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號。
龔偉敲開了運辦公室的門:“總!《天行九歌》劇本定稿了!”
郝運眼皮一跳。
又特麼這麼快?!
這傢伙不是才從冀省調研回來嗎?
這纔沒幾天就把《天行九歌》給定稿了?他是屬兔子的嗎?蹬蹬腿就出八百裏!
龔偉坐了下來彙報:
“根據您之前的要求,《天行九歌》深挖了《秦時明月》的世界觀。”
“以戰國爲背景,韓非爲主線,墨家儒家暗線拉滿,權謀加羣像......”
“目前線稿分鏡全齊,第一集今天就開始動手製作。
“您定個日子,我立馬去洋芋網溝通首頁推薦!暑期流量正旺呢!”
郝運:……………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洋芋網?首頁推薦位?
好傢伙,自從《毛騙》被公安口點名,感覺整個煤運娛樂在洋芋網的議價能力噌噌上漲。
一部剛畫完線稿的動漫,龔偉也敢直接問洋芋網要首頁推薦???
不行!
七月底就到系統結算時間了。
《天行九歌》這項目,畢竟燒了很多錢,做出來質量估計差不了。
要是現在緊趕慢趕做出來,七月底前塞給洋芋網上線......萬一又跟《毛騙》似的,莫名其妙火了,或者帶動《秦時明月》老IP再爆一波,那本週期還能不能“戰略性虧損”,可就難說了。
不行,得穩一手!
運想了想,語氣隨意道:
“上映啊......不急。”
“劇本剛弄完,製作也才起步,粗剪出來還得精修、配音、配樂、後期渲染......一堆事兒呢。’
“別把製作團隊逼太狠。”
"
他看向龔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咱們做內容,不能圖快。尤其是《天行九歌》這種承上啓下的作品,更得打磨紮實。我的意思是,不趕七月份這趟車。”
龔偉:???
做內容,不能圖快?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是總,當時做《秦時明月》的時候,您可不是這麼說的呀!
陛下前拘而後恭,何至於此?!
龔偉撓撓頭:“那總的意思是......?”
郝運摩挲着下巴:“八月份再看吧,時間寬裕點,你們做得從容,質量纔有保證。洋芋網那邊......可以先透個風,說我們在精雕細琢,讓他們心裏有個數,推薦位不着急定死。”
龔偉聽着,想了想,點點頭。
行吧。
上映時間早一個月晚一個月,倒是沒什麼。
郝總說得也有道理,確實沒必要壓着大家趕工,而且《秦時明月》的口碑在那擺着,續作更得求穩。
龔偉:“行,郝總,我明白了。那我跟團隊說,按部就班來,把細節摳好。洋芋網那邊我先打個招呼,排期......等咱們成品出來了再定。”
郝運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龔偉抱着文件夾走了,腳步依舊輕快。
門關上。
郝運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轉頭又瞥了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七月十一。
他心裏嘀咕:可算又摁住一個。
這週期眼看就要到頭了,可不能再節外生枝。
七月十三號,下午。
郝運正琢磨晚飯喫什麼,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劉從容風塵僕僕地走進來,神色雖然有些疲勞,但眼睛卻很亮,手裏提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郝總,我回來了。”
“喲,老劉!”郝運放下手裏轉着的筆,身子坐直了些,“香江那邊兒搞定了?”
劉從容放下公文包,在運對面坐下。
“基本落地了。”
“印刷廠談妥了,用的是香江本地一家老牌廠子,質量有保障。”
“刊號、發行渠道,主要零售點也都敲定了,九月十五號,《男人裝》港臺版創刊號,準時上市。”
劉從容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郝運樂了:“行啊老劉!你這出去一趟,效率挺高啊!當主編都屈才了,要我不也給你弄個管理崗噹噹?”
他這話半真半假。
煤運娛樂現在除了運,就趙祕書級別高一點,是行政總監。
要是真把老劉也提一提,那雜誌部就少了根擎天柱啊!
劉從容聽了趕緊擺手:“郝總您別開玩笑了,我這都是按流程走的,該談的談,該磨的磨,還是讓我繼續做雜誌吧!不過總......確實有個事兒,得跟您商量下。”
“說。”
劉從容認真道:
“港臺版要長期做下去,肯定得在那邊有個落腳點。”
“我的想法是,在香江註冊個子公司,然後......從鵬城招人。”
“......鵬城離得近,人力成本比香江低一大截,編輯團隊放在鵬城辦公,需要的時候過去一趟,能省不少開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溝通可能稍微麻煩點,但現在網絡也方便,問題不大。”
郝運聽完,想都沒想,直接擺手。
“省那點錢幹啥!”他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雖然都是大灣區,但文化還是有差別的。在鵬城招人,他們瞭解香江年輕人想看什麼嗎?瞭解那邊市場風氣嗎?隔着條河,感覺就不對味。”
劉從容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麼“可以調研”“可以培訓”,但運沒給他機會。
“就在香江搞。”郝運一錘定音,“編輯、主編,都給我招香江本地的,人工成本貴點無所謂。辦公室也別搜,找個地段像樣點的,起碼讓人一看,咱煤運娛樂在香江不是玩票的。”
劉從容撓撓頭。
行吧。
這個決策,很郝總。
“行,郝總,我明白了。”劉從容不糾結,點了點頭,“我儘快物色本地團隊,找辦公室。
“嗯,去吧,剛回來也累,歇兩天。”郝運揮揮手。
劉從容起身,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門關上,他站在走廊裏,心裏還是在算賬。
在香江租好地段辦公室,組本地團隊......這手筆,比他原先想的鵬城方案,預算怕是得翻個跟頭。
辦公室裏,郝運重新癱回椅子,望着天花板。
香江本地團隊,好地段辦公室......嗯,聽起來就很燒錢。
挺好。
就是不知道這回,老劉能不能......呃,穩住別賺?
他摩挲着下巴,心裏嘀咕:應該不能吧?港臺市場哪有那麼好啃。
那邊三級雜誌遍地飛,能看得上《男人裝》這種尺度的雜誌嗎?
劉從容從運辦公室出來,沒直接回家。
雖然總說了讓他兩天,可人回來了,總得去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瞅一眼,他可還擔着雜誌部的負責人呢。
現在《男人裝》交給了盧晴和孫浩那兩個年輕人。
自己不在這些天,不知道弄成啥樣了。
走到雜誌部的工位區,裏面鍵盤敲得噼裏啪啦,偶爾夾雜着幾句壓低聲音的討論,聽着挺忙活。
他走了過去。
“劉主編!”
“頭兒回來了!”"
“主編辛苦了啊!”
工位上抬起頭一張張熟悉的臉,都笑着跟他打招呼,氣氛挺熱絡。
盧晴正和旁邊一個編輯對着屏幕指指點點,聞聲也轉過頭,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然後立刻綻開笑容:“劉總!您回來啦!”
孫浩也從他那堆攝影器材後頭探出腦袋,揮了揮手:“劉哥!”
劉從容原本的倦意,被這招呼聲沖淡不少。
他笑着點點頭:“嗯,剛回來。大家忙,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劉從容走到盧晴工位旁邊,目光掃過桌子上攤開的素材和校樣:“最近怎麼樣?沒什麼棘手事兒吧?”
盧晴站起身,聲音平穩地彙報:“挺順利的,七月的雜誌已經定稿刊印了,八月刊的專題策劃會開過了,方向定了,正在收稿。”
她遞來一本雜誌:“喏,七月十五號要出的那樣刊,剛送過來,您要不要看看?”
劉從容“嗯”了一聲,順手拿起那本還帶着油墨味的樣刊。
這期的封面女郎是柳言。
孫浩拍的。
劉從容目光落在封面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構圖,這光影,這種介於“擦邊”與“人體藝術”之間的感覺......怎麼有種看郝總照片的感受呢!
孫浩這小子可以啊!
他貌似進階了,已經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風格。
和以前執着於“性感”的表達方式不一樣,沉下來了,照片也更有味道了。
這小子,進步不小。
劉從容翻開封皮,瀏覽內頁。
前面幾篇人物專訪和生活方式稿子,還是他熟悉的那種調性,紮實,有料,圖片也精緻。
可翻到中間男裝穿搭那個板塊時,他手指停住了。
版式變了。
不是以往那種一件單品配幾張街拍,加上幾句購買建議的鬆散結構。
而是有了主題。
本期的主題就是“韓系穿搭實錄”。
在大主題下,又按“場景”分成了幾個清晰的大塊:都市通勤、室內居家、休閒戶外......每種場景下面,從髮型建議、上衣下裝搭配、鞋履選擇,到配飾點綴,甚至適合的身形和氣質類型,都列得明明白白。
圖片也不是單純的擺拍,而是穿插了細節特寫和場景化的穿搭示範,看着特別......實用,也特別成體系。
這改動不小。
而且做得......相當不錯。
劉從容心臟漏了一拍。
《男人裝》是他的心血,他太熟悉每個板塊的細節了。這種涉及核心板塊的結構性調整,絕不是美編或者普通編輯能拍板的。
孫浩只管拍圖,內容方向......
他目光從雜誌上移開,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表情如常的盧晴。
只能是這姑娘。
盧晴察覺到他的視線,抿了抿嘴,沒說話,眼神裏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平靜。
劉從容沒問。
他手指在那改版後的版面上又摩挲了兩下,然後不動聲色地往後翻,語氣聽不出什麼異常:“嗯,這期看着挺紮實。孫浩這封面拍得可以,有長進。”
劉從容把樣刊合上,放回桌上,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隨後他拍了拍手,吸引了雜誌部衆人的目光:“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我不在,活兒幹得挺漂亮。繼續保持,咱們《男人裝》的口碑,靠的就是每期都不掉鏈子。
“放心吧劉總!”有人應和。
“必須的!”
劉從容又鼓勵了兩句,這才轉身,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盧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鬆了口氣,低頭繼續看屏幕。
旁邊編輯小聲問:“晴姐,劉總他沒發現嗎?”
盧晴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說:“幹活吧。”
走廊裏,劉從容步子邁得平穩,臉上那點笑容卻慢慢淡了。
心裏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盧晴改的東西,確實好。
更系統,更實用,對讀者的吸引力可能更強。
她不是亂來,是有真東西。
可這改動,他走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這丫頭......動作挺快啊。
郝總知不知道?應該是知道的吧。
不然誰給她撐腰?
他想起剛纔郝總辦公室裏的對話,想起總說要給自己升職到管理崗,又想起點晴那雙平靜但藏着主意的眼睛。
雜誌部,好像在他沒留意的時候,已經有點不一樣了。
劉從容搖搖頭,把這股複雜的情緒壓下去。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把港臺版弄好吧。
運辦公室。
劉從容走了不一會兒,趙祕書又推門進來了。
她手裏沒抱她那標誌性的厚文件夾,就拿了張薄薄的A4紙,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郝總,《雪豹》在上星衛視播出的事,有進展了。”
郝運精神一振,坐直了些:“哦?哪家談下來了?”
“談了兩家。”趙祕書把那張紙放到運面前,“晉省衛視,和魔都東方衛視。”
郝運眼皮一跳。
兩家?
這咋還富餘了一家呢?!
趙祕書語氣平穩地解釋:“在郎導介紹的基礎上,我優先接觸了晉省衛視。那邊聽說咱們是晉省本地企業,也是在同城取的景,態度非常積極,一路綠燈,給的條件也優厚。”
她頓了頓:
“但是,他們內部的立項審批流程....……比較長。”
“即便全力配合,也無法確保在七月三十一號前完成全部手續,簽署正式合同。”
郝運:……………
趙祕書說完前半段,他還感慨“老家臺好辦事”。
結果後半段就讓他心涼了半截。
趙祕書繼續說:
“爲了確保能在您要求的期限前落實合同簽署事項,我同步接觸了魔都東方衛視。
“他們的審批效率要高很多,流程也更規範。”
“加上郎衛導演從中牽線,溝通很順利。”
“對方對《雪豹》的題材和主創陣容表示認可,已經明確,可以在七月下旬完成內部流程,月底前簽約。”
她指了指紙上簡單的幾行字:“目前的初步計劃是,十一國慶檔期後,《雪豹》在魔都東方衛視首播。播出結束後,視情況再安排晉省衛視復播,形成接力效應。這樣既能滿足您的時間要求,也不浪費晉省衛視那邊的誠意和
資源。”
郝運聽着,沒立刻吭聲。
他拿起那張紙,掃了眼兩家衛視的名字和播出安排,心情複雜。
兩家也就算了。
其中一家還是魔都東方衛視這種一線平臺?
他本來覺得這麼緊急的要求,能有個藏省衛視、貴省衛視這種流量不大的地方衛視同意就不錯了......怎麼經趙祕書這麼一安排,就變成“魔都東方衛視首播,晉省衛視復播”這種聽起來挺像回事兒的排面安排了?
可趙祕書說的,他又沒法反駁。
連自己老家,打了招呼、開了綠燈的晉省衛視,都來不及在一個月內跑完全部流程。
那要想在七月底前真把合同籤死,白紙黑字落定,除了魔都、鵬城這幾個以效率著稱的地方,還能找誰?
人家不僅把事兒辦了,還辦得挺周全,連後續的復播接力都想好了。
他能說啥?說“我不要東方臺,我就要個差的”?
這不合理啊!
郝運憋了幾秒,最後只能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放
“......行吧。”他聲音有點幹,“你考慮得挺周全。就按這個來。”
趙祕書點點頭:“好的郝總。那我通知陳導和汪製片那邊,可以按這個播出計劃,進一步推進拍攝和後期進度了。”
“嗯,去吧。”郝運揮揮手。
趙祕書轉身離開,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郝運癱回椅背,抬眼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天。
魔都東方衛視,十一播......
他心裏嘆了口氣。
乃求嘞。
這下好了,任務倒是能完成了。
可這戲的排面,是不是又被自己不小心......抬高了那麼一點點?
七月十五號,中午,橫店。
日頭毒得跟下火似的,曬得青石板地面都泛着白花花的光。
《宮鎖心玉》片場剛開機沒兩天。
這會兒正是午休,大部分人都躲在蔭涼地裏,抱着盒飯,汗流浹背地扒拉。
趙一歡縮在一輛白色大衆轎車裏,車門關着,車窗留了條小縫。
車載空調呼呼吹着,可在這能把雞蛋攤熟的天氣裏,那點涼氣剛出來就被熱浪吞得差不多了,車裏又悶又黏。
她身上還套着那身湖藍色的清宮旗裝,裏三層外三層,料子厚實,捂得人渾身冒汗,戲服領口早就溼了一小片。不是不想脫,是怕萬一導演那邊突然要拍攝,穿穿脫脫更耽誤事,也麻煩。
旁邊小助理把盒飯裏的青菜撥來撥去,沒什麼胃口,額頭上也都是汗。
這車是趙一歡自己掏錢在橫店臨時租的。
公司那邊,不管是運還是楊琳,似乎都把她給忘了,誰也沒提給她配保姆車的事兒。
她臉皮薄,覺着自己主動開口要,顯得太矯情,太事兒,索性就自己先租了輛車。
正悶得心煩,車窗玻璃被人從外面“叩叩”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