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雲斷山當年親手殺了她們的母親,完成了‘紅塵試煉’,修爲應該會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
不說直接跨越大境界,起碼從元嬰破入化神,應當輕而易舉。
畢竟雲斷山當年可是公認的仙宗第一天才,雲織與雲洛衣的修行天賦都是遺傳自這個男人。
但奇怪的是,完成‘紅塵試煉’之後,雲斷山的修爲非但沒有任何精進,反而卡在元嬰期不動了。
這讓宗門裏的其他人都頗覺怪異,昔日的天才,如今竟再難寸進?
甚至有不少傳言說他雲斷山道心被迫、江郎才盡,恐怕此生都將止步於此。
誰知,就在他再度下凡,將雲洛衣帶回仙宗之後——
那困守多年的元嬰修爲,竟驟然鬆動,繼而一日千裏!
短短五年,雲斷山越過化神,踏入合體境。更在宗主之爭中,碾壓了數位停滯合體期多年的長老,一舉登臨宗主之位。
先前那些質疑的聲音也就都消失了。
這也是雲織認爲雲斷山對雲洛衣的寵愛是裝出來的原因。
怎麼接雲洛衣回來之前,修爲停滯寸步不前,偏偏將雲洛衣接回來後,開始接連突破?
要說這裏面沒有什麼蹊蹺,雲織絕對不相信。
……
雲斷山推開那扇門,走進關押雲洛衣的屋子。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外界。
屋內陳設簡單,僅一桌一椅一榻,還有一盆靈植。窗外是終年繚繞的仙宗雲霧。
雲洛衣背對着門,站在窗邊,身形單薄。
聽到聲音,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望着窗外,彷彿能穿透那無盡的雲海,看到某個遙遠村落裏升起的炊煙。
雲斷山停在門邊,望着女兒的側影。
那輪廓與他記憶裏另一張溫婉面容有三份相似,卻更添倔強與靈動,讓他神情恍惚了一瞬。
……記憶裏那個人是誰來着?
記不起來,雲斷山便沒有在意這點小事情。
他重新望向女兒,張了張嘴,卻並未發出聲音。
老實說,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回到了仙宗,自己應該過來看一下。
所以就過來了。
但看完之後呢?
他不知道。
於是,思索片刻,他轉身走了。
沒錯,他就這樣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雲洛衣的確是我曾經最寵愛的女兒。’
‘但也只是曾經。’
‘如今她作爲仙宗弟子,不服從仙宗管教,被關起來也是應該的。’
‘修仙之人就該摒棄其他一切雜念,專心修行大道纔是。’
‘女兒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雲斷山這樣想着,駕雲而起,身影迅速沒入茫茫雲海。
但在雲上,這位實力強大、位高權重的仙宗宗主卻忽然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緩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
“仙宗的水,很深啊。”
陳江感慨道。
他之前就覺得仙宗不對勁。
如今回到家,跟老黃牛聊了很多有關仙宗的事情,也證實了他心底的一些猜測。
“你可別產生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老黃牛甕聲甕氣地提醒,“仙宗的事情,不是你個凡間小娃娃能插手的。別說你了,怕是合體期的大能來了都無能爲力。”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陳江聳聳肩,目光轉向眼前這頭老牛,話鋒一轉,“不過老黃啊,這麼多外界不爲人知的仙宗祕辛,你卻如數家珍,你該不會……”
“別瞎猜,我就是個替仙宗物色‘紅塵試煉’對象的普通牛妖,”
老黃牛呵呵一笑,“活得久,聽得多,自然知道些舊事。”
陳江深深看了它一眼。
這種言辭他當然不會相信,不過老黃牛不願意說,他也不會去追問。
至少他確定老黃牛不會害他。
“雲洛衣現在應該已經被抓回仙宗了,”
陳江語氣認真起來,“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幫她?”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老黃牛搖搖頭,“想活命,你就什麼都不要管,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找地方躲起來。”
“躲起來?能躲得掉嗎?”
陳江疑惑,“仙宗想找一個凡人,應該很容易吧。”
“不是還有我呢麼!”
老黃牛瞪他一眼,“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能眼睜睜看着你死不成?”
“那雲洛衣怎麼辦?”
陳江又問。
“你管她幹嘛,她自有她的命數。”
老黃牛晃了晃腦袋,“仙宗不會傷害她,反而還會重點培養。她的天賦那麼好,仙宗捨不得這樣的好苗子。”
“重點培養?”
陳江微微皺眉,“我是她‘紅塵試煉’的對象,我不死,她的‘紅塵試煉’就完不成,修不了《太上斷情訣》,怎麼可能還會被重點培養?”
“你這孩子,還是太年輕。”
老黃牛搖頭,“你死沒死,不重要。她以爲你死沒死——這才重要。
“這裏面的操作空間可大了去了——雖說沒讓她親手殺你,效果會打點折扣,但她天賦夠高,對你的情意也夠深,這點折扣影響不大。”
“……這樣的話,那她豈不是也會變得和其他仙宗人一樣,被剝離掉人類的感情,滿心只求大道?”
陳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是啊,那又怎麼樣呢?”
老黃牛反問,“那樣的人仙宗有那麼多,不都好好活着呢嗎?多她一個怎麼了?”
見陳江不說話,它語重心長道,“你就聽我的,找個地方安安穩穩躲個三五年,這事兒就翻篇兒了。到時候你正常娶妻生子,過好你的生活,就行了!”
它嘆了口氣,“仙凡本就殊途,你們兩個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就已是極好了。這三年的故事,就把它當成一個夢,讓它結束吧。”
“夢麼……”
陳江想了想,很是認可地感慨道,“的確像夢一樣啊。”
他調出副本世界的任務列表看了一眼,上面顯示,他能在這個世界裏待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兩天他沒日沒夜地待在這個副本裏,讓現實世界的陳知夏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生什麼病了。
“你想通了?”
老黃牛微微有些詫異,但顯然爲陳江的明智鬆了口氣。
“我覺得至少有一點你說得對。”
陳江點點頭,微笑着說,“這個夢,確實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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