動。
片刻,當安德烈探頭查看情況時,正好看到一名夏軍士兵被刺刀捅中,卻頑強的抱住對手,拼盡全力一起滾進旁邊的彈坑,然後拉響手榴彈同歸於盡……
安德烈心裏一驚,迂迴部隊的鬥志在短短幾分鐘內完全動搖,已經有零星的士兵掉頭想跑?
少數人的怯意很快引發連鎖反應,更多人開始不受控的潰逃。
殺紅眼的夏軍士兵們尾隨而來,奪回了失陷的側翼陣地,留下一地屍體。
在秦銘的呵止下,大家止步於己方陣地,用手頭上的武器射殺敗退的敵人。
秦銘右手五指併攏,指向前方,轉頭對幾步開外的擲彈手大聲下令:“槍榴彈!二百公尺!”
槍榴彈,一種便攜式支援武器,通常利用步槍發射空包彈的火藥燃氣來推動手榴彈或專用彈藥,射程遠大於用手投擲的距離。
山腳下,不斷有俄軍士兵中彈,哀嚎着撲倒在地。
安德烈大尉命令麾下扔幾個發煙手榴彈,以便掩護大家撤退,但是撤退之路太混亂了,沒人聽從命令。
就在他第三次大聲叫喊投擲發煙手榴彈時,一個黑疙瘩掉在了他面前,定睛看去,竟是一顆冒着青煙的手榴彈?
“轟!”
衝擊波和飛濺的破片撂倒了安德烈大尉。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想說話卻說不出聲,原來是喉嚨被破片劃開了一道口子。接着,他感到有人在拖拽着他移動,不由得萬分感激這名忠誠的麾下,但是沒幾秒,拖拽他的那隻手鬆開了。
他艱難的爬了六七米,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跡,直到有一發子彈擊中他,這位大尉才斷氣,雙手扒拉着東方的土地死去了。
少頃,槍聲漸歇。
薩維奇少將寄予厚望的正面進攻從開始到結束持續了大半個小時,最後以慘敗告終。
上百具死狀各異的英印軍屍體橫七豎八,分佈在山麓和半山腰,隨處可見散落的恩菲爾德步槍和各種武器裝備。
科茲洛夫上校趁機派出的側翼迂迴突襲也竹籃打水一場空,安德烈大尉率領的加強連蒙受了重大損失,撤回來的士兵無不膽戰心驚,彷彿剛從地獄逃離。
儘管如此,薩維奇少將還是很快就恢復了淡定。
“鍾國人同樣損失了許多兵力,科茲洛夫派出的突襲十分有效,等明天的轟炸之後,我們一定能瓦解這座堡壘!”
斜陽西沉,鹹腥的海風拂面而來,吹淡了空氣中的血腥。
落日只剩少許餘暉,天色已經昏暗下來。
秦銘的軍服髒兮兮的,完全被硝煙味浸染。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巡視側翼陣地,望着滿地的雙方屍體,還有殘破不堪的陣地,感慨之餘,後背不禁一陣發涼。
對付澳軍和英印軍確實不算難,但是俄軍不一樣啊,差點就大意失荊州!他如此想到。
根據倖存者所說,敵人在突入陣地以後,受到了不明原因的阻擊,混亂了一陣子,因此錯失了順勢繼續擴大戰果的機會。
經過一番探究,衆人找到了緣由。
原來俄軍突襲部隊在席捲側翼陣地的時候,遭到了鄰近的一個倒打火力點的伏擊,措不及防,被攪亂了節奏。
幾名士兵拎着工兵鏟上前,清理了倒打火力點,從半塌的火力點裏邊挖出了那兩位犧牲士兵。
二人的軀體都被手榴彈破片打得血肉模糊,但是雙手仍死死緊握着武器,分別是一支槓桿步槍和二六式步槍。
秦銘凝視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語。
如果不是最初佈置陣地的時候,自己在一些位置特意指示要佈置額外的隱蔽火力點,那麼今天恐怕就不止是側翼陣地被膽大兇猛的敵人沖垮這樣簡單了。
前些天在拓林鎮地區作戰,也就是在乙三陣地上的時候,他聯想到了許多前世軍史上記載的有趣戰例,基於當時現有條件,他就嘗試佈置過刁鑽的倒打火力點,取得了不錯的效果,沒想到這次又派上了用場。
唉!
秦銘抬起手,緩緩摘下沾滿塵土的鋼盔,眼眶微紅。
“全體都有!”他挺直腰板站好,聲音沙啞而又堅定:“有人說小人物改變不了大戰局,現在大家見到了,大錯特錯,注意,向兩位恪盡職守的同袍行禮!”
聞言,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立正站好。
在秦銘帶頭下,在場的所有人立正行禮,向這兩位以及剛纔白刃戰之中犧牲的英魂,致以發自內心的敬意。
殘陽如血,灑在西南工事羣一片狼藉的陣地上,將這兒每一名士兵的身影都拉得很長很長。
秦銘回過身,稍一抬頭,便能看到樹梢之上的遠處依舊飄揚着一面旌旗,在海風的吹拂下,旌旗似乎在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