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梁對阿卡貝拉就熟悉多了,但他沒想到這幫學生能玩到這份上!這不是簡單地唱個和聲,這是用嗓子當了一支完整的樂隊!編配、音準、默契度,全是專業水準!
而且他是寫歌的,太清楚這裏面的難度了。
用人聲模擬樂器不僅需要極強的樂感和音準,更需要對原曲編曲的透徹理解,再拆解重組......這活兒沒點硬功夫根本玩不轉!
不愧是專業的啊!
一曲唱完,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郝運“啪”一聲放下茶杯,帶頭鼓起掌來:“牛逼!”
他是真覺得牛逼,這水平不知道比徐梁高了幾個檔次。
幾個學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靦腆又有點小得意的笑。
王老師顯然也很滿意,笑着看向張慕陽。
張慕陽適時地把話題拉了回來:“郝總,您也看到了,咱們同學水平是有的。不過......光我們傳媒大學一個合唱團,想撐起一場像樣的合唱表演,體量還是單薄了點。
郝運挑了挑眉。
張慕陽這是話裏有話啊,這是打什麼主意呢?
張慕陽頓了頓,語氣更誠懇了些:“我的想法是,既然要搞,不如把規模做大。聯合帝都其他幾所高校的音樂學院或者合唱團,一起搞一場高校合唱匯演。當然,這事兒畢竟是您出資主辦,還得看您的意思。”
郝運一聽,眼睛“噌”就亮了。
多拉幾個學校?一起搞?
好事兒啊!
學校越多,參與人數就越多,場地、設備、服裝、排練、宣傳......哪樣不得花錢?規模一大,成本咔咔往上翻,這燒錢速度不就起來了嗎!
“搞!必須搞!”"
郝運一拍大腿,比張慕陽還積極:“年輕人嘛,就得有點藝術活動!錢的事不用操心,咱們就往大了辦,往好了辦!”
王老師臉上都笑開花了。
他負責的這個合唱團,平時沒少出去參加比賽,也獲得了不少獎項。
但音樂比賽能和音樂會相比嗎?!
不論是影響力、話題度,正兒八經的音樂會,那可是甩爆音樂比賽幾條街!
看見運答應,張慕陽緊接着又拋出一個建議:“總,下個月就是五四青年節了。您看,咱們這場合唱匯演,能不能就藉着‘五四青年節”這個名義來辦?既弘揚主旋律,又展示當代大學生藝術風采,意義更好。”
五四青年節?
郝運壓根沒細想,他就是想辦個音樂會。
他大手一揮:“成啊!你說五四五四,你說六一都行!就是個名頭嘛,你們定!”
徐梁張張嘴,想伸手拉運,讓他冷靜點。
但還是沒那個膽子......
張慕陽連連點頭:“太好了,有您這句話,我們這邊就可以開始聯繫其他高校了………………”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又聊了幾句細節,郝運帶着徐梁起身告辭。
張慕陽和王老師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幾個學生也來找徐梁要了簽名。
坐進車裏,郝運還美滋滋地算着賬:租個大劇場?不行,乾脆租個體育館!各校排練補貼、服裝統一定製、專業音響燈光、媒體宣傳通稿......嘖,想想就花錢如流水。
正樂着呢,他腦子裏突然閃過張慕陽那張熱情洋溢的臉,還有那句“五四青年節”。
等等。
五四青年節?!
張慕陽這小子......不就是傳媒大學校團委的老師嗎?
搞這種多校聯合、又掛着“五四”名頭的文藝活動,妥妥的團系統政績工程啊!搞好了,報告有的寫,評優有的爭,往上走的路子都能寬幾分。
合着繞了半天,這小子是想藉着老子的錢,刷他自己的政績?!
郝運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嘴角抽了抽。
乃求嘞!
這小子借雞下蛋啊?!
四月十三號。
快到下班點兒了,郝運正琢磨着是回家,還是找個地兒消遣消遣呢,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劉從容手裏攥着本雜誌進來了。
“郝總,《男人裝》第五期樣刊出來了。”劉從容把雜誌放桌上,喘了口氣,“差點就開天窗——前幾天斷電斷網,印刷廠那邊的文件傳不過去,修圖組熬了兩個通宵才把插圖趕出來。”
郝運拿起雜誌看了看。
封面上的女人,他認識。
陳郝。
幾年前憑《粉紅女郎》裏的“萬人迷”火遍全國,後來好像就漸漸淡出了,沒想到劉從容這期用了她。
別說,“萬人迷”這形象,和《男人裝》還挺適配的。
封面是在一個復古咖啡館拍的,陳好穿了條墨綠色的絲絨吊帶裙,裙襬開衩開到腿根,卻沒露半點不該露的。她側身坐在高腳椅上,一條腿曲着踩在椅面橫杆上,另一條腿自然垂落,腳尖輕輕點地。
光影從右側的格子窗斜打進來,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分界線。
最絕的是眼神。
沒看鏡頭,而是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塗着暗紅色的甲油,正輕輕摩挲着一隻白瓷咖啡杯的杯沿。
欲嗎?欲。
辣嗎?辣。
但偏偏又透着一股子“我知道我在誘惑你,但我懶得搭理你”的慵懶勁兒。
不愧是初代“萬人迷”。
郝運盯着封面看了足足半分鐘,心裏那叫一個複雜。
孫浩這拍的.....一次比一次好。光影運用、肢體語言的把控,那種“撩人於無形”的氛圍營造,都很到位了。
“孫浩進步不小啊。”郝運翻着內頁,隨口誇了句。
“這小子很下功夫的。”劉從容點頭,“天天抱着您拍的那兩期雜誌研究,還藉着欒永慶辦攝影展,認識了攝協不少領導和大牛。這期陳好的片子,他拍了三百多張,最後就選了這一張。”
郝運嗯了一聲,又往後面翻了幾頁。
孫浩越進步,就特麼意味着雜誌越來越能賺錢了啊!
我是不是得再招個新攝影師啊?
劉從容送完樣刊,卻沒走。
他搓了搓手,站在辦公桌前,表情有點猶豫。
“還有事?”郝運挑眉。
“郝總………………”劉從容深吸一口氣,“我有個想法,可能步子邁得有點大,您聽聽看,不行就算了。”
“說。
"
“咱們......要不要做海外版?”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郝運以爲自己聽錯了:“啥玩意兒?”
“海外版《男人裝》。”劉從語速加快,像生怕自己後悔,“現在國內市場上,歐美、日韓的時尚雜誌一大堆,咱們天天跟它們在咱們地盤上搶讀者。我就想着......能不能也殺到它們老家去,搶搶它們的市場?”
他頓了頓,趕緊補了一句:“我知道這想法有點飄。咱們改版才幾個月,國內根基還沒扎穩呢,就想着出海......是太快了。”
郝運盯着劉從容,腦子飛快轉。
海外版?
這意味着要組建海外團隊,研究當地出版法規、打通發行渠道、適應文化差異......全是錢!全是風險!而且肯定要分走劉從容一大半精力,國內這攤子說不定就得鬆懈。
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做!”郝運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必須做!下一期就做海外版!”
劉從容人傻了。
下個月?!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不是......郝總,一個月真來不及。”他急得直襬手,“海外出版限制太多了——刊號申請、內容審覈標準、版權授權範圍,甚至紙張規格都和國內不一樣。還有發行渠道,咱們現在根本沒海外關係,得從頭談……………”
劉從容汗都下來了。
這事兒不確定性本來就大,他也就是想刺探一下運的想法。
這麼大的決定哪能說做就做,肯定得充分調研啊!
運想了想,覺得劉從容說得確實有道理。
“那就先做港版和臺版的。”郝運從善如流,“都是國內地區,印個繁體字版就行,這總簡單吧?”
劉從容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的是直接搞日版、韓版,殺進亞洲時尚前沿陣地。
但總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港臺地區確實更近,文化差異小,繁體字轉換也容易。先拿這兩個市場試水,積累經驗,再圖海外,好像更穩妥。
“行。”劉從容點頭,“那我回去就啓動港臺版的籌備。”
“等等。”郝運叫住他,興致勃勃地說,“既然要做其他版本,那就得加大投入!你別心疼錢,從前兩期利潤裏支取籌備資金,需要多少多少,務必把質量給我搞上去!趙祕書那裏我打招呼!”
之前那幾期《男人裝》,每期都能帶來小一千萬的利潤。
正好讓劉從容“自產自銷”,趕緊花花。
他站起來,揹着手在辦公室裏踱步,語氣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咱們不能讓大灣區、彎彎的同胞看咱們大陸人的笑話!得讓他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大陸男性時尚潮流!要拍最好的片子,用最好的紙張,設計最好的版面——錢不是問題!”
劉從容聽得一愣一愣的。
郝總這格局......是不是突然開得太大了點?
咋就上升到這個高度了?!
“郝總,其實不用動前兩期的利潤。”劉從容小聲說,“現在《男人裝》的廣告收入,應該就能覆蓋擴張成本了。
郝運腳步頓住。
他緩緩轉過頭,盯着劉從容:“廣告收入......夠覆蓋了?”
“嗯。”
郝運驚呆了:“啥廣告啊?這麼能賺?”
劉從容這纔想起來,廣告的事兒還沒彙報呢。
他趕緊從包裏掏出個文件夾,翻開:“正要跟您說這個。《男人裝》現在固定有四個廣告版面,目前已經長期敲定了兩家——耐克和古馳。這兩個都是男性日常能消費的品類,而且籤的都是一期、三期這樣的短約,我跟趙祕
書商量了一下,就直接定了。”
郝運張張嘴,沒說話。
耐克、古馳,牌子夠大,也符合雜誌調性。
這玩意兒貴,也就個上千塊,普通消費者咬咬牙也能買,老劉挑廣告商的眼光還是挺刁鑽的。
之前有很多小品牌或者和雜誌調性不符的品牌報價。
劉從容都是直接拒了的。
寧願給《秦時明月》打廣告,也不亂恰飯。
“但還有兩個廣告位,我想了想,還是得您定。”劉從容表情嚴肅起來,“一個是汽車,一個是腕錶。這都屬於高消費的物件兒,報價金額也高,我不敢擅作主張。”
郝運心裏咯噔一下。
高消費?高能有多高?
“汽車這邊,目前有四家報了價。”劉從容翻到下一頁,“奧迪、寶馬、林肯、凱迪拉克。報價最高的是寶馬,三期三百六十萬,均下來一百二十萬一期。最低的是凱迪拉克,他們新款SRX剛上市,想推一波,報了六期五百二
十二萬,均下來八十七萬一期。”
戶。”
郝運人傻了。
一個廣告版面......能賣一百二十萬?!
一本雜誌才特麼賣三十五塊六啊!這特麼一個廣告位就抵得上多少本雜誌的利潤?!
他喉嚨發乾:“那......那選凱迪拉克吧。”
劉從容愣了愣:“選最便宜的?”
“對。”郝運說得斬釘截鐵,“咱們雜誌剛起步,不能光看報價,得看合作誠意。凱迪拉克一簽就是六期,說明他們看重長期效應,這種合作夥伴更靠譜。”
劉從容眨眨眼。
這話聽起來挺有道理,但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不過老闆發話了,他照做就是。
“行,那汽車就定凱迪拉克了。”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然後翻到下一頁,“腕錶這邊......報價更誇張。”
郝運湊過去看。
萬國、積家、勞力士......一個個名字看得他眼皮直跳。
後面的數字更離譜————最低的都是一百五十萬一期起,高的直接飆到兩百多萬。
“這些牌子......真有人看雜誌買表?”郝運忍不住問。
“郝總,這種奢侈品的廣告,本來就不是給普通讀者看的。”劉從容解釋,“它們要的是品牌曝光和形象塑造。《男人裝》現在讀者畫像很清晰——25到45歲,有消費能力的都市男性。這個羣體,正是這些腕錶品牌的目標客
郝運沉默了。
他可能不懂運動品牌,不懂男士香水,但他是真懂表。
當年在煤老闆圈子裏混,沒幾塊好表撐場面,人家都不帶你玩。百達翡麗、江詩丹頓、愛彼......這些頂級牌子他門兒清。
他買的最多的,就特麼是勞力士。
正因爲懂,他才更清楚這些報價背後的分量。
“還有一家。”劉從容聲音壓低了些,“百達翡麗也報了意向。但他們的大中華區負責人......想見您一面。”
郝運猛地抬頭。
“見我?”
“對。”劉從容點頭,“我今天要找您彙報的,就是這事兒。前面那些牌子,雖然也都是頂級奢侈品,但跟百達翡麗這個級別比,還是差了點意思。他們主動提出要見您,我覺得......這事兒不簡單。”
運癱回椅子上,腦子有點亂。
百達翡麗?
那個“沒人能真正擁有百達翡麗,只不過爲下一代保管而已”的百達翡麗?
他們的大中華區負責人......想見我?
“總,您看……………”劉從容試探着問。
郝運擺擺手:“你先回去,把港臺版的事兒啓動起來。腕錶廣告的事......我考慮考慮。”
“行。”
劉從容合上文件夾,轉身走了。
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郝運一個人坐在老闆椅上,盯着窗外逐漸西斜的太陽。
乃求嘞!
一張紙的廣告位一百多萬?這個世界特麼的瘋了吧!
要不要去見見百達翡麗的負責人呢?
“不行。”郝運喃喃自語,“還是得見見………………”
“其他腕錶的牌子都報價了,就只有百達翡麗沒報價了。’
“系統肯定是不允許我拒絕他們的。”
“只有百達翡麗是最後一個突破口......”
得想辦法把百達翡麗的報價壓下來!
四月十四號下午。
嘉世產業園8棟樓下停了輛黑色奧迪。
車門打開,下來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抱着個看上去挺沉的胡桃木盒子。他抬頭看了看煤運娛樂的logo,深吸一口氣,這才抬腳往裏走。
前臺小姑娘正要問找誰,男人已經主動開口,語氣客氣得有點過分:
“您好,我是嘉世產業園的新任負責人,姓餘,餘明。跟趙總監約好了的。
小姑娘愣了愣——她可沒接到通知說今天有訪客。
但看對方這架勢,也不敢怠慢,趕緊往辦公室打電話。
兩分鐘後,趙祕書冷着臉出來了。
她掃了眼餘明手裏的木盒子,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堆出來的笑容,心裏冷笑:黃瑞那事兒過去了這麼多天,嘉世地產現在纔派人過來?是不是有點遲了。
“餘經理是吧?”趙祕書語氣平淡,“總在辦公室,請跟我來。”
“哎,好,麻煩趙總監了。”餘明趕緊跟上,步子邁得小心翼翼。
辦公室裏,郝運正翹着腳刷手機呢,聽見敲門聲,頭都沒抬:
“進。”
趙祕書推門進來,身後跟着餘明。
“郝總,嘉世地產的餘經理來了,他是產業園新任負責人。”
郝運這才放下手機,抬眼打量來人。
餘明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把那個胡桃木盒子往辦公桌上一放,盒子落桌時發出沉甸甸的悶響。
“郝總,初次見面,一點小心意。”餘明臉上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聽說您好這口,特地託人從古巴捎來的,科伊巴貝伊克系列,限量款。
郝運眉毛挑了挑。
他沒碰那盒子,反而往後一靠,眯着眼睛看餘明:
“餘經理,咱們之前見過?”
“沒有沒有。”餘明趕緊擺手。
“那你怎麼知道我好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