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嘩嘩下着,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茅廬中,秦放很禮貌地詢問。
地上的中年艱難撐着身子,心臟被洞穿,他竟沒有立刻就死。
聽到秦放的詢問,他開口,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就是你......殺了王虎?”
王虎?
秦放立刻面色一沉,目光死死盯着對方。
......跟他想象不一樣。
對方不是爲了王虎的錢......而就是爲了王虎來的!
但這就很奇怪!
王虎自家他已經跟師兄打聽的很清楚,他家最強的就是王虎,王虎就是他們整個家族的頂樑柱。
之前傳出王虎死訊的時候,他家立刻遭到曾經的仇人報復,甚至連王虎的媳婦兒都被人姦殺,也沒有人給王虎出什麼頭。
但現在...…………
王虎死了,卻出現了一些人,莫名其妙的來找他了?
......可是怎麼會來找他?
知道他殺王虎的可沒有幾個,一個師兄,一個猴子,還有是徐蒙......甚至他們連師父都沒告訴。
但自然不可能是以上知情者泄露的消息。
......因爲如果是他們,那這些人也不用打聽什麼消息,直接來找他不就完了?
爲什麼還要找什麼暗器高手?
……………等等。
暗器?
爲什麼關鍵線索會是暗器?
秦放心頭徒然一驚,猛的想到一件被他忽視了的事情……………
那就是......
毒刺!
師兄是仵作,衙門口的人,秦放很確定自己的毒針和鐵釘,絕對遺落在了王虎的死亡現場。
可之後,師兄卻沒有到這件事。
無論是鐵釘還是毒刺,都沒有提到。
但這顯然不正常。
勘驗死亡現場,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尤其是出現這種大事!
師兄不可能馬虎大意。
但結果提都沒提......
如果僅僅只是鐵釘,師兄沒提,可以理解。
但那毒刺......一看就非凡!
師兄作爲仵作,如果發現現場有這東西......怎麼可能事後不問秦放?
但他就是沒問。
也就是說………………
師兄沒找到暗器!
如果剔除掉因爲王虎屍體爆炸,將毒刺炸的太遠,掉在了什麼角落,從而沒有被衙門口發現的這一因素的話………………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王虎死後,在師兄他們抵達現場之前,就有人先到了他的屍體旁,並且....………
帶走了鐵釘和毒刺!
只有這樣,他們再找什麼‘暗器高手’,就合理了。
可關鍵是,是什麼人敢那麼大膽?在衙門口沒抵達之前,就先去王虎屍體旁?
要知道,王虎屍體旁,可是有一頭怪物的!
先不說那怪物傷不傷人,甚至都已經死了......可光看上去就足夠噁心了吧?
遠離纔會是人的本能!
如果換做是他,反正他是不敢貿然靠近的。
那什麼人敢靠近?
......判定那‘怪物,對自己沒有威脅的人,就敢!
也就是說......
那“怪物”,與人有關!
電光火石之間,秦放腦子裏瞬間推斷出很多東西,然後就被自己推斷到的東西驚的倒吸涼氣。
他本以爲,王虎身上冒出的怪物,是妖乾的。
但現在看來......
很可能不是!
從他身體裏冒出的東西,也未必就是一定是妖......
......這背後,還有推手!
甚至......
已經找他來了?
秦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眸中震驚,隱約間,他彷彿感到有一個巨大的陰謀,便如這連綿雨幕一般,籠罩在這一片天地。
......讓人皮骨生寒!
當推測到這裏,秦放這纔再度看向那人,準備從對方口中再問出一些問題。
可當再看過去,卻發現此人已經瞪大了眼睛,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了?
他眉頭緊皺起來。
......不過沒關係。
他專門留了一個活口,就是打算問這些人的來歷!
他看向那個被他射穿了右膝的人。
此人氣喘吁吁,正惶恐的看着秦,秦放眯着眼:“想死想活?”
“活,活,求您,饒命,饒命......”那人連忙哀求。
“既然想活,那就說說吧......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來找我?”
那人連忙道:“我,我們是青狼幫的人,爲什麼來找您,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跟着幫主過來而已......”
“不知道?”秦放眼睛眯了起來。
青狼幫,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這段時間呆在漁生市,猴子他們都是幫派分子,閒聊之際自然也提及各種幫派。
而這青狼幫,是翠水集市的幫派,其幫主也是一尊暗勁武者,名叫嚴峻......現在看來,應該就是此人了。
秦放看向已經死去的那個中年。
但現在他絲毫不認爲這是什麼青狼幫自身的主意......青狼幫和鐵虎幫素來沒有什麼交際。
怎麼可能因爲王虎來找他?
......但這是一條線索。
他眸光閃動,扭回頭沉聲道:“真不知道?”
那人連忙點頭,哭着道:“爺,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您,饒命,饒命!”
秦深深看着他,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顯然是真不知情。
......幕後之人,比他想象的要藏的深。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最終輕吐一口氣。
“既然不知情......罷了。”
那人怔愣一下,然後眼底浮現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狂喜。
但笑容還沒綻放,下一刻,一點黑芒就洞穿了他的眉心,他帶着茫然,倒地不起。
秦放平靜看着倒地的屍體,然後他走向‘嚴峻'的屍體,準備摸屍。
可手剛伸過去,卻又猛的頓住,眉頭緊蹙。
他想到了王虎......
......這玩意兒,不會突然也炸開,然後冒出一頭什麼怪物出……………
念頭還沒徹底閃過,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猛的自心頭湧現。
秦放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想都沒想,身形驟然爆退。
但下一刻,只聽一聲'轟’的巨響。
他身前的屍體炸開了!
一股沛然巨力,驟然衝擊,瞬間將秦放震飛了出去!
恐怖的力量湧動之下,秦放幾乎本能的雙手擋在了身前,只聽咔咔’聲響,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劇痛!
下一刻,雙手被巨力狠狠的壓在了胸口,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就幾乎不由自主的噴了出來。
砰!!!
他整個人足足飛出去十數米遠,這才狠狠摔倒出了茅廬之外的泥濘之中,滾滾了幾圈,這才停下。
一陣天旋地轉,恐怖的衝擊讓他一時間甚至喘息不勻,然後他駭然的艱難抬頭,然後就看到.......
茅廬之中,一個圓滾滾的,全身佈滿猙獰如同血管一般的怪物,張着一口滿是鋸齒的獠牙,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真的出現了!!!
王虎身體當中,同款的怪物?!
秦放眼睛都要瞪出眼眶。
下一刻,他就看到那怪物突然彈跳起來,高高躍起,直接朝着秦放襲殺而來!
秦放大驚,想也不想直接一個懶驢打滾,翻滾躲避。
砰!
泥水高高濺起,那怪物牙口咬在了地上,咬了一嘴的泥沙,然後在那裏呸呸的吐出泥沙。
......這略顯滑稽的一幕落在秦放眼中,卻根本笑不出來,他強忍身上疼痛,翻手一摸,摸出一把鐵釘,抬手就射!
暗勁附着的鐵釘速度極快,瞬間擊中那怪物!
噗嗤!
鐵釘射入了怪物體內。
但竟然沒有洞穿!
而那怪物喫痛,立刻發出如同嬰兒一般的尖叫,直接朝着秦放再度彈跳撞擊過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
秦放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側身攔臂,同樣運足力氣攔截。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聲音,秦放再度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又被撞飛五六米,狼狽摔倒。
不過那怪物同樣也被撞的反彈了回去,掉落在地上。
秦放頭暈目眩,泥水沾滿臉頰,駭然去看。
卻見那怪物身上出現幾個小小的血洞,從裏面流出同樣的鮮血,沾染在它滿是粘液和血管的身上,顯得更加猙獰!
但它只是在原地蹦躂了一下之後,再度彈跳起來,這一次是牙口朝着秦放咬了過來。
秦放手無寸鐵,對方這牙口根根鋒利如匕首,這一下要是被咬中,恐怕立刻就要丟掉一部分身體!
好在此刻秦放身在地上,迅速幾個翻滾,勉強讓過了這一擊。
翻滾過程中,他摸進懷裏,再度抓了一大把鐵釘出來。
然後看都不看,運足力氣,直接往朝着那怪物方向甩了出去!
咻咻咻!!
這一下,至少有數十道鐵釘,全部力道十足,直奔那怪物。
那怪物去勢不減,剛剛落地,那數十道鐵釘已經臨近。
噗嗤噗嗤!
一瞬間,它的‘背部”,就出現了十數個血洞。
還有很多鐵釘則是飛空。
怪物再度喫痛,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秦放趁機憋了一口氣,迅速朝着茅廬奔跑過去,眨眼就到了一具屍體前,伸手一抽,將掉落旁邊的刀給握在了手中。
再扭頭,卻發現那怪物再度彈了過來。
速度快的驚人!
這一次秦放持刀在手,幾乎在瞬間就動用了狂風刀法,長刀驟然劈砍而下!
怪物在空中無法移動,長刀附着着暗勁,這一刀,瞬間砍中了怪物!
噗嗤!!
“啊!!~~~"
長刀幾乎砍入怪物體內一半,怪物喫痛,刺耳的尖叫聲驟然響徹,恐怖的尖叫聲,讓秦放只感覺耳朵劇痛一瞬,然後周圍的聲音,就一下小了起來,自己彷彿被蒙到了鼓裏!
......耳膜破了!
他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但在這個時候,他哪裏還管得了耳膜破不破?
在看那怪物,幾乎被鑲嵌在了刀上,在那裏奮力掙扎,大量暗紅色血水從它傷口噴灑出來,但它生命力驚人的可怕,還在掙扎扭動,想要脫離長刀。
秦放也顧不上噁心,他面容猙獰,長刀舉起,連同那怪物一起,就好像劈柴似的,猛的劈砍在了茅廬木質地板之上!
超過上千斤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木質地板,瞬間坍塌一個大洞,怪物連同秦放,一同砸入了地板之下!
現場陷入了一片寂靜......
嘩啦啦啦……………
大雨愈發急了。
過了好一會兒,一陣咔咔咔聲響起,碎裂的木板被推開,面色慘白,滿臉血水的秦放,從中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好半天,才慢慢爬起來,一邊喘息,一邊看着身下的情況………………
怪物已經不動了。
它整個身體,幾乎被秦放那一道劈砍成了兩瓣,如同破開的雞肉一般攤開。
這纔看清楚,這怪物身體當中,沒有骨骼,彷彿就是一大坨肉瘤!
暗紅色血水混雜着怪物噁心的身體組織以及木板,與雨水雜糅在一起,形成了暗紅色的血塘......
此刻的秦放極慘。
左邊耳朵鮮血流出,混雜着雨水流淌在臉上,滿臉血污,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怪物的血......又或是嚴峻的血。
胸膛劇烈的疼痛,估計相對脆弱的肋骨已經斷了好幾根,喘口氣,都一陣刺痛。
接連的撞擊,讓他手足都有些發抖......
這是用力過的表現......
他腦袋有些暈眩,晃了晃,才勉強穩住。
………………勝了。
但是慘勝!
自修武之後,這是秦放第一次受到如此重創!
但他沒有停留,看了看四周,就踉踉蹌蹌的離開了茅廬。
......他不確定還會不會有人來。
要趕緊離開。
現在他這種情況.......如果再來敵人,哪怕就是個明勁武者,都能要了他的命。
雨下得越來越大,沖刷着他身上的血污,但然後又有鮮血流出來,他一步一踉蹌......剛纔來的時候,這路不算什麼,但現在,滿腳黃泥,一步一滑,他已經摔倒了好幾次。
走出山坳,就看到前面躺着三具屍體......他們披戴笠......正是之前打探消息的那三人。
......秦放既然決定動手,自然不會放任活口離開。
他走到其中一具屍體前,艱難地將他身上的蓑衣和鬥笠取了下來,穿戴在了身上,遮住了他現在悽慘的模樣。
然後一步一滑,往漁生市走去。
好在,這裏距離漁生並不算太遠。
他來的時候用了大概十來分鐘,但回去的路......卻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漁生在望。
身體的疼痛越來越盛,他必須要儘快處理身上的傷勢。
一眼,就看到了那塊嶄新的招牌......
甘露堂!
他下意識抬步往那兒走,可才走了兩步,就猛的停住......
不......
不對!
不能去甘露堂。
......他本就對甘露堂有所懷疑,對方那氣血丸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商業行爲。
只不過他當時沒想到其他什麼異常的地方,畢竟......甘露堂行爲雖然詭異,但終究是沒有證據。
可現在......
不一樣了。
他愈發懷疑甘露堂不對勁了!
無他……………
王虎死前,就在甘露堂!
如果說,王虎身體寄生的怪物,是妖所爲,那沒什麼好說的。
可現在,秦放已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那怪物,十有八九背後有人的影子!
那麼再搭配上現在甘露堂的詭異表現......
就不得不讓他懷疑了!
......王虎死前,曾多次去甘露堂。
這,真的只是正常的治療麼?
要知道,他斷掉手臂,但還打敗了兩個暗勁高手。
還有什麼必要去甘露堂?
......甘露堂難道還能讓他的手臂生回來不成?
所以......
哪怕沒有證據。
但此刻的甘露堂,在眼中,也已經紅到發黑!
不能去甘露堂!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調轉腳步,往徐蒙家的方向去......
他家裏沒有療傷的藥,而徐蒙,勉強算是能信任的。
秦放現在的模樣很慘,可身上的蓑衣和鬥笠,卻成爲了最好的掩護。他混入集市,鬥笠壓的很低,終究沒有人發現異常。
很快,他抵達了徐蒙家。
正要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個豪爽的笑聲。
“徐幫主客氣了,要不是徐幫主,我甘露堂又怎麼會這麼快就能在漁生市立好分堂?以後咱們還要多多走動,多多親近纔是。”
秦放的腳步立刻停頓......
這聲音很熟悉。
漁生市甘露堂的那位林掌櫃!
秦放目光微沉,透過門縫觀瞧。
然後就看到院子屋檐下,正擺放了一桌酒菜,徐蒙跟那位林掌櫃,正在推杯換盞,說說笑笑。
幾個魚龍幫幫衆,則在一旁伺候着,眼神殷勤的看着林掌櫃......
秦放放下手,想了一下,拖着受傷的身體,再度回到集市。
呼吸急促,耳邊嗡嗡作響,破損耳膜的耳朵裏一陣陣刺痛。
這讓他腦袋都有些暈眩。
但終於,他找到了正在跟一個商販閒聊的猴子。
他不動聲色走了過去。
“猴子。”
正閒聊的猴子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先是愣了一下,扭頭一看,就看到一個披蓑戴笠的人站在他面前。
這蓑衣?
猴子瞳孔一縮。
正要說什麼,對方卻抬起了頭,露出一張熟悉......但此刻卻分外慘白的臉。
猴子呆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低聲道:“秦爺?!”
“跟我來。”
秦放點了點頭,示意對方跟他來,這才往自己院子去。
猴子立刻意識到不太對,他發現秦爺的背影有些踉蹌,連忙上前兩步,將秦放給攙扶了住。
然後倒吸一口涼氣:“爺,您......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