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明是真正意義上的風雨飄搖,有亡國之相,搞不好是真要改朝換代了。
這一點普通人或許看不出來,可能知道更多的老天師卻是早就看出來了。
同是西南地區的造反,萬曆年間苗疆土司楊應龍掀起的播州之亂,幾個月就被剿滅了。
而由永寧宣撫司奢崇明和貴州水西宣慰司同知安邦彥兩人掀起的奢安之亂,從天啓元年打到馬上崇禎元年都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懂行的人能明顯看出,楊應龍的實力比奢崇明和安邦彥兩個人加起來都強,可還是幾個月就被剛打完朝鮮戰爭的朝廷大軍打成了飛灰。
種種跡象表明,現如今大明朝廷就是弱了,軍隊就是不能打了,這一點當從最近的薩爾滸,渾河之戰兩場針對後金的大敗仗就能看出來。
大明已經不是那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大明瞭。
這個王朝正在進入它的末年!
而現在天人之路再續,神人降臨凡間,某方面也可以視作上天並沒有放棄大明,覺得大明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因此只要崇禎皇帝獲得了超凡力量,再怎麼樣也能讓朝廷這個框架不倒。
有句話說的很好,再爛的秩序,好過沒有秩序!
一部看了能讓人窩火的南明史讓墨白知道,這位崇禎皇帝要是死了,大明的那些蟲豸是真的能在內鬥之中把自己鬥得民族三百年陸沉的。
至於換一個皇帝,這事情墨白本來也考慮過,可在知道九邊欠了一千五百多萬兩白銀的軍餉之後,這爛攤子他就不太想接了。
真是難爲這位大明皇帝了,這樣的爛攤子還能撐十七年才垮。
當然,以一個穿越者的視角來看,墨白倒是有辦法能做的更好,不過這畢竟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一個擁有兩億人的大國正在風雨飄搖邊緣。
每天光考慮喫喝拉撒的問題都足夠讓墨白忙得手忙腳亂,與其操心這些事情,還不如在道觀裏躺平,玩幕後cosplay升級技能,追求力量和長生有意思。
青玄宗...通天建木道宗...兩位上界真仙下界...祖天師顯聖賜法...
這些話若不是老天師親口對自己說,崇禎都要以爲是在聽話本!
要是尋常人敢對自己說這些,以他的性子,拖去打個幾棒子都算是最輕的懲罰了。
可話又說回來,這話是老天師說的,這其中的可信度就不言而喻!
“如此,朕明白了。”
“朕決定好了會聯繫老天師的!”
已經暗中下定決心得親自去通天建木道宗拜訪那兩位疑似上界仙神轉世存在的崇禎緩緩地點了點頭。
“既然陛下心中有數,那貧道便告退了!”
沒有給崇禎皇帝出主意,護國大真人張顯庸從御賜的秀墩上緩緩起身,對着皇帝打了一個稽首禮,隨後就帶着正在應付諸多文武高官的弟子張應京從乾清宮離開了。
被皇帝冊封爲護國大真人,也爲正一道撈了個國教的名分,這波上早朝人前顯聖的操作,簡直是賺麻了啊!
老天師帶着弟子走了,沒人知道兩人在東暖閣裏到底談了什麼,只看見兩個被皇帝視爲心腹的太監都在半路出來看門,顯然裏面的談話十分機密。
不過對於這些人而言,也不是沒有收穫。
老天師既然已經明說了加入正一道就可以有機會獲得傳法,那他們自然也要抓住這個機會。
能來這裏的無一不是閣老國公級別的人物,誰家裏沒有一堆侄子兄弟?
在這種人口基數之下,哪怕正一道的真正入門條件十分離譜,想必也一定會有人符合的吧?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準備好了一份厚禮,離開皇城的第一時間就派人向天師府在京師的駐地投去了拜帖。
有門路的更是要親自上門,拜訪這位人前顯聖的真神仙!
一時間老天師在京師的宅邸人羣絡繹不絕,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
北京外城,正陽門外,有一座掛着“正心堂”牌匾的茶樓。
這“正心堂”三個大字遒勁勢沉,據說乃是南京禮部侍郎錢謙益所書。
茶樓內的裝飾古樸,就連座椅都均爲楠木打造,牆體上更有士林名家的書畫,偶爾有絲絲縷縷的茶香飄過,算得上是一句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這裏便就是供給給上京師趕考的士子聚會的地方,同時也是一些東林大佬走穴講學的必來之地,也算是東林黨的一個集會場所。
此時新皇雖登基可還未改元,按理來說得明年春闈之時纔會有大批讀書人聚集於此,可今日這間平日裏也算是清靜的茶樓卻已經到處人滿爲患了。
百來位書生打扮的東林士子四處落座,將茶樓擠的滿滿當當,他們大多身穿直裰,頭戴方巾,此時大都在面紅耳赤的爭論着什麼。
而在茶樓的上首一羣年輕士子正圍攏着一位約莫四十五歲的中年儒士,這位中年儒士不是別人,正是大明著名苟命水太冷,頭皮癢錢謙益。
他在天啓四年的時候被御史陳以瑞和閹黨五虎之一的崔呈秀二人聯名彈劾,因此被革職回家。
不過天啓皇帝薨逝之後,朝局混亂,錢謙益又悄悄回到了京師四處奔走,想要再度起復。
今日也不過是他日常在正心堂帶領學生抨擊朝政,籠絡人心的一天而已。
下方的幾個學生裏,也有一些在今後歷史之中會出現的熟人,如在南明弘光元年與揚州殉國的史可法,著出著名學術著作《明夷待訪錄》一輩子不願意降清的儒家宗師黃宗羲等人。
還有兩個在後世沒什麼名聲,不過卻也算是東林後起之秀的無錫顧杲,桐城陳子龍,他們也都距離錢謙益最近。
在諸多東林後起之秀的一臉期待目光之中,錢謙益將一份朝廷邸報,舉了起來,朗聲道,“今天早朝上,朝廷上討論的,就是這薊鎮欠餉十三個月,那些丘八要糧餉,朝廷發不出來,要如何!”
“薊鎮欠餉?”史可法沉吟片刻道,“牧老,此事韓首輔已經定了,要大力打擊閹黨,不僅僅是要補上薊鎮一百八十萬兩的空額,還有九邊五十九萬衛所兵的一千五百萬!”
“對,必須狠狠打擊閹黨,尤其是閹黨徐顯純!”
“就是他害死的我爹!”
“現在此賊僅僅是扣押在了錦衣衛詔獄卻並未問斬,朝廷法度何在?”
一個帶着滿腔恨意的聲音出現在史可法身邊,此時也才十七歲,處於人生中最爲風華正茂年紀的黃宗羲,臉色之中卻是充滿了猙獰。
那種對於徐顯純的恨根本無法掩飾,好像恨不得生啖其肉喝其血一般。
他這麼恨閹黨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黃宗羲他爹黃尊素就是被閹黨五虎之一的錦衣衛都指揮使僉事徐顯純給硬生生在詔獄裏給拷打死的。
這可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歷史上黃宗羲懷着這種仇恨努力讀書,最終高中,更在後面於朝堂上當堂成功整治陷害其父的徐顯純,堪稱拿了古早小說主角模板的存在。
“打擊自然是要打擊的,不過今天我們主要議論的不是這件事...”
錢謙益看着激動的衆人,帶着一股憂國憂民,“正一道張顯庸那個老道士在朝堂上表演了所謂能讓人刀槍不入的金光咒,這是道門在以此奇技淫巧來矇蔽視聽,是要復嘉靖朝之舊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