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臺遠郊,一處人跡罕至的林間。
狐藏由人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日輪刀不住地顫抖着。
緊張和體能的流逝,讓這個少年的劇烈喘氣在夜林中格外刺耳。
水之呼吸......快要維持不住了。
接受這次斬鬼任務時,他從未想過會陷入這般絕境。
同伴麻倉涼的屍體都已經失去了體溫。
而在發出求援後,到現在也沒有迎來支援。
體能已瀕臨極限。
那柄曾覺輕盈的日輪刀,此刻卻是重若幹鈞。
“喲吼吼,雜種,不繼續逃了嗎?”
泛着腥臭味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在他面前的,是剛剛吞噬了同伴麻倉的惡鬼。
一個身軀佝僂,指尖滴着粘液,臉上掛着貓捉老鼠般戲謔的怪物。
劍士憤怒的揮劍。
帶着些許水花的流暢斬擊卻詭異的遲滯了。
僅僅一瞬。
卻足夠那鬼後撤半步,讓刀刃從他身前堪堪劃過。
又是這樣!
無論是武藝,還是技巧。
自己和麻倉明明都在這惡鬼之上。
可偏偏,對方能夠靠着那不講道理的血鬼術干擾自己的動作。
仗着夜晚樹林中的昏暗環境。
以及自己兩人被血鬼術製造出來的破綻。
這鬼才能遊刃有餘的殺害了麻倉後,還這般戲耍自己。
勉強運轉起呼吸法,腳踏着家傳的【狐影步】,狐藏以比尋常武者更加靈活的身法向着惡鬼攻去。
呼吸法略微有些稚嫩,劍式的理解和銜接卻是很不錯。
可偏偏所有精妙斬擊,都在血鬼術干擾下化作徒勞。
隨着體能飛速流逝,這少年劍士的攻勢漸漸地遲緩了下來。
不行,要力竭了。
見鬼甚至還未動用真正的力量,狐藏的漸漸雙眼籠上了名爲絕望的陰影。
爺爺......對不起。
我說要成爲幫助其他人的劍士,可到頭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嗎?
自己斬鬼的生涯,或許就要和麻倉一起,無聲地終結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冬夜了。
“不錯的步法,像只受驚的小狐狸。
惡鬼嘶啞着低笑:“就是不知道喫起來是不是和狐狸肉一樣了。”
說完,便再次發動血鬼術。
趁着對方僵硬的那一瞬間,狐藏便要向前撲去。
但也就是在這時,頭頂的樹上傳來了一道思索的聲音:“人肉怎麼想都不可能和狐狸肉一樣吧。
惡鬼一驚。
誰!
什麼時候來的!
一道濃厚如墨的氣息從天而降,墜入了劍士和惡鬼之間。
掀起的勁風,讓惡鬼和狐藏一時間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下一秒,狐藏的瞳孔驟縮。
因爲藉着月光看清了來人的羽織和那一大堆怪異的掛件,以及那平靜的雙眸。
他認出了這位近日纔來到的北地的大人物。
“曜...曜柱大人?!”
“Oi,藏狐是吧,還能自己起來嗎?”
夏西看了眼眼前這個能級不過70的少年,向着對方伸出了手。
藏狐?
狐藏由人怔怔望着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一時忘了回應。
“喂,臭劍士還敢分神?!”
惡鬼的咆哮聲。
惡鬼隨即踏前一步,利爪猛然探出。。
然後,刀光一閃。
夏西甚至沒有正眼看它。只是右手隨意一抹,三代康師出鞘的軌跡便在空中拖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弧。
劍風吹拂。
凜冽的刀光幾乎籠罩了整個惡鬼。
但夏西卻是微微一皺眉頭。
歪了嗎?
自己的斬擊,似乎出現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細微遲滯。
是能夠影響別人動作的血鬼術嗎?
惡鬼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幾乎開膛破腹的斬痕。
很是錯愕。
如果不用血鬼術的話,自己恐怕就已經被剛剛那一擊斬了?
這劍士......不對勁。
“不過再強,只要有血鬼術和自我再生能力,我就是不......”
砰!
槍口焰在夜色中炸開一朵熾烈的金花。
惡鬼眉心中彈後腦袋猛地一仰,整個身軀更是踉蹌後退。
【美式呼吸】
【壹之型:快拔射】
唉?
現在的劍士,都能持槍的嗎?
此刻的夏西左手正從羽織下探出,但握着的,卻不是日輪刀。
而是一把質感冰冷的柯爾特M1911。
槍口正青煙嫋嫋。
短暫的驚愕過後,惡鬼隨即發出了嘲笑。
“你拿着那些人類的花哨玩具幹嘛?!我可是鬼啊!”
只要不是日輪刀,無論是刀劈還是槍擊,根本就無法給自己的身體造成有效傷害。
然而,夏西的表情仍舊平淡。
甚至昂着頭對它努了努下巴:“這槍怎麼就不算日輪刀了?另外,你再看看傷口呢?”
它下意識的摸向額頭,卻是驚駭地發現,眉心的傷口還在。
再生肉芽的速度竟然異常緩慢。
而且腦內還伴隨着強烈的灼燒劇痛。
怎,怎麼可能?!
旁邊的狐藏少年也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夏西轉頭向着少年隨口解釋道:“用的特殊的彈頭呢。
說罷,隨手拋給少年一粒橙黃色的子彈。
混入了猩猩緋砂鐵,還學着蝴蝶忍在裏面了一些紫藤花提取成分。
【鍛造LV.2】和【製毒LV.1】可不是純擺設。
這段時間裏,自己可是有在雙休日好好琢磨這些生活技能呢。
目前來看,效果似乎還行。
惡鬼沒有後退或是逃走。
它的大腦已在紫藤花毒素的侵蝕下變得有些混沌,但本能卻仍在驅動着它的軀體。
什麼特殊彈頭?
什麼幺幺柱?
沒聽過!
能有本大爺遠超人類的肉體強橫嗎?!
“前輩小——!”
狐藏由人的驚呼尚未落定。
卻見到夏西甚至沒回頭,反手一拳,日輪刀【斷風】便帶着凝練到極致的星穹之力,轟在了惡鬼上半身。
那一瞬間,狐藏的眼裏,似乎見到了一顆耀眼的星辰在大地上綻放。
拳鋒未至,壓縮的空氣便已形成激波。
勁力透體而出。
是血肉骨骼瞬間被巨力碾碎、爆開的悶響。
頃刻間,惡鬼的上半身已被轟成了漫天碎屑。
【熟練度+161】
【曜之呼吸】LV.4 (3429/4000)
夏西甩了甩拳甲上不存在的灰燼,心裏卻是有些泛起了嘀咕。
這些鄉下的鬼,基礎能級太低。
即便是有血鬼術傍身,能提供的經驗也是相當有限。
他向着頭頂的鴉抱怨道:“不是說是下弦之鬼嗎?怎麼就一個雜魚啊......”
“嘎!笨蛋七車!是疑似!是疑似下弦!”
鏷鴉小白生氣地在樹梢上叫着。
“其他隊員遭遇不測,發出緊急求援!是掌握血鬼術,疑似下弦的鬼!”
“你自己閱讀理解不及格還敢怪本鴉!嘎嘎嘎!”
狐藏由人握着那枚尚有餘溫的橙黃子彈,怔在原地。
曜柱大人......
好強。
明明面對那種犯規的血鬼術,卻仍舊輕鬆獲勝。
而且自己連對方是怎麼出手怎麼擊敗惡鬼的,都完全看不清楚......
他看見夏西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狐藏由人心臟驟停。
“曜、曜柱大人!”他幾乎是本能地立正,聲音因緊張而拔高,“我、我求援的時候太緊張了,誤把它眼中的花紋當成十二鬼月的文字………………!”
是他判斷失誤,驚動了柱級的大人物千裏馳援,莫不是要挨訓吧。
卻見到夏西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捏住了他的下巴。
左右端詳。
沒有外傷、骨骼完好、臟器應該也沒大礙。
夏西:“嘖,太窮了………………”
窮?
我嗎?
聽見夏西的低語後。
本以爲會責怪自己胡亂求援,而有些緊張的狐藏由人只剩下茫然。
但見到對方似乎要離開。
看着那尊沐浴在月光下的三刀流劍士背影,狐藏突然下定了決心。
【由人,你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祖父大人,我想成爲能幫助別人的武者。】
【那你就要變強,強到讓身後的人永遠不必恐懼。】
大抵,便是曜柱這樣的人吧。
站在他身後,便沒什麼好怕的了。
少年猛地向前一步,深深向夏西鞠躬:“曜柱大人!請......請指點我修行!”
“我......我也想像您一樣,成爲一個強大的劍士!”
說完,他就後悔了。
九柱是何等人物?
除了他們親自選定的“繼子”,哪有閒暇指點普通隊士?
更別提,自己還是一個不起眼的【戊】了。
幾天前,他甚至沒敢奢望能與曜柱大人說上一句話。
然後,他聽見夏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語氣與剛纔問自己“還能自己起來嗎”時,如出一轍。
“哦,你想學啊?”
夏西偏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半張漫不經心的側臉。
“可以啊,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