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郝運沉吟片刻,心裏快速算了筆賬,“這樣,資金配比就這麼定了:公司自有資金,出一億。外面投資機構,募兩億。晉商商會,出兩億。先按五億的盤子來。賬目做清楚,各家的錢分賬戶管。”
他想起什麼,又叮囑道:
“還有,跟所有出錢的投資人,提前說清楚規矩。”
“拍電影不是存銀行,預算可能有浮動。”
“後續如果拍攝順利,資金有富餘,按出資比例返還。”
“萬一……………….我是說萬一,預算不夠,出現缺口,需要追加,也是所有出資方按比例同比例補足。”
“把這規則寫進協議,醜話說前頭,省得後面扯皮。”
郝運倒是沒主動攬這個後續補充責任。
畢竟要是拍着拍着,真差個一兩億,他上哪兒去籌這個錢啊?
汪哲一邊聽,一邊記:
“明白,我回去就細化到方案裏,跟各家溝通。”
“後續,合同草稿我也會發給京杜律所審閱一遍。”
“行,資金的事你先這麼操辦着。”郝運說完這個,話題一轉,像是隨口提起,“對了,《雪豹》那邊,陳默和張楠,他們倆的合約是不是快到了?”
這倆人是《雪豹》的導演和編劇。
汪哲愣了一下,沒想到老闆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啊?是......《雪豹》主要拍攝結束了,他們在跟後期,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合約......算是快履行完了,但還沒正式結束。郝總您的意思是?”
郝運身體往後靠了靠,看着汪哲:“你去問問他們倆,有沒有興趣,正式入職咱們煤運娛樂。”
“入職?”汪哲更意外了。
陳默和張楠雖然這次合作愉快,但都是有一定名氣和自己團隊的成熟導演編劇,挖過來代價不小。
“對,入職編導部。”郝運語氣肯定,“待遇按最高標準給,底薪、獎金都不會虧待。而且,以後他們參與創作的項目,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都可以享有對應的利潤提成。不是一次性買斷那種。”
這條件,可以說相當有誠意了。
不僅是高薪,還給了長期的項目分享權益。
汪哲意識到郝運是認真的,立刻點頭:“好,我明白了。我找個機會,跟他們私下聊聊,探探口風。”
“嗯,”郝運應了一聲,又說,“如果他們願意過來......正好,有件事可以交給他們辦。’
“您說。”
“公司新簽了個演員,叫嚴易寬。”郝運說道,“我答應過他,簽約後給他量身打造一部男主戲。陳默和張楠要是能來,這個任務,就可以先交給他們。讓他們根據嚴易寬的特點,琢磨個合適的劇本或者電影項目出來。題材不
限,預算......可以往高了想。”
汪哲這才把前後串起來。
原來挖人不止是爲了補充編導部力量,還是爲了兌現給嚴易寬的承諾啊。
郝總仁義!
“明白了,郝總!”汪哲認真點了點頭,“我回頭就跟陳導和張楠溝通,先把入職意向談下來。只要他們點頭,嚴易寬的項目立刻就可以啓動前期策劃。”
“好的,你去忙吧。”郝運揮揮手。
汪哲走了。
郝運看着他離開,伸了個懶腰。
錢,人,項目……………一樣樣鋪開。
希望這次,別再跑偏得太離譜。
九月十六號,上午。
郝運正翹着二郎腿玩手機,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探進來一張笑盈盈的臉。
郝運眼睛一瞥,愣了一下。
“趙一歡?你怎麼回來了?!”他看着趙一歡走進來。
這丫頭不是在橫店拍戲嗎?
他記得楊琳說過,景活的《金陵十三釵》這個月能完工,但是《宮鎖心玉》得拍到下個月啊?
趙一歡在他對面坐下,吐了吐舌頭:“郝總,好久不見。”
郝運撓了撓頭:“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趙一歡:“郝總,你看你都不關心我,我是回來彩排的!”
郝運疑惑:“彩排?”
趙一歡點頭:“嗯,帝都衛視的中秋晚會,琳姐幫我安排的,正好這幾天要彩排了,我就跟劇組請了假,回來彩排,順便看看您和大家。”
郝運愣了一下。
臥槽!
這公司真是越來越脫離他的掌控了。
底下人都在悶聲幹大事兒啊!
中秋晚會,我怎麼不知道?
他看着趙一歡,趙一歡也忽閃着眼睛看着他,忽然,郝運想起來了,這丫頭之前在橫店拍《宮鎖心玉》的時候,好像因爲沒配房車,還被其他人給擠兌了,大熱天的連個休息地兒都沒有。
雖然後來事情解決了,楊琳也去鎮了場子,更是豪擲一千五百萬買了電視劇的部分股份。
但運想想,作爲老闆,自己好像也一直沒啥表示。
說到底,還是有些疏忽的......
而且趙一歡也從來沒有跟他抱怨過。
這好歹也是第一個跟自己混的演員,弄得拍個戲還得睡大衆車。
略微有些愧疚啊!
他看着趙一歡,清了清嗓子:“那什麼.....等《宮鎖心玉》拍完了,你後續有啥安排沒?”
郝運心想:要是有空檔,就給她補個好項目。
也算是補償補償她。
趙一歡聞言,開始掰着指頭數:
“嗯......現在是九月中,先彩排中秋晚會,彩排完回橫店,接着拍《宮鎖心玉》,拍到十月初殺青。”
“殺青之後,進《新三國》劇組,那邊還有小喬的戲份需要拍。不過戲份不多,拍完就能撤。”
“然後拍之前籤的幾個廣告,還有兩個綜藝通告......”
“然後是《宮鎖心玉》的線下劇宣......”
“十月底,徐總的國風音樂節,我和湉湉都得去………………
“《夢幻西遊》的線下玩家活動我也得去......”
“鍾導的《捉妖手札》裏還有個客串,他給我安排了角色,我需要去試試鏡……………”
她一口氣數完,一雙手的指頭都快不夠用了,然後抬起頭,衝運眨眨眼:“差不多就這些。再往後,暫時還沒定。”
運聽得有點發愣。
不是......這日程排得,這麼緊湊?!
這還是楊琳這種比較佛系的經紀人安排的。
這要是換成高潔.......
估計真得7*24小時了!
一不留心,她真成大明星了啊。
郝運本來還想,要不給她安排個什麼項目補償一下,結果人家檔期已經排到十月後了,壓根插不進去。
乃求嘞!
他有點不甘心,又問:“那收入呢?你現在......滿意不?”
只要趙一歡說不滿意,他就有理由加薪!
這話問得有點突兀,趙一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郝總,您這是要給我漲薪呀?”
郝運擺擺手:“就隨便問問,有需要直接提!”
趙一歡收起點笑意,認真想了想,然後說:“其實挺滿意的。真的。”
郝運:…………………
妹子,你可以“不滿意”,真的!
趙一歡笑了笑說:“我出道時間短,除了《青春期》,還沒啥扛得住的代表作。對外報的片酬,說實話,在圈裏不算高。但到手收入,其實比很多看着比我高的同行都多。”
郝運:???
這是什麼意思?
片酬不高,但到手收入比其他人高?
趙一歡解釋:“公司給我三七分成嘛,去掉琳姐那份,我能拿到片酬的兩成一。但是助理、司機、出差住行這些開銷,都是公司報銷,不用我自己掏錢。因爲在橫店屬於出差,每個月還有固定工資、差補,食補、交通補貼、
通訊補貼打到卡上......飯卡裏的錢我都沒地兒花。”
她說着說着,自己先樂了:“有些演員和明星,對外報的片酬聽着挺嚇人,但去掉團隊開銷、經紀抽成、個人宣傳、各種大大小小的開支,到手可能還沒我多呢。我這算下來,穩穩當當,攢下了不少。”
她笑眯眯地看郝運:“所以總,我真挺滿意的。謝謝您。”
郝運:……………
他看着趙一歡真誠的笑臉,喉嚨像卡了東西,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剛纔還想,她要是說不夠,那就給加點。
結果人家說很滿意,攢了不少錢。
這特麼怎麼接?
“行……………行吧。”郝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無語,“滿意就行。”
兩人又聊了會兒劇組的事,橫店的天氣,“乾媽”有沒有再作妖之類的。趙一歡聊到於證的時候,語氣輕快了不少,說楊琳去了一趟之後,劇組氛圍改善很多,連於證見她都客客氣氣的。
郝運“嗯”了一聲。
這種事他能門兒清,有人撐腰和沒人撐腰,是不一樣的。
於證雖然作,但他會挑人作。
有煤運娛樂和楊琳在,他不太可能刁難趙一歡。
聊得差不多了,趙一歡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運:“總,您一會兒有空嗎?”
“嗯?幹嘛?”郝運疑惑地看着她。
“我請您喫東西!”趙一歡說。
郝運樂了:“喲,賺到錢了是吧?請我喫什麼?法餐?日料?”
“不是不是,”趙一歡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興奮,“食媒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您知道吧?就園區裏那個!他們家的冰淇淋可好喫了!琳姐之前就給我安利,我剛纔去喫了一個,真的超級好喫!”
她越說越帶勁:“我帶您去嚐嚐!我請客!”
郝運:……………
他看着趙一歡期待的眼睛,嘴角抽了抽:“你片酬攢了不少,就請我喫冰淇淋?”
趙一歡吐了吐舌頭,壓低聲音:“不是我摳門,是得注意影響!”
“啥影響?”
“狗仔呀!”趙一歡理直氣壯,“您忘了湉湉那會兒,跟幾個演員出去喫個飯,就鬧出緋聞了,公司上下雞飛狗跳的!我要是大張旗鼓請您喫大餐,被拍到了,那不得上熱搜?”
她煞有其事地說:“咱們就在公司食堂喫,安全!園區裏都是自己人,狗仔進不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郝總您放心,我很潔身自好的,不會給公司惹麻煩。現在在劇組,誰叫我喫飯我都不去!”
郝運:…………
矯枉過正了喂!
乃求嘞!
一個靠拍《青春期》出圈的“狐狸精”,熒幕形象又純又欲,現實裏跟我大談特談“潔身自好”?
嘖…………
太反差了。
郝運喝了口水,壓住了他吐槽的慾望。
“走。”他站起來。
“啊?”趙一歡還沒反應過來。
“喫冰淇淋啊。”郝運沒好氣地說,“不是說請我嗎?”
“哦哦!好!”趙一歡立刻笑嘻嘻地站起來,跟在他後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郝運忽然回頭,看着她:“對了,你那潔身自好………………”
“嗯?”
“繼續保持。”
“嗯!”
九月十七號,上午。
汪哲給運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郝總,《雪豹》過了。”汪哲推門進來,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語氣興奮。
郝運愣了一下,接過文件翻了翻。
廣電的審覈批文,紅彤彤的章,日期是昨天。
“這麼快?”他有點意外。
廣電正常的審覈週期是30個工作日,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才過了十多天。
汪哲點頭:“是挺快。張處長那邊......給了方便。”
郝運沒接話。
給了方便是客氣說法,其實就是人情。
這年頭,哪個行業都講究個人情世故,哪怕是在合理合法的情況下,該記的人情還是得記住。
郝運合上文件遞了回去:“行,過了就好。你趕緊對接東方衛視,安排十一過後的上映時間。具體檔期讓他們定,咱們配合。”
“明白。”汪哲接過文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總,這片子折騰這麼久,總算落地了。
“嗯。”郝運往後靠了靠,心裏一直繃着的弦,終於鬆了鬆。
《雪豹》是上個任務週期遺留下來的任務,總算告一段落了。
他剛想揮手讓汪哲去忙,卻發現人沒走,還杵那兒。
“還有事?”
汪哲點了點頭,開口:“總,您還記得《雪豹》裏演蕭雅的那個演員嗎?”
郝運眨了眨眼,腦子裏轉了一圈。
蕭雅?
《雪豹》女角色不多,但他對演員都沒什麼印象。
“......不太記得了。咋了?”
汪哲也沒意外,郝總在這種事上向來大條,記不住配角正常。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她叫毛筱彤,戲劇學院08屆畢業的。畢業簽了一家小文化公司,去年剛成立,老闆是圈外人,一口氣簽了她們學校剛畢業的小姑娘,想捧人,結果經營不善,快黃了。”
郝運愣了愣。
這劇本......咋跟自己這麼像呢。
乃求嘞!
咋人家就能做到“經營不善”呢!
汪哲感慨:“這仨人裏就毛筱彤一個接到了戲,就是咱們《雪豹》的蕭雅。剩下倆連組都沒進過。現在公司撐不下去了,她也沒經紀人了,到處找下家。”
郝運聽着,大概明白了。
“所以呢?”
“是這樣,”汪哲斟酌着詞句,“之前我跟陳導、張編聊入職的事,不知道消息怎麼傳出去了。毛筱彤那邊可能聽說了咱們公司在招人,託陳導找我,......能不能籤咱們這兒。”
他說完,有點忐忑地看着郝運。
按說籤新人這種事,汪哲作爲製片部負責人,是無權處理的。
得楊琳提建議纔行。
而且毛筱彤也沒有什麼作品,有沒有市場影響力有待商榷。
郝運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新人簽約?
說實話,這半年多以來,想加入煤運娛樂演員、歌手其實不少,人力那邊收到的簡歷,打印下來估計都能堆成山了。
但運、楊琳一直卡着沒鬆口。
於公來說:
一方面是因爲煤運娛樂的項目有限,沒有那麼多資源分配出去。
另一方面,煤運娛樂走的也不是那種把人簽下了,然後絆住別人不給項目,逼人交違約金才能離開的陰損路子。
於私來說:
楊琳嫌帶的人多累。
郝運怕來的演員多會賺錢,畢竟只要有一個人走紅了,那就是麻煩事。
但現在嘛……………
他看了一眼窗外。
公司剛簽了嚴易寬,又剛挖了陳默和張楠,編導部、演藝部都在擴。
多一個新人,無非是多一張嘴喫飯。
反正公司現在越做越大了,項目多了,演員這塊創收能力,再強也強不過《男人裝》和《秦時明月》,翻不了車。
就拿趙一歡來說,她吭吭哧哧在煤運娛樂幹了快一年。
估計給公司帶來的片酬收入,也才能抵《男人裝》一期的盈利。
這個毛筱彤能成爲下一個景湉、趙一歡嗎?
不知道。
但總不能各個都爆火吧?
他懶得細琢磨,擺了擺手:“行,籤吧。既然是你推薦的,合作過,知根知底。回頭讓新來的杜經紀帶,你那邊先跟人對接,把合同、人事流程走完。籤之前告訴楊琳一聲就行。”
汪哲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好的總,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郝運忽然叫住他:“對了。”
“嗯?”
“她......叫啥來着?”
“毛筱彤。”汪哲笑了,“回頭我把她資料發您。”
“行,去吧。”
汪哲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運重新癱回了老闆椅。
嘖。
最近籤演員,是不是籤的有些太頻繁了?
後面還是控制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