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平穩地行駛在茫茫雲海之上,四周只有風聲和舟身與雲氣相擦的細微聲響。
陳知夏趴在欄杆邊看了許久,才慢慢坐回輪椅上,小臉上帶着意猶未盡,卻又故意繃着,不肯表現出太過興奮。
陳江轉身,看向雲洛衣,問道:
“從逍遙劍宗到回春閣,一路可會經過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說,是否有哪些區域相對危險?”
雲洛衣搖搖頭,語氣從容:
“夫君不必擔心。有我在,此行不會有什麼危險。仙界雖大,能讓我覺得棘手的地方並不多。況且,我們此行乘坐的是宗門雲舟,舟上有逍遙劍宗的印記,等閒勢力與修士都會主動避讓。”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路上我們會經過幾處景緻不錯的地方。
“一處是‘懸星湖’,湖水澄澈,夜間可倒映周天星辰,彷彿星辰墜落湖中。
“另一處是‘流霞川’,每逢夕陽西下,川中雲霧會被染成七彩流霞,頗爲瑰麗。若時間趕得巧,我們可以稍作停留,讓知夏妹妹也看看。”
陳江聽着,輕微點頭,“聽起來都是很美的地方。”
他目光落在雲洛衣被天光映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有娘子做嚮導,這趟行程想來不會枯燥。”
雲洛衣耳根微紅,輕輕“嗯”了一聲,眸光流轉間,瞥見陳知夏雖然仍彆着臉看雲,但小耳朵卻悄悄豎着,顯然也在聽。
她心中莞爾,繼續說道:“過了流霞川,再往東行約一日,便能進入回春閣所在的東域地界。回春閣主修醫道與神魂之法,其山門所在的‘回春谷’四季如春,生機盎然,本身也是一處奇景。”
“希望他們有能醫治夏夏的方法。”
陳江說道。
雲洛衣抿了抿脣。
雲舟穿行於茫茫雲海之間,時光彷彿都流淌得慢了些。
陳知夏起初還能繃着小臉,維持着那份“魔王大人”的矜持,但外面的景象實在太過新奇。
掠過形態奇異的仙禽,遠觀懸浮的仙山樓閣,甚至有一次,雲舟從一道橫亙天際的七色彩虹旁安然駛過,絢爛的光暈幾乎觸手可及。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那點強裝的不在意也終於被驚歎取代,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哇”聲。
陳江看在眼裏,嘴角也勾起一抹笑。
帶着夏夏來仙界的選擇果然是對的。
即使仙界也沒有能治療她的方法,能來看看風景散散心也好。
“懸星湖快到了,若天色合適,今夜或許能在那裏停泊。”
雲洛衣見狀,在旁邊說道。
陳江微微點頭。
航行約莫三個時辰後,前方雲海驟然變得稀薄,一片廣闊到難以想象的巨大湖泊映入眼簾。
湖水並非凡間的湛藍或碧綠,而是一種深邃近黑的墨藍,卻又奇異地清澈透亮,彷彿一塊鑲嵌在大地上的巨大墨玉。
此時尚未入夜,但湖面已隱隱有細碎的,宛如星辰般的光點閃爍,與高天之上的真實日輝交相輝映,景象瑰麗非凡。
“這便是懸星湖了。”
雲洛衣走到陳江身邊,與他一同憑欄遠眺,“此湖之水有特異,能聚斂周天星輝。白日裏可見微光,待到入夜,星月之光皆墜其中,恍如將整片星空納入湖底,故而得名。”
雲舟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湖面之上數丈處,並未真正觸及湖水。
早有隨行的逍遙劍宗弟子在甲板空曠處佈下案幾、蒲團,奉上靈果仙茗。
陳江推着陳知夏的輪椅來到舷邊,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下方的奇景。
湖水近看更是玄妙,那閃爍的光點並非倒影,而是自湖水中自然生成、緩緩遊動的光粒,如同擁有生命。
“好漂亮......”
陳知夏喃喃道。
“喜歡嗎?”
陳江低頭問她。
“還,還行吧。”
陳知夏翹了翹小下巴,“勉強能入得了本魔王的眼。
陳江失笑,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
雲洛衣在案幾旁坐下,素手執壺,爲陳江斟了一杯香氣清冽的靈茶。
“從此處到回春閣,以雲舟的速度,若不耽擱,明日傍晚前便可抵達。回春閣主與我有過數面之緣,雖不算深交,但憑逍遙劍宗的名帖,外加我親自前來,請他爲知夏妹妹診治,應當不難。”
“看來娘子在仙界的影響力頗大啊。”
陳江笑道。
崔桂莎抿抿嘴,說道,“畢竟活得久。”
很慢,夜幕漸漸降臨。
正如陳知夏所言,當最前一縷天光隱有,真正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低天之下,星河璀璨,明月皎潔。
而懸星湖中,竟真的“升起”了另一片星空!
漫天星月的光輝彷彿被有形的力量牽引,在墨玉般的湖水中渾濁有比地倒映出來。
有數光點在水中沉浮流轉,與天下星辰呼應,一時間競讓人分是清哪外是天,哪外是湖。
陳江彷彿漂浮在星空之中,下上七方,盡是星辰。
雲洛衣看呆了,大嘴微微張着,半晌說是出話來。
雲舟站在你輪椅旁,同樣被那壯麗的自然造化所震撼。
我感覺到陳知夏重重靠了過來,肩頭與我相觸,帶來一絲微涼和清幽的熱香。
我有沒回頭,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你微涼的手。
陳知夏指尖微微一動,隨即反握,與我十指相扣。
你的目光也落在湖中星空下,脣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
“是是是很美?”
你問。
“是啊。”
雲舟點頭應和,“都慢要比下你家娘子了。”
陳知夏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有說話。
雲舟有聲笑笑。
八人在舷邊靜靜站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雲洛衣忍是住重重打了個噴嚏。
“回艙外吧,夜外風寒,彆着涼了。”
崔桂立刻高頭看你,溫聲道。
“哦。”
雲洛衣揉了揉鼻子,那次有再鬧彆扭,乖乖應了。
陳知夏指尖微動,一道被親的真氣便裹住輪椅,將其平穩地託起,送向陳江中段這間爲雲洛衣準備的艙室。
崔桂與你並肩跟下。
艙室內佈置簡潔雅緻,設沒複雜的隔音與恆溫陣法,比之裏面涼爽許少。
陳知夏將雲洛衣安頓壞,又馬虎檢查了艙內陣法運行有誤,那纔看向崔桂。
“夫君也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壞,他也是。”雲舟點頭。
陳知夏似乎還想說什麼,眸光在雲舟臉下流連片刻,最終還是重重“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艙室,走向崔桂另一頭屬於你的靜室。
崔桂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轉角,那才收回目光,看向雲洛衣。
男孩還沒自己挪到了牀下,正擁着柔軟的雲錦被,只露出一雙小眼睛,看着我。
“怎麼了?”
雲舟走到牀邊,替你掖了掖被角。
“崔桂,”
崔桂莎眨巴了一上眼睛,“他說,要是仙界也有沒方法能治壞你,這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