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那邊的麻煩是什麼麻煩?”
陳玄露出笑意,向外走去。
袁康心頭欣喜,連忙快速跟了過去。
陳閻王要幫助他解決麻煩?
真是太好了!
“是這樣的閻王爺,新域情況,您應該...
司空玄站在原地,雷紋長袍獵獵作響,面具之下雙眸幽深如古井寒潭,映不出半分情緒,卻有萬鈞雷霆在瞳底無聲奔湧。他沒動,可整個院子已不再屬於人間——空氣凝滯如鉛,地面裂紋中滲出細密金芒,那是被本源呼吸法催至極限時溢散的真元,與至尊神光交織成網,將三丈之內盡數封鎖。
白裙男子依舊靜立,青絲垂落肩頭,月華般清冷光暈未散分毫,彷彿剛纔那兩場摧枯拉朽的碾壓,不過是拂過衣袖的一縷微風。但唯有他自己清楚,指尖正微微發麻,袖口內側一寸布帛,悄然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那是方纔赤發女子倒飛撞牆時,餘波震得他袖角微顫,竟被自身氣機反噬所割。
“你不是想跪?”司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刀鋒刮過冰面,錚然作響。
白裙男子眸光終於微動。
“你選了八個人。”司空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石磚無聲化爲齏粉,“可你漏算了一點——你挑人,是靠眼睛;我殺人,從不用眼。”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尊虛幻青銅小鼎倏然浮現,鼎身刻滿混沌紋路,鼎口吞吐紫氣,正是自至尊神殿殘卷中參悟而出的【鎮獄鼎】雛形!此鼎非攻非守,專鎮神魂、錮因果、斷退路——哪怕你來自白暗盡頭,只要踏進這方天地,便已被釘入鼎紋命格!
白裙男子面色首度陰沉。
他認得此鼎虛影——那是上古禁忌祕術《九獄封神錄》的印記,早已失傳萬載,連玄機老人都只敢在典籍殘頁上臨摹其形,不敢摹其神。而眼前這人,不僅復刻出鼎相,更將鼎紋活化爲域場,分明已窺見其核心真意!
“你……”他剛啓脣。
轟——!!!
司空右手驟然揮出,焚天劍並未出鞘,而是以劍鞘爲刃,裹挾整片虛空坍縮之力,悍然砸下!這一擊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白裙男子身後整堵高牆無聲湮滅,連灰燼都未留下——空間被硬生生砸出一道漆黑裂痕,如巨獸之口,貪婪吞噬着光線、聲波、乃至時間流速!
白裙男子瞳孔驟縮,身形暴退,足尖點地之處,地面竟如水面泛起漣漪,層層疊疊盪開七道同心圓環,每一道都凝着銀白霜華,瞬息凍結空氣,延緩司空追擊之勢。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神通【太陰蝕界步】,曾憑此在三位老牌至尊圍殺中全身而退。
可司空根本沒追。
他手腕一翻,焚天劍鞘斜指地面,劍尖嗡鳴震顫,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射出,倏忽沒入地面——下一瞬,七道霜華圓環中心,猛地炸開七朵血蓮!每一朵蓮瓣皆由赤紅神血凝成,蓮心燃燒幽藍鬼火,赫然是白裙男子方纔退步時,被劍氣強行截留的一縷本命精血!
“你用太陰蝕界步逃命?”司空冷笑,劍鞘輕點,“那我便把你逃命的路,一寸寸燒成灰。”
話音落,七朵血蓮轟然爆燃!幽藍火焰順着霜華圓環逆向蔓延,所過之處,凍結的空間寸寸崩解,發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白裙男子悶哼一聲,左袖突然自燃,火焰沿臂而上,灼得他肌膚泛起焦黑龜裂紋——那不是凡火,是焚天劍意借血爲媒、逆溯因果的【劫火返照】!
“住手!”他首次失態低喝,右手掐訣欲召玄冥寒潮,可指尖剛亮起一點幽光,司空左手鎮獄鼎已無聲懸至他頭頂三寸!鼎口紫氣垂落,如垂天之幕,瞬間禁錮他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連神識波動都被死死鎖住。他竟連半個咒文都念不全!
“你怕了?”司空逼近一步,面具下的目光如刀刮骨,“你走遍白暗選人,可曾見過一人,能以至尊初境,逼得你連‘太陰蝕界步’都成了笑話?”
白裙男子胸膛劇烈起伏,月華光暈劇烈明滅,彷彿隨時會潰散。他忽然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清冷,唯有一片熔巖翻湧的赤紅——那是徹底撕去僞裝的徵兆,是聖男血脈被逼至絕境時,本能爆發的【焚心魔瞳】!
“很好……”他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你配知道我的名字。”
話音未落,他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豎痕,金血湧出,凝成一枚古樸符印——【玄穹赦令】!此印一現,天地色變,穹頂雲層轟然撕裂,露出其後幽邃星空,億萬星辰軌跡竟隨印紋明滅而扭曲,隱隱組成一柄橫貫天際的星隕巨劍虛影,直指司空天靈!
“玄穹赦令?呵……”司空卻笑了,笑聲裏帶着徹骨譏誚,“你拿星圖當劍?那我便教教你——真正的劍,從來不在天上。”
他右手緩緩抬起,焚天劍鞘歸入鞘中,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沒有驚天威勢,沒有法則轟鳴。
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銀光,自他掌心升騰而起,如初生之月,皎潔無瑕,卻又蘊含斬斷萬古的鋒銳——那是先天霸體淬鍊萬次後,於血肉深處孕育出的【本命劍胎】!此胎未成劍,卻已是劍之始祖,是所有劍道的源頭,是萬劍朝拜的君王!
銀光升至半空,驟然分化——
第一道,斬向玄穹赦令所引星隕巨劍虛影,劍氣未至,虛影已寸寸崩解,漫天星辰重歸軌道,彷彿從未被撼動;
第二道,劈入白裙男子眉心豎痕,金血倒流,符印湮滅,他喉頭一甜,噴出一口夾雜星屑的逆血;
第三道,直刺他丹田氣海——那裏正有九顆黑色晶核瘋狂旋轉,構成白暗深處最兇險的【九幽玄煞陣】,此刻卻被銀光貫穿,九顆晶核齊齊炸裂,幽黑煞氣尚未逸散,便被銀光淨化爲最本源的清氣!
“噗——!”白裙男子踉蹌後退,單膝跪地,白裙染血,青絲散亂,月華光暈徹底熄滅,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俊美面容。他抬眸望來,瞳中赤紅褪盡,唯餘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他咳着血,聲音破碎卻陡然熾熱,“你竟能破玄穹赦令?你體內……有混沌胎膜的氣息?!”
司空不答,只是緩步上前,焚天劍鞘輕輕點在他肩頭。
“現在,還覺得我是廢物?”
白裙男子喘息粗重,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又快意:“好!好!好!玄機老人說你有大氣運,我還不信……今日才知,何謂真龍潛淵!你若願隨我去新域,我可奉你爲——”
“滾。”
司空劍鞘一 press,白裙男子肩骨應聲碎裂,整個人重重砸入地面,激起漫天煙塵。
“新域?”司空俯視着他,聲音冷如玄冰,“等我親手把天地皇族的根,一寸寸挖出來曬乾的時候,再告訴你什麼叫‘去新域’。”
煙塵漸散。
白裙男子伏在坑底,渾身浴血,卻不再掙扎。他緩緩抬起染血的手指,在地面劃出三個歪斜字跡:
【李道天】
司空目光一凝。
“他……在新域。”白裙男子喘息着,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笑意,“你殺我,他必知。而你……殺不了他。”
司空沉默片刻,忽然彎腰,一把攥住他衣領,將其拖出深坑。動作粗暴,卻未傷及他心脈分毫。
“帶路。”司空聲音平淡,“現在,立刻。”
白裙男子怔住,隨即喉間滾動,艱難點頭。他撐着地面站起,踉蹌幾步,指尖抹過脣邊血跡,在空中虛劃一道血符。符成即燃,化作一隻振翅蝙蝠,通體漆黑,眼窩中卻跳動着兩簇幽綠鬼火。
“跟着它。”他啞聲道,“它會帶你……見新域最深的影子。”
蝙蝠振翅,掠向院牆缺口。司空轉身欲行,忽又頓步,回頭瞥了眼坑底殘留的七朵血蓮殘骸——幽藍火焰雖熄,蓮瓣卻未化灰,反而凝成七枚晶瑩剔透的藍色種子,靜靜躺在焦土之中。
他眸光微閃,屈指一彈,一縷金焰飛出,溫柔包裹七枚種子,將其收入掌心玉盒。
【監測到特殊因果之種:太陰蝕界蓮籽(殘)×7,蘊含時空凍痕與神魂烙印,可煉製‘逆溯鏡’,追溯七日內任意目標行蹤。慢意值+10萬!】
“倒是意外之喜。”司空低語,收起玉盒,身影一閃,已隨蝙蝠消失於牆外。
院中僅餘死寂。
半晌,坑底積水中,倒映的月光忽地扭曲,浮現出玄機老人蒼老面容,他望着司空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聖男竟被他折辱至此?那孩子……究竟藏着多少底牌?”
話音未落,倒影中驟然掠過一道金色殘影——司空去而復返,隔空一指點來!玄機老人倒影瞬間炸裂,化作漫天水珠,每一滴水珠裏,都映出司空冰冷麪具,齊齊凝視而來!
“下次偷窺……”水珠中萬千聲音同步響起,“就把你這雙眼睛,煉成鎮獄鼎的燈芯。”
水珠簌簌墜地,湮滅無形。
同一時刻,千裏之外,新域邊緣一片荒蕪戈壁。
沙暴肆虐,黃塵遮天。
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祭壇矗立風沙中心,壇頂懸浮着一面青銅古鏡,鏡面蒙塵,卻隱約映出司空踏入院門的剎那影像。鏡旁盤坐着一名黑袍老者,鬚髮皆白,手持一根白骨權杖,正以杖尖蘸取自己心頭熱血,在鏡面繪製繁複陣紋。
“咳……”老者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染紅鏡面一角。他渾濁雙眼死死盯着鏡中司空背影,枯槁手指劇烈顫抖:“……果然……是他……混沌胎膜……竟真在人間重現……李道天大人……您當年埋下的‘誅神之種’……恐怕要提前結果了……”
他猛然咬破舌尖,噴出一道血箭,精準射入鏡心!
嗡——!
青銅古鏡轟然震動,蒙塵盡去,鏡面驟然轉爲深邃夜空,其中一顆孤星瘋狂閃爍,光芒刺破沙暴,直射天穹!
戈壁盡頭,一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似有所感,緩緩抬頭。
那人披着墨色鶴氅,腰懸一柄素白無鞘長劍,劍穗垂落,隨風輕擺。他容貌清雋,眉宇間卻凝着萬古不化的霜雪,彷彿整片新域的肅殺,皆因他一人而生。
他望向那顆暴閃的孤星,脣角微揚,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哦?找到‘它’了?”
話音落,他指尖輕彈,一粒微塵飄向夜空。
那粒微塵迎風而漲,轉瞬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型戰船虛影,船首猙獰,船身銘刻着八個血淋淋的大字:
【天地爲棋,衆生爲子】
戰船虛影緩緩轉動,船腹處,一扇青銅巨門無聲開啓,門內幽暗無光,唯有一道修長身影端坐於王座之上,周身纏繞着比白暗更濃的漆黑霧氣——正是李道天!
他睜開眼,眸中沒有瞳仁,唯有一片旋轉的星雲,星雲中心,一點猩紅如血,正冷冷注視着戈壁祭壇方向。
“去吧。”李道天開口,聲音卻似千萬人同時低語,震得虛空嗡嗡作響,“告訴那個孩子……”
“新域的棋局,該由他來落子了。”
青銅巨門轟然閉合。
戰船虛影消散。
戈壁重歸死寂。
唯有那面青銅古鏡,鏡面依舊映着司空離去的背影,鏡緣處,一行細小血字悄然浮現:
【弒神者·陳玄,座標鎖定。】
【新域·葬星淵,已爲你備好第一枚棋子。】
風沙呼嘯,捲起鏡面最後一絲血痕,將其吹散於無垠黃沙之中。
而此刻,司空正踏着蝙蝠指引的幽光,穿行於一條扭曲摺疊的空間夾縫。四周光影破碎,時間流速混亂,他每邁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銀蓮,蓮瓣凋零時,竟凝成一枚枚細小符文,自動烙印在夾縫壁上——那是他在以自身大道,強行加固這條脆弱通道!
“快到了……”白裙男子氣息微弱,倚在司空肩頭,染血指尖指向前方一道搖曳的紫色光門,“穿過它……就是葬星淵外圍……”
司空腳步不停,目光卻掃過光門邊緣——那裏懸浮着七十二顆黯淡星辰,每一顆都刻着微小符文,組成一道隱晦禁制。他瞳孔微縮,太陽神瞳全力運轉,終於看清那些符文並非禁制,而是……七十二個正在緩慢燃燒的姓名!
其中七個名字,字跡最鮮紅,正劇烈明滅——
【右修羅】【金剛神君】【陳閻王】【天平玄】……
還有三個,赫然是之前被他碾碎的青發女子、赤發壯漢,以及……白裙男子自己的名字!
“原來如此。”司空聲音低沉,“你們不是試煉者……是祭品。”
白裙男子慘笑一聲,咳出黑血:“……恭喜你……答對了……葬星淵……從來不是入口……是墳墓……而我們……都是……獻給‘祂’的……祭品……”
話音未落,紫色光門驟然爆發出刺目強光!
司空瞳孔驟縮——光門深處,一隻覆蓋着暗金鱗片的巨手,正緩緩探出,五指如山嶽傾塌,掌心紋路竟是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那隻手的目標,並非司空,而是……他懷中奄奄一息的白裙男子!
“不——!”白裙男子發出淒厲嘶吼,身軀竟不受控制,主動迎向那巨手!
司空眼神一冷,左手閃電探出,一把扣住白裙男子咽喉,生生將他拽回半步!同時右手焚天劍鞘狠狠插入地面,鞘尖爆發出刺目銀光,化作一道光柱,轟然撞向那隻巨手!
轟隆——!!!
巨手與光柱相撞,沒有驚天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光柱寸寸崩解,巨手鱗片也剝落大片,露出下方蠕動的血肉。可那血肉中,無數人臉齊齊張開嘴,發出無聲尖嘯,一股無法形容的腐朽、墮落、絕望的氣息,如潮水般衝向司空!
“呃啊——!”司空悶哼一聲,面具下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竟感到靈魂都在被那股氣息腐蝕,視野邊緣迅速爬上灰敗裂紋!
就在此時,他掌心玉盒驟然發燙!
七枚太陰蝕界蓮籽破盒而出,懸浮於他面前,幽藍火焰無聲燃起,交織成一張細密光網,將那股腐朽氣息盡數隔絕!
“原來……你還能護我?”司空看着光網,眸光微動。
白裙男子伏在他臂彎,氣息奄奄,卻艱難扯出一抹笑:“……它認主了……你……纔是它真正的主人……”
紫色光門內,巨手停頓一瞬,似乎在重新審視司空。片刻,那隻手緩緩收回,光門劇烈波動,最終化作一道狹長縫隙,縫隙深處,不再是巨手,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佈滿暗金鱗片的階梯。
階梯盡頭,幽暗深處,一點猩紅光芒,正緩緩睜開。
司空抹去嘴角血跡,目光越過白裙男子,直視那點猩紅。
“葬星淵……”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來了。”
他一步踏出,跨入光門縫隙。
身後,紫色光門無聲閉合,彷彿從未開啓。
唯有風沙嗚咽,捲起地上幾片銀蓮殘瓣,打着旋兒,飄向戈壁盡頭那片永恆的、墨色鶴氅籠罩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