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還沒睡,他此刻正在院子裏站樁,鼓動身體氣血,在進行突破前的累積。
是的,他想要突破了。
......前所未有的想!
昨天和今天的被動,讓他意識到自己現在修爲已經有些跟不上,只有儘快突破暗勁,他才能掌握一些事情。
所以他打算調整一下,然後開始自己第三次突破......
......師弟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從修行到現在,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居然都已經暗勁……………
他就沒有瓶頸的麼?
想到這裏,周興也只能無奈。
但就在他胡思亂想站着樁,爲突破做着累積的時候,院門被突然砸響。
他怔愣之下開門,就看到一個同僚滿臉焦急,拉着他就往外跑。
他甚至還一臉懵。
連忙詢問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說的語無倫次。
但周興還是聽懂了。
但聽懂之後,周興也懵了,瞪圓了眼睛......
“有人在南城門射殺了安長餘,而安長餘死後......身體爆開,裏面跳出了和王虎一樣的怪物?!!"
當得到同僚肯定的答覆之後,周興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呆滯......
射殺………………
不用說,光是用這倆字兒,周興就已經猜測到了是誰動的手。
......除了自家師弟那個‘暗器高手”之外,還能有誰?
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安長餘死了。
而且死了之後,身體當中,冒出了和王虎一樣的怪物!
他立刻就想到了師弟之前提及的,在漁生追查他身份的青狼幫幫主嚴峻......對方身體當中,也冒出了怪物。
而他,是那神祕組織的人。
也就是說......
安長餘,真武縣城門守正......
也是那神祕組織的一員?
當想到這裏,周興頭皮發麻。
他真正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周爺,別發呆了,還等着您驗屍呢!”
周興的接連走神,讓同僚焦急的喊了出來。
周興這纔回過神,他臉色鐵青,眉頭緊蹙,跟同僚加快了速度.......
而與此同時。
山上,廢棄寺廟裏。
幾乎在安長餘身體爆開,跳出那怪物發出尖叫的同時,正跪地禱告的有十數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抬起頭,朝着真武方向看去。
隱約露出驚色。
“又一個聖種突然被喚醒......這個時間......是安長餘?”
“這……………怎麼回事?聖種被喚醒......安長餘死了?”
漸漸嘈雜。
“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人羣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然後十數人起身,而後迅速往真武方向奔襲,他們速度極快,動靜無聲無息,很明顯都是暗勁強者!
不久後,他們來到這一片荒野。
他們隱身在黑暗中,然後就看到了火光沖天的城門口,城門口爆開的血肉,以及......已經死去的‘聖種’。
“真的死了。”
“這種死法......跟王虎一樣。”
“......是那毒?”
“又是那個暗器高手?”
“還沒查到對方的身份麼?”
“不是說那毒刺多半是對方意外得到麼?怎麼......”
他們低聲議論,表情變幻。
一個女子的聲音此刻響起:“噤聲。”
衆人都下意識停了下來,看向一個纖細的身影,對方身形隱沒在一片黑袍當中,但無法遮掩其婀娜身段。
對方盯着那邊,沉吟片刻之後,纔開口道:“先回去稟報聖使。”
衆人深吸口氣,欠身領命,他們無聲息退走,彷彿從沒出現過......
關於這一切,秦放是不知道的。
殺了安長餘,爆出怪物,他就返回了和猴子約定的地方。
......猴子一直在這裏等着的。
“明天你進城,問問師兄現在的情況。”
雖然殺了那個白臉中年,但秦放實際上並不確定那人是不是就是師兄的死對頭......不過從那些旁邊差人們見到他的恭敬態度推斷,大概率是的。
但終究還是要確定一下的。
如果是自然最好......那人是城門守正,因仇視周興,這才搞的他現在進城都難。
那麼只要那人死了,沒人再這麼死盯着師兄,那他再想進城,就會容易許多。
猴子也可以繼續回到真武縣。
可如果死去的人,並不是師兄口中的死對頭......那就表示他想要進城依舊會被盯死,他就得調整接下來的計劃。
猴子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答應。
秦放沒有再說什麼,點點頭,然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廢棄寺廟的方向。
眸光閃動。
......他又殺了神祕組織當中的一人。
接下來卻是要更加小心了,決不能讓他們查到自己跟師兄、師父的關係。
否則他一個人在外,倒是哪裏都去得。但師兄和師父就危險了。
思索着,一夜悄然過去。
天亮後,猴子進了城,併成功見到了周興。
周興一夜未眠,不過畢竟是明勁巔峯高手,看不出什麼來。
當猴子問出現在情況可有變化的時候,他就知道,果然是師弟出的手。
心中嘆了一口氣......那安長餘算是他的死對頭,沒想到最後卻是被師弟給解決了。
這讓他不由想到那天對方要去殺王虎時跟他說的話......師兄可有什麼暗勁死對頭?說出來一併殺了!
現在想來,倒是一語成讖。
然後就告訴猴子,現在衙門口都亂了,那人的確是城門守正,晚上讓他們去東門,到時候他安排一下就可以進城。
猴子領命答應,再度出城,告知秦放現在的情況。
聽到這話,秦放就明白自己昨晚射殺的,應該就是正主了。
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總算恢復了正軌。
猴子還從城內帶了不少的食物,兩人乾脆在城外隨便找了個地方喫了起來。
在城外等待了一天,夜幕降臨,城門關閉。
秦放和猴子在東城門等待,終於再度見到了師兄。
看到秦放,師兄長長吐出一口氣,露出一絲笑容,然後才低聲道:“先進城再說。”
三人從門縫走進去,秦放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幾個看守差人,正在不遠處喫宵夜......
一路從城東走到了周興的院子,周興這才長吐一口氣,然後目光復雜的看着秦放:“沒想到,安長餘最終還是死在了你的手裏......”
“安長餘?”秦放很快反應過來:“就是師兄你的死對頭?”
周興聞言點了點頭,招呼秦放他們坐下,這才大概說了一下兩人的關係。
基本也就是老生常談的事兒,周興跟安長餘算是同期進入的衙門,當年的周興也算是年輕氣盛,看不慣安長餘的一些行事作風,兩人漸生罅隙。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安長餘在一件案件中私收賄賂,結果對被害者屈打成招,試圖坐定一場冤案。
周興看不過眼,跟他做了一場。
結果就是,安長餘被當時的縣老爺怒批了一頓,還將他從快班調任到了戶房這麼一個清水部,自此,安長餘便對周興算是恨之入骨了。
“不久後師父就讓我解決你照身的問題,但那個時候安長餘正好就在戶房,就是他從中作梗,所以始終沒有個後續......”
聽到周興這話,秦放這才恍然過來......感情自己戶籍問題一直落實不了,就是這安長餘在背後搞的鬼?
不過後來周興又道,也幸得如此,因爲安長餘的阻攔,秦放的戶籍情報纔沒有真正落實到真武縣中。否則上一次的大清查,估計秦放就逃不掉。
......只能感嘆,這一啄一飲,着實是福禍難料。
“不過這次他死了之後身體當中跳出怪物,的確是引發了衙門的高度關注......但有關氣血丸的事情,我不知道該如何上報上去。”
周興低聲又說到了這件事。
因爲手頭實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氣血丸有問題。
而且最關鍵的是......
“現在的情況,我也不知道能相信……………”
周興充滿擔憂的一句話,讓秦放的神情也肅穆了起來。
......是啊,城門守正,都能是神祕組織的人。
多一個縣令.......也不多吧?
“可惜,我現在只是明勁巔峯,在衙門口算是有兩分薄面,但終究沒有實權....………”
周興嘆氣。
他資歷早已經夠了,但之所以沒有實權,就是因爲修爲不夠。
明勁巔峯,說來強大,但和暗勁武者之間,卻是有着巨大鴻溝。這一點,秦放最有發言權。
......可以說就跟明勁武者和普通人一般差距巨大。
衙門算是論資排輩比較嚴重的地方,但大虞尚武,武道修爲,也是晉升的一個重點考察條件。
周興現在的資歷在衙門口也不算低了,可是連續兩次突破暗勁都失敗,讓他現在落後不少同期。
也始終就是一個仵作,拿不到實權。
這倒是讓秦放的眸光頓時微微閃了一下......
突破......暗勁?
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自己手上的神祕液體。
如果讓師兄喫上一滴,會不會有機會幫他突破?
心中想着的時候,師兄突然問秦放:“說起來,你小子修行怎麼沒有瓶頸的?明勁也就算了......這暗勁,我可是接連嘗試過兩次,去全部都失敗......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一次就成的?”
秦放撓撓頭:“我不道啊,就這麼修着修着就成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然後開口道:“所謂暗勁,其實就是......”
他開始給師兄描述暗勁到底是什麼。
這是他通過頓悟得來,比樁法中的描述更加的詳細。
師兄本就是明勁巔峯,立刻下意識的就認真聽起來。
秦說,暗勁主要講究的是一個向內的感悟,感悟身體內部的力量。
勁力如水,滲透骨骼,要感受內部的流動......
就比如樁法,靈蛇聽濤樁,是直至化勁的樁法。
但重要的,不再是樁法外在的姿態和表現,更重要的,是要聽’身體內部的‘濤………………
秦放將他從明勁到暗勁過渡過程中所察覺到的東西,深入淺出的做出描述。
周興聽着聽着漸漸發呆,很多東西,他感覺師弟比師父都說的更加透徹。
就比如靈蛇聽濤樁,重要的是‘神',而不是'形......
他漸漸若有所思,蹙着眉頭,認真思索。
秦放眸光一閃,突然招呼旁邊也認真的聽,可絕大多數時候都一臉茫然的猴子,讓他去倒杯水。
轉身的功夫,他從懷中取出裝着那神祕液體的瓶子,見師兄還在那裏呢喃什麼明勁暗勁,什麼如水意.......在猴子將水遞過來之後,他點頭接過。
在猴子轉身去坐的時候,他倒了一滴神祕液體在水杯中。
然後收好裝着神祕液體的瓶子,轉身將水杯遞給苦苦冥思的師兄。
“師兄,喝口水。”
師兄下意識的接了過去,一邊苦思冥想,一邊下意識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然後還咂巴了一下嘴。
......好像比平時的水要更甜一些?
秦放看他喝了下去,眸光閃動......也不知道行不行?
大概是十來息過後,師兄突然驚疑的'嗯'了一聲。
然後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當中,突然莫名其妙的湧現出一股暖流。
這股暖流明顯不同於氣血丹,他甚至隱然感覺到一種從骨骼中滲透出來的力量......
當注意到這一點,師兄的眼睛驟然瞪圓,他也顧不得這股力量是從何而來,立刻起身,擺開架勢,站起了靈蛇聽濤樁!
......師兄雖然會站靈蛇聽濤樁,但顯然還沒有入門,還拘泥於“形”。
但不得不說,這樁法本就是用以暗勁武者站樁,諸多動作,自然而然做出來,就能感受到身體內部的發力。
就好像有些人不會動耳朵?沒關係,如果有外力,將你的耳朵一扯......是不是也一樣會動了?
靈蛇聽濤樁的‘形’,就好像是扯住耳朵的那隻手......只要做,就自然而然會牽扯到內部一些發力肌肉。
尤其這一刻,那股神祕出現的力量......更是從骨骼當中湧動出來的,瞬間,就讓周興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來......是這樣?”
他越站眼睛越亮,到最後乾脆閉上了眼睛,也顧不得師弟和猴子就在旁邊,全身心沉浸入這一刻的感悟......
他敏銳的察覺到,這是他一舉步入暗勁的絕佳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的,師兄明顯已經找到了暗勁的發力方式,他的身體微微震動,靈蛇聽濤樁漸漸由‘形’轉“神”,動作開始收斂,但那股圓潤自如的感覺,卻越發自然。
秦放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師兄入暗勁了!
晃眼間,兩個時辰過去。
某一刻,周興長長吐出一口氣,一道氣箭一般的氣流,從他口中噴出三四尺才消散。
再睜開眼,眼眸光芒四溢!
秦放起身,躬身行禮:“恭喜師兄,得入暗勁!”
周興也哈哈大笑了起來,精神振奮……………
三年了!
接連失敗了兩次,一直到今天才終於成功!
他看着秦放,神色複雜的道:“要不是你的指點,我估計還在門外轉悠不得其門……………”
他的確心態複雜。
......要知道在此之前,可一直都是他指點秦放的!
但這纔多久啊?
就要對方來指點他了......
秦放嘿嘿一笑:“同門師兄弟,這叫互相印證,怎麼能叫指點?”
周興回過神,也是啞然失笑......他當然知道師弟這是在維持他的面子。
然後他就有一頓,蹙眉道:“我剛纔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從身體當中滋生......這是怎麼回事?”
秦放一臉驚訝:“還有這種事?”
“師弟不知道?”周興蹙眉看他,然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秦放搖頭:“不知道啊。”
“......”周興看看他。
但最終,他輕吐一口氣:“罷了,不知道就算了......”
秦放立刻道:“師兄,你現在突破到了暗勁,有沒有機會再上一步?掌握實權?”
聽到秦放這話,周興蹙眉,仔細思索了一下道:“衙門口的職務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絕大多數實權位置,都已經有人坐……………”
說到這裏,他猛地頓了一下。
秦放眸光閃動道:“城門守正......這不是剛空出來麼?”
周興的表情立刻變幻起來,眼眸立刻閃動。
有一說一,城門守正,絕對算是非常有實權的一個位置。
不但負責幾個城門的看守,更重要的是......守正這個位置,就難免要跟軍方打交道。
真武縣是有正規軍的,正是真武衛......當日流民造反作亂,就是真武衛將之攔在了城門之外。
真武衛是朝廷的正規軍,正常情況下,不受真武縣令直接命令,獨立在衙門之外,自成體系。
本來駐地應該是在城外兵,但因爲流民造反,爲了防備萬一,他們的駐地,臨時變成了真武城牆之上的海墁,時至今日,也尚未另行安排。
平時這真武衛並不會參與到真武日常防備工作,所以城門依舊由衙門差人看管。
可一旦進入戰時狀態,這些權力,就會被收歸軍管。
......這支武裝力量極爲強大,但因爲不參與平時管理,所以相對不太起眼。
而城門守正,是少數幾個,可以直接跟真武衛聯繫的衙門職位之一。
畢竟,城門之上,就是海墁!
當想到這裏,周興當機立斷,低聲道:“安長餘新死,衙門口很多人其實對城門守正的位置虎視眈眈,這個位置極爲重要,估計也就這兩天必須要落實下來。我現在要去衙門口一趟,報備已經突破暗勁的事情......回來再說。”
秦放立刻點頭:“師兄自去便是。”
周興點頭,起身就離開,也不管現在大半夜......
秦放眸光閃動。
......城門守正,正好管城門。
如果師兄能順利拿下這個位置,那他以後進出真武,就真要方便太多了......再不會出現這一次人在城外,卻就是難以進來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