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人連忙來解釋:“客官莫要誤會,其實我是一番好意!”
林沖失笑:“不賣酒肉與我,還是好意?”
店主人:“客官有所不知,俺這村中有個大財主,姓柴名進!
“此間稱爲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喚作‘小孟嘗’……
“柴大官人常常囑咐我們,酒店裏如有流配來的犯人,可叫他投莊上去,柴大官人會資助他。
“我如今賣酒肉與你,喫得麪皮紅了,柴大官人以爲你有盤纏,便不資助你了。”
林沖和薛霸對視一眼:原來如此!
薛霸打個眼色,林沖便問:“柴大官人的莊子在何處,我等正要尋他。”
店主人:“只在前面二三裏路,大石橋邊,轉彎抹角那個大莊院便是。”
林沖謝過了店主人,魯智深把馬車寄存在酒店,三人徒步向前走去。
走了二三裏路果然見到一座大石橋,過了橋便是一條平坦大路。
只見周遭圍了一條大河,兩岸都是垂楊大樹,樹蔭中一道粉牆若隱若現。
薛霸三人轉過去一看,果然好一座大莊院。
河邊一條闊板橋上坐着四五個莊客,都在那裏乘涼。
三人上前問訊,林沖說道:“相煩大哥報與大官人知道,京師有個犯人迭配牢城姓林的求見。”
那四五個莊客坐在橋墩子上,渾身散發着城裏人看鄉巴佬的優越感。
屁股都懶得抬一下,嬉皮笑臉的說:
“你沒福!
“若是大官人在家時,有酒食錢財與你!
“可惜今早大官人出獵去了!”
當時薛霸火氣就上來了:
瞧不起誰?
什麼叫做我二弟沒福?
還大官人在家時有酒食錢財與你,咋的,把我二弟當成跪着要飯的了?
我二弟確實低調了點兒,可是你家大官人揹着再世孟嘗君之名,你們都不知道問一句?
還說什麼喜好結交四方豪傑,喜好在哪兒?
結果林沖還回頭跟薛霸苦笑:“如此是我沒福,不得相遇,我們去罷。”
“你錯了!”
薛霸果斷給林沖糾正一下思想:
“不是你沒福,是他沒福!”
“休要胡說!”
四五個莊客一聽頓時勃然大怒,一齊跳將起來,指着薛霸厲聲喝問:
“我家大官人乃是前朝皇裔金枝玉葉,家中有太祖皇帝御賜的丹書鐵券!
“即便是知府相公也要給我家大官人三分薄面,你敢說他沒福?”
“你家大官人不是人稱‘小孟嘗’麼?
“你家大官人不是平生仗義疏財,喜好結交四方豪傑麼?”
薛霸嘴角噙着冷笑,把手一指林沖:
“這位好漢姓林名衝,乃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
“江湖人稱‘豹子頭’,又稱‘小張飛’!
“武藝高強,天下聞名!
“只因被殿帥府太尉高俅陷害,方纔身陷囹圄刺配滄州!
“你家大官人喜好結交四方豪傑,不得相遇這位好漢,豈不是他沒福?”
“啊這……”
薛霸幾句話就把那四五個莊客整不會了。
柴進再三叮囑過他們,若是有江湖上有名的好漢來投,必須以禮相待。
他們雖然沒聽說過林沖的名號,但是當時就被唬住了。
一來薛霸把林沖都吹上天了;
二來林沖那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賣相很唬人;
三來林沖是被高俅陷害的,一般人兒哪有資格被高俅陷害?
對於江湖好漢而言,被“四大奸臣”之一的高俅陷害絕對是加分項!
大大的加分!
那四五個莊客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沖原本覺得是自己沒福,畢竟人家柴進是前朝皇裔,自己只是犯人。
但是被薛霸這麼一說,林沖頓時豁然開朗:
這麼說,其實是柴進沒福?
魯智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主要他們是這個時代的人,思想太封建。
總覺得人家柴進是前朝皇裔,能見自己這種江湖好漢,便是自己的福氣……
薛霸直接給他們打開了格局,魯智深情不自禁挺起胸大肌:
俺也一樣!
俺“花和尚”魯智深也未嘗不是武藝高強天下聞名!
這可如何是好?
那四五個莊客面面相覷,從來也沒遇到過這樣事兒的呀!
薛霸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原來‘小孟嘗’只是浪得虛名!
“林教頭,我們走!”
那四五個莊客頓時慌了手腳,不約而同的衝上前攔住去路。
“好漢請留步!”
完全沒有了之前城裏人看鄉巴佬的優越感,四五個莊客滿臉堆笑,連連作揖:
“都怪小人有眼無珠,怠慢了貴客!
“恕罪!恕罪!”
原本林沖和魯智深還有點兒心虛,他們這麼一賠不是,頓時有了底氣。
大哥說得對呀!
林沖直起腰桿子,被七斤半的護身枷壓彎的脖頸子當時就支棱起來了:
端的柴進沒福!
他不心虛了,就輪到那四五個莊客心虛了。
那四五個莊客畢恭畢敬的把他們三人請進了莊子。
說來也巧,薛霸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病號。
其實那也是一條大漢,只是不知爲何十分消瘦,身上衣衫也又髒又舊。
他一個人孤伶伶的臥在涼亭外太陽下,蜷縮成一團兒曬太陽。
卻如一頭骨瘦如柴的病虎,雖沉痾難起仍兇威四溢,讓人不敢靠近……
薛霸和這個病號素不相識,卻是第一眼便認定了他就是武松!
“貴客莫要理會那廝!”
其中一個莊客發現薛霸的目光始終在那病號身上流連,連忙小聲提醒:
“那廝是個大蟲,不知好歹還亂咬人!”
那個病號眯縫着眼,好似在陽光下睡着了,只是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薛霸眉頭一皺:“此話怎講?”
“說來話長……”
莊客剛要給薛霸做個科普,忽聽莊門口有人高呼:
“大官人回來了!”
四五個莊客不約而同鬆了口氣,連忙給林沖賠笑臉:
“我家大官人回來了,還請好漢先與大官人相見!”
薛霸回頭一看,只見一簇人馬耀武揚威的闖入了莊門,原著有詩爲證:
人人俊麗,個個英雄。
數十匹駿馬嘶風;兩三面繡旗弄日。
粉青氈笠,似倒翻荷葉高擎;絳色紅纓,如爛熳蓮花亂插。
飛魚袋內,高插着描金雀畫細輕弓。
獅子壺中,整攢着點翠鵰翎端正箭。
牽幾隻趕獐細犬,擎數對拿兔蒼鷹。
穿雲俊鶻頓絨絛,脫帽錦雕尋護指。
標槍風利,就鞍邊微露寒光。
畫鼓團圞,向鞍上時聞響震。
轡邊拴系,都緣是天外飛禽。
馬上擎抬,莫不是山中走獸。
好似晉王臨紫塞,渾如漢武到長楊。
薛霸神情宛如地鐵老人看手機:柴大官人還真把自己當金枝玉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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