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推開,江信出現在門口,他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擺放着一些酒菜,看到秦放,輕吐口氣道:“閣下,做了些早飯,餓了吧?”
他露出笑容。
秦放古怪的看着他,他的表情也漸漸從微笑,變得有些僵硬,到最後,有些難看了。
秦放平靜道:“多謝江幫主,放哪兒吧。”
江信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將東西放在了桌上:“那閣下慢用......”
“等一下。”
秦放開口叫住他。
江信疑惑看向他。
“一起喫點吧。”
秦放坐了起來。
江信怔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擔心自己下毒?
他臉色難看,好半天才道:“好。”
秦放穿上了江信給的衣服,在屋內桌前坐好,然後就看着江信。
江信黑着臉,拿起筷子,一樣喫了一口,然後才放下了筷子,看着秦道:“閣下,我喫飽了。”
秦放看着他,片刻過後,秦放才道:“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聽到秦放如此誠意的道歉,江信的臉色纔好看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才輕吐一口氣道:“閣下出門在外,小心謹慎一些也是正常......江某隻是一個小人物,並不想過問閣下的任何事情。但閣下既然來了,在此地借住期間,江某自會好生招待。只望閣下離去的時候,能真的
高抬貴手......”
秦放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點了點頭:“只要江幫主能說到做到,某自然也會說到做到。”
江信看看秦放,最終輕吐口氣道:“多謝閣下。”
至此,兩人算是初步達成了一些信任度。
江信想了下後道:“我這裏人多眼雜,常有幫衆過來......要不,江某給閣下安排一個其他安靜一點的住處?也免得之後發生什麼麻煩。”
秦放看着江信,想了想之後,沒有拒絕。
......他在養傷,但也要修行。
在這裏的確不太方便。
昨天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如此,就麻煩江幫主了。”
江信明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不麻煩,那我這就下去安排。”
說完,江信起身,對秦放拱手離開。
秦放在窗口看到他離開,沒有動桌上的菜,帶上東西,起身跟了上去。
江信出了門,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有些難看。
可再難看,想到昨天那一巴掌,又有些無力......
那是暗勁武者。
殺他跟殺雞崽子似的。
那句話怎麼說的?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當真是天上來禍!
出門往集市去,很快就碰到了一些幫衆,見到他,連忙躬身行禮:“老大!”
江信輕吐了一口氣,恢復了一下表情,然後才嗯了一聲道:“碼頭邊那個院子,現在誰住着的?”
突然被問及這個問題,幾個幫衆都面面相覷,但其中一人還是立刻道:“老大,三哥住着的。”
“嗯,去叫老三過來。”他擺擺手,往前走。
幫衆們雖然疑惑,但還是領命。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岸邊,距離魚市還有一段距離,有着一塊空地,這裏正有一個院子。
他先走到了院子裏,這院子背後三面環山,被竹林包圍,前方不遠就是河岸。一條蜿蜒小路直通魚市,環境倒是清幽。
看了看院子之後,江信道:“去叫幾個工匠,將這屋子給修整一下,另外再去買一些日用品之類的東西......”
他交代幫衆。
幫衆雖然疑惑,但還是領命去行事。
不久後,一個漢子走了過來。
“老大,您找我?”
江信看了過去,然後點點頭:“老三,這段時間你先搬去跟老四住一段時間,你這院子我有點用。
老三一臉疑惑:“有用?”
江信想了一下之後道:“這樣,我本家有個侄兒要過來住一段時間,我哪兒不太方便,先借你這兒住住。
………………二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的確是後輩。
昨天嚇自己一大跳,當你個叔叔不過分吧?
他想着。
聽到這話,衆人恍然,老三點了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很快工匠們也來了,按照江信的命令,將屋子修葺了一番.......
當然,說是修葺,實際上這屋子本也不算壞。
不少幫衆都過來幫忙,看到這一幕嘖嘖稱奇。
“看來要來的侄兒很受老大看重啊?”
江信以前可不會盯着這些事兒,現在親力親爲,可見來的人很受看重。
就在這院子後方的山上,隱藏其中的秦放眼皮跳了一下。
江信咳嗽了一聲,然後對衆人道:“我那侄兒的確受我看重,以後我可不打算讓他混幫派,你們沒事兒也不許過來打擾他!聽到了沒?”
南河幫諸多幫衆連忙道:“是。”
見衆人都點頭,江信點了點頭。
轉頭看着工匠們忙活,他眼底浮現出幾分擔憂.......
希望那位,真如他所言,只在這裏短住一段時間就離開吧......
忙活了近乎一天,院子徹底修整出來,老三也已經將他的東西給帶走,新的牀褥被套,傢俱之類的也搬了進去,可以住人了。
江信這才往自家方向去。
而在旁邊山上盯了一天的秦放,也轉身離開。
......看來這南河幫,應該並沒有被那股神祕勢力掌握。
大概是覺得這灣水市太小了?
還是因爲......
江信實力太低?
他過來的時候也刻意看了看,好像這灣水市,並沒有甘露堂分堂。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江信剛剛走到魚市,下一刻,一個聲音就平靜響起:“叔叔,給我安排的院子就在這裏麼?”
這個聲音,讓幫衆們都是一呆,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然後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抱着一條狗,站在不遠處。
這年輕人身形消瘦,卻非常高,面容白皙而俊美。
......看着不像老大啊。
他們正好奇看着,壓根沒注意自家老大全身都在發。
然後他轉身,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秦放。
“咳咳......哪啥,正準備去找你,對,院子就在裏面......”
江信乾咳兩聲,說完之後,對身後的幫衆道:“行了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哪啥,你跟我來吧。”
他對秦放道。
秦放跟在江信身後,兩人重新走向小院。
幫衆們好奇心滿足,也各自散開。
一直走到小院,江信這才輕吐一口氣,乾咳一聲尷尬道:“哪啥......閣下身份這不是保密麼。我尋思我要是莫名其妙的安排一個人過來,這不是平白惹人懷疑?這才自作主張......還請閣下原諒。”
秦放倒是沒有怪他。
倒不如說………………
正好。
有這位江信背書,他在這裏算是有了一個一點也不會招人懷疑的身份。
......他當然也知道江信給他安排這身份有他的一份怨念在。
不過有一說一,這江信四十多歲,他喊聲叔叔倒也喊得。
“我明白,多謝江幫主。”
秦放打斷了江信的解釋。
見秦放沒有怪罪,江信也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暗暗心驚......此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警惕。
早上讓他試毒,沒想到自己來安排屋子,他也一直跟着......畢竟他可是早上跟人說起的'侄兒的事兒。對方若當時不在,又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
......可見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
幸好自己也的確沒有其他什麼多餘的想法......
想到這裏,他輕吐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閣下安心在這裏住下就是......若有什麼事兒,也可隨時來找我,能幫的......江某儘量幫。”
事已至此,江信很明智的選擇跟對方交好。
正如對方所言......相逢即是緣。
他也希望這是一段良緣。
秦放看了看江信,最終點點頭:“好,如果有需要,我不會客氣。”
......你倒是客氣一點多好啊?!
江信乾笑:“如此,就不打擾閣下了......告辭。”
江信離開了,秦放看了看這院子。
雖然沒有院牆,但三面被竹林包裹,環境清幽,的確不錯。
就是距離魚市有點近,前面的河因爲臨近灣水市集,所以也常有漁民往來.......
不過他剛纔還看了,這屋子還有個後院,那裏地方也足夠寬闊,修武站樁完全沒問題,也能保持隱祕。
......倒的確是個不錯的住處。
讓秦放眼睛都眯了起來。
也許,長住也不是不行?
秦放進了屋子也瞧了瞧,江信考慮的很周到,各種傢俱一應俱全。
喜樂被放在地上之後也在院子裏撒歡兒,一會兒這裏嗅嗅,一會兒那裏聞聞,還動不動撒泡尿......
不過喜樂很乖巧,就在院子裏跑,也不去其他地方。
秦放都逛了逛之後,很滿意。不過就是沒有什麼喫的......今天一天沒喫東西,也真是有點餓了。
他將身上的東西放好,這纔出門準備去買點菜。
“喜樂,看家,別跟來。”
喜樂看到秦放要出門,連忙屁顛顛跑上來想跟上。
但秦放開口,它就立刻挺了下來,對秦放搖着尾巴,還真沒跟上了。
這種表現讓秦放眸光微閃......他可從沒有訓練過喜樂。
但喜樂卻出乎意料的聰明。
之前沒發現,但昨晚上一路可都是靠喜樂預警......在他調轉方向之後,喜樂還知道馬上閉嘴。
可見遠不是一般土狗能比。
難道……………
是因爲那蜂肉?
秦放眸光閃動。
......喜樂是他用來試毒的,喫過一小塊蜂肉。
仔細想想,那野豬王經常中蜂毒,都能有異變。
喜樂直接喫了蜂肉......
有一點變化也正常吧?
不過………………
喫的太少,而且時間也太短,還看不出什麼來。
之後如果能大量弄到蜂肉的話,倒是可以再嘗試嘗試多給喜樂喂點看看,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到了集市,秦放四處走動,因爲已經臨近天黑,好像已經沒有什麼野味賣了。
正想着。
身前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江小哥兒。”
秦放下意識抬頭,然後就是一怔......
是一個南河幫幫衆,之前他見過。
江小哥兒?
......這是在叫我?
他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
“你好,我是你叔叔手下的人,你叫我袁二叔就成。”
這個看上去比江信都要大上不少的漢子笑着說道。
秦放眸光微閃,然後從善如流:“原來是袁二叔............有事兒?”
“沒有沒有,就是碰到了,打個招呼。”那漢子豪爽笑道:“以後你住這兒了,有什麼困難,找不到你叔叔的時候也可以來找我。”
漢子熱情笑道。
秦放眸光閃動,而後笑着點頭:“好,那以後還要袁二叔多多關照了。”
“哈哈哈,沒問題!”
大漢哈哈大笑,又跟秦放閒聊了幾句,便帶人離開。
秦放眸光閃動了一下,繼續逛。
最後還真找到個賣兔子的,買了下來,路過魚市又買了一條魚,這纔回了院子。
院子一直都有人住,所以柴房的一應東西都是可用的,還有柴禾。
半個時辰之後,秦放喫完飯,坐在院子裏,看着眼前的濤濤江水,喜樂在他腳邊啃着兔子骨頭......別看它還沒徹底長大,但牙齒已經很有力氣,這兔子骨頭,一咬一碎,嘎嘣兒脆。
暫時安定了,但也要想辦法跟師兄聯繫,否則恐怕師兄會時時擔心。
不過......
漁生的甘露堂被自己給挑了,這事兒應該不用多久就會傳出去......師兄看過信後就會明白甘露堂跟神祕人可能是一夥的,那麼應該就能猜測的到是自己殺了甘露的人。
還有徐蒙…………………
徐蒙的死,應該很快也會傳出去。畢竟是佔據漁生市的幫派,就算不是暗勁高手,也會受人關注。
估計師兄也會明白是自己的殺的。
想到這裏,秦放輕嘆了一口氣。
徐蒙是師兄介紹給他的,而且還說他值得信任。被自己殺了,也不知道師兄會不會怪罪.......
怪罪也罷。
他知道的太多,而且目標太大,留着他,終究是個隱患。
秦放不可能放任這樣可能連累到師兄和師父的隱患在外。
他眸光閃動。
然後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今天沒修行,畢竟肋骨斷了,亂動要是再錯位就更加麻煩。
也罷,就休息兩天吧。
他想着。
就這樣秦放開始了在灣水市的生活。
這灣水市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輕鬆一些......灣水市算是真武縣最小的集市之一,看規模好像跟漁生差不多,但實際上人氣卻要低上不少。
不過光在市集,熱鬧還是熱鬧的,每天也有小幾百人來趕集。
頂着個‘江信侄兒”的身份,秦放這段時間跟南河幫衆也漸漸熟悉,好幾次江信碰到秦放跟幫衆閒聊,只看他的眼皮跳跳。
但又無可奈何......
靈機一動的選擇,讓他現在只能自咽苦果,現在只能希望這位爺趕緊離開。
......他一點也不好奇對方的身份和來歷,又爲什麼流落到灣水這樣的小集市!
但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天,三天,四天......
對方好像在這裏住的太舒服了,壓根沒有離開的意思。
讓江信憋屈壞了,又毫無辦法......甚至連說話的時候都還要陪着笑……………
沒辦法,打不過,能怎麼辦?
自己身家性命都屬於是牢牢被對方掌握着的。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位看上去的確不像是會找事兒的人,每天頂多也就是這裏逛逛那裏逛逛的......看上去無所事事,但也人畜無害。
而在這段時間,秦放終於也聽到了他想要聽到的消息……………
徐蒙的死和漁生甘露堂覆滅的消息,終究是傳開了,不少南河幫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而與此同時,還有關於暗器高手的傳聞,同樣傳出。
說殺了徐蒙和覆滅甘露堂的人,是一個暗器高手。這位高手,很可能就是曾在平澤市王虎宅邸,殺了不少鐵虎幫高手後獨佔了王虎家財之人......
而且甘露堂還出了懸賞......若有人知道那位暗器高手的下落,甘露堂懸賞千兩白銀!
......顯然甘露堂是動了真怒。
在這種喧囂中,有人不免又提到了回春堂。
不少人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還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回春堂,曾經的真武縣第一藥鋪。
但就這短短的幾個月,接連受到打擊,已經隱然有日落西山的徵兆。
有人預言,搞不好什麼時候這個百年老店,就要徹底關張。
從這一次甘露堂的事兒就能有非常清晰的對比。
甘露堂一個小小漁生分堂被滅,就能懸賞千兩尋找兇手。
反觀回春堂,暗勁高手被刺殺,七個大型集市分堂被滅,結果至今都沒有任何後續消息傳出......
兩相比較起來起來,回春堂聲勢大跌,幾乎被甘露堂踩在塵埃裏......
秦放聽着南河幫衆閒聊時提及這些事情,但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消息已經傳開,估計師兄也聽說了吧?
他想着。
而周興,自然是聽說了的。
事實上兩天之前,他就已經收到了消息......師弟在外出事,他怎麼可能不去打聽?
而傳來的消息,也的確讓他有些沉默。
甘露堂分堂被滅沒什麼,但徐蒙之死,讓他有些難言。
但許久之後,他也只能輕嘆了一口氣………………
從信中,他就隱隱有些察覺到秦放下一步要做什麼。
也明白秦放是怎麼考慮的。
如今也不過是讓消息坐實......
心中多少感覺有些對不起徐蒙。
......但人都已經死了,還能怎麼辦?
親疏他還是能分辨的。
最終也只能輕嘆了一聲。
不過不管怎麼說,心頭更多的還是鬆了一口氣。
甘露堂被覆滅,徐蒙被殺......都說明師弟活的好好的。
只是暫時隱藏了蹤跡而已。
......只要沒落到那個神祕勢力的手中,就是好事兒。
就這樣,晃眼過去了七八天。
秦放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眸光閃動。
………………只是七八天,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
要知道,一般肋骨斷了,就算能自行恢復,也得兩三個月時間。
但秦放現在畢竟已經不是普通人,而是暗勁武者,身體恢復能力驚人。
七八天,已經差不多好了。
耳朵也一樣......師父的那藥簡直是神藥,效果太好了,如今耳朵已經不疼,甚至連聽聲音都已經正常。
應該是耳膜已經被修復......
身體好了,秦放也坐不住了。
他看向一個方向,眸光閃動。
老牛背,也是時候去了。
(還差一章,今天劇情有些糾結,抱歉慢了點,每天更新兩萬+,的確容易出現考慮不周的情況。兄弟們提到的毒點已經修改......火鍋最是聽勸。咳咳。好了,不多扯,繼續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