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已經無可挽回了。
幾天前,自負且亢奮的米爾恩勳爵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幾近崩潰,軍醫不得不使用鎮靜劑才讓他安分下來。
少了他的嚷嚷,艾恩賽德元帥感覺清淨了許多。
在元帥看來,支持入侵的政客都是瘋狂的蠢貨,而米爾恩勳爵這樣的鷹派無疑是典型代表。
單純從軍事上來分析,因爲龐大的戰略縱深和人口,入侵成功的可能性很低,除非鈡國人嚇破膽自亂陣腳,否則多國聯軍必敗無疑,只有時間早晚的差別。
可惜,兩場海戰的勝利和登陸東南山島的成功,給遠在英倫三島的上層帶去了虛假的幻想。
那些政客看不到真相,他們不可能親自到這裏來。
交通艇上下起伏,浪花沾溼了艾恩賽德元帥的軍服,他凝望着夕陽下的海灘。
隨着距離拉近,海面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雜物,他親眼看見,交通艇從一具漂浮的士兵屍體旁駛過。
潮水漲上來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艘運輸船從深水區駛來,儘可能的靠近海岸線,並開始放下一艘艘交通艇和登陸艇。
艾恩賽德元帥對現在的戰局心知肚明。
背靠着大海,有艦隊掩護,又因爲戰線大幅度收縮,兵力得以集中,這才勉強遏止了夏軍的攻勢。
可這只是暫時的。
一旦夏軍補足彈藥做好進攻準備,下一輪攻勢就會到來,也許就是明天。
“司令官到達!”
灘頭陣地指揮部充斥着躁動和不安,焦慮二字幾乎寫在軍官們的臉上,艾恩賽德元帥的到達略微緩解了這兒的緊張氛圍。
可能元帥會有辦法吧?
十幾道目光彙集在艾恩賽德元帥身上。
他面無表情,不見絲毫慌張,淡淡道:“我將在這裏指揮,第一波撤退即將開始,注意灘頭燈火管制,準備反炮兵戰鬥。”
下達指示後,他轉頭對副官說:“爲我準備一壺紅茶,熱的,加一點點牛奶,先生們,我們今晚要熬很久。”
他沒說任何關於戰局危急的話,也不表露任何情緒。
戰略撤退困難重重,夏軍就在眼前,絕不可能放任多國聯軍從容撤退,註定只有一部分人可以逃出生天。
根據侖敦方面的指示,不列顛本土部隊具有最高撤退優先級,其次是加納大軍隊和法蘭克軍,再次是澳斯特利亞和意塔利軍隊,而排在末尾的是婆羅度軍隊及荷印軍。
多國聯軍是在日不落帝國搖旗吶喊下組織起來的,作爲帶頭人,倫敦方面是下了血本的,不惜派出了四個本土陸軍師和兩個裝甲旅(團),有這樣的表率,圓滑的法蘭克人和貪婪的意塔利人才願意出兵。
不列顛常備軍基本都是志願入伍的職業軍人,訓練有素,技戰術水平和士氣都相當之高,並且不列顛軍隊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實現全員摩託化的,這是夏軍和美軍都還沒達到的程度。
可以說常備軍是日不落帝國陸軍的骨血和精華之所在,而大規模擴軍的第一線和第二線領土師都是抽調職業軍人爲骨幹來組建的。
正因如此,侖敦方面才反覆強調必須確保本土單位成建制離開,即使遺棄所有重武器和技術裝備也無所謂。
至於其餘人,很遺憾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過,爲了確保士氣避免內訌,艾恩賽德元帥做了精心部署:
(1)最精銳的第1步兵師和第4步兵師首先撤退,理由是損失最大,不具備有效戰鬥力。
(2)第43‘威塞克斯’步兵師、第51‘高地’步兵師、第4裝甲旅、第5裝甲旅繼續防守陣地。
(3)加納大第1步兵師和法軍第9摩託化步兵師撤出戰鬥,做好登船撤退準備。
(4)其餘各國部隊待命。
對此,意塔利和拉西亞將領有所不滿,但沒有當衆反對。
爲了穩定軍心,鼓舞士氣,艾恩賽德元帥還以多國聯軍司令官的身份下達訓令,號召全體士兵堅守陣地。
******
“我是威廉-艾恩賽德,我向所有士兵發佈指示:
你們來自不同的旗幟下,但我們在爲同一個目標戰鬥,現在戰局不利於己方,我們必須採取艱難的行動來轉移到更有利的戰略位置。
真正勇敢的靈魂是不會懼怕劣勢的,我希望所有人恪盡職守,用你們全部的熱情投入戰鬥,世界會記住我們在世界東方戰鬥的九個星期!
多國聯軍艦隊將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我與你們同在,願上帝保佑一切勇敢的靈魂。”
******
夏軍自然不會放任不管,統帥部很早就判斷敵人見勢不妙一定會設法逃跑。
察覺多國聯軍正在組織撤退,夏軍猶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大舉出擊。
算上昨天剛調來的一門列車炮,總計六門列車炮迅速做好戰鬥準備,向預定方位猛烈開火,轟擊奉鹹地區的海岸線。
轟炸機投下一顆顆大型航空照明彈,照明彈由降落傘懸吊着緩緩下落,持續迸發出高達四五億坎德拉的慘白光芒!
照明彈的亮度遠甚於滿月,刺眼奪目,夜空中彷彿出現了一連串的冷白色太陽,將海岸線照得亮如白晝。
大批戰鬥機和轟炸機蜂擁而至,向多國聯軍灘頭陣地投下數不清的航空炸彈。
聯軍艦隊和地面上大大小小的高射炮都在無所顧忌的開火,試圖干擾夏軍夜航飛機的攻擊,曳光彈組成一條又一條的熾熱火鞭,兇狠的抽向夜空……
列車炮的精度不高,也沒法及時校正落點,但是每當大口徑炮彈落入人羣時,煉獄般的場景就再次上演。
血色的浪花和泥沙沖天而起,伴隨着破碎軀體,殘肢斷臂向四面八方散落。
海水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一艘運輸船被航空炸彈直接命中,劇烈的爆炸把不少人掀飛到海裏,隨後這艘船又被兩顆近失彈擊中,很快歪斜着下沉。
衆所周知,佳杭灣的水深較淺。
沉船的上層建築甚至還在海面以上,燃料泄露出來,落水的士兵們不得不在粘稠的黑色重油中掙扎求生。
絕望的氛圍籠罩着奉鹹,只剩一絲逃出生天的希望驅使着身體繼續前進,逐漸有人崩潰,癱坐在泥濘中歇斯底裏的哭嚎。更多人表現的木然呆滯,雙眼空洞無神,似乎已經將命運交給了上帝?
無數人倒在奉鹹海岸線的泥濘灘塗,生命連同虛無縹緲的榮譽一起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