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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唐焉很快就收到了導演助理的召喚,準備接着拍下一場。
“知道了,馬上就來。”
唐焉對着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髮型,沒有什麼凌亂的痕跡,保持着紫霞仙子的完美狀態。
唐焉下車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扒着房車門對路雲舟叮囑:“雲舟,外面天這麼熱,千萬別亂跑。”
這寶貝疙瘩,萬一被其他公司的人拐走,姐可是要心疼死的。
“你在我的房車裏好好休息,睡個午覺,或者打一會兒遊戲,總之,你想幹嘛就幹嘛,千萬不要出去……等我收工了之後,我們一起喫個飯。我知道哪家餐廳最好喫。”
唐焉衝着路雲舟親切地笑了笑。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雖然唐焉跟路雲舟只是簡簡單單地見了幾次,也沒有產生什麼男女之間的曖昧或者情愫。
畢竟,年齡差的有點大。
但說來也怪,她對路雲舟有種莫名的親近和信賴。
也許是路雲舟身上,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以及對美的極致把控,恰好對了她這個魔都姑娘追求“格調”的胃口。
可惜,唐焉的美好願景,很快就破滅了。
唐焉剛下車沒多久,紀如景便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看來電顯示,紀如景立馬換上了一副笑容:“喂,領導你好。”
“什麼?領導你說你有辦法,幫我們將這部短片送進釜山國際電影節的最後入圍名單?”
“可我記得,釜山電影節的報名時間已經過去了。”
“這也行嗎?”
釜山電影節的報名時間,截止於6月30號。
而他們這部短片拍攝於7月底,無論怎麼也不可能報名參加今年的釜山電影節。
他們一開始的想法是,報名參加明年的釜山電影節,然後在展映過程中與杭州G20產生微妙的聯動。
可人生之妙,就在於總有意外之喜。
電話那頭的組委會領導,此刻謙虛當中帶着一絲小小的優越感:“那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我們組委會的面子,還是很大的。”
2015年,正處於中韓文化合作蜜月期,跟後面幾年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我這邊打個電話,很容易就可以幫忙走綠色通道,將這部短片送去參加釜山電影節【廣角鏡】單元。”
在廣角鏡單元之下,釜山電影節一共有三個短片獎項。
一個是韓國短片競賽單元。
一個是亞洲短片競賽單元。
第三個是短片展映單元,這個權重比較低,關注的人也不多。
路雲舟這部短片真正要競爭的是【亞洲短片】“善才獎”,也就是最佳短片獎!
“領導,雖然你面子大,可以幫我們走綠色通道。但萬一沒有拿獎的話,豈不是讓你白費了這個人情?”
領導的人情可不好拿啊,這是要還的。
紀如景不想讓路雲舟過早欠下這種‘大人情’,那滋味可不好。
“紀總,別忙着拒絕。聽我說完。”
領導那邊卻從容不迫的說道:“我剛得到消息,今年釜山電影節的官方主題是【電影,遇見亞洲的未來】。”
“評委會成員裏面,我有認識的朋友,我跟他私下裏打聽了一下今年的評審導向。”
“他告訴我,今年應該會聚焦亞洲本土普通人的生存狀態。除此之外,電影的主題要傳遞人文溫度、探討生命與希望。最好是現實主義作品。”
“那些空洞炫技,商業屬性過重的短片,恐怕很難拿獎。”
聽到這裏,紀如景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傳遞人文溫度、探討生命與希望,還要是現實主義作品……這不等於直接將獎盃,送到路雲舟手裏了嗎?
路雲舟要是拿了這個最佳短片獎,唐焉作爲女主角,同樣可以去釜山電影節走紅毯。
到時候,宣傳稿一發,官網認證,杭州G20官方宣傳大使的金身加持……從10月份開始,唐焉將會完成華麗的逆襲轉身。
但是,領導的人情不是那麼好拿的。
以後大概率得還!
不過,紀如景沉思再三,還是抵不住這個餡餅的誘惑,小心翼翼地問道:“領導厚愛,我替我們家糖糖感激不盡。不知道,領導有哪些方面,用得着我們?”
“紀總,我就喜歡跟你這種聰明人說話。”
領導那邊哈哈一笑,然後坦言說道:“現在,我們兩邊算是達成了意見統一。但問題來了,天堂傘那邊,該怎麼讓他們答應?”
這部短片的版權屬於天堂傘。
路雲舟這邊連尾款都拿到了,天堂傘如果不願意配合,一切都白瞎。
“領導放心,交給我來處理,兩天之內給您答覆。”
紀如景心中轉了幾個彎,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辦好G20峯會,對組委會的所有領導來說,就等於是走上了升職加薪的快車道。
他們根本不需要額外的動力,自己就會想盡辦法,去將這個G20峯會給辦好。
但這個前提是,不能出現什麼鬧劇。
所以,天堂傘公司那邊的態度,就需要紀如景這邊出面去擺平。
領導是不會去處理這種麻煩事的,不然的話,日後天堂傘那邊要是反悔了,計較起來,領導臉上無光。
而她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對於這種商業談判,最爲擅長不過。
她有足夠的自信。
“紀總,既然如此,等你好消息。”
“這件事要是處理得妥當,我會提名唐焉小姐,成爲我們G20峯會的文明旅遊公益宣傳大使。”
G20峯會有很多宣傳大使,大部分是在海外有一些影響力的僑胞企業家。
畢竟,這個峯會是向海外宣傳國內情況的。
但短片如果能夠在釜山電影節上拿獎,唐焉作爲女主角,自然會在海外有一些影響力,剛好適合做這個旅遊公益宣傳大使。
這裏面的所有身份、宣傳資源,都是一環套着一環的。
紀如景只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天上掉餡餅。
但她掛完電話之後,轉頭來看路雲舟,卻忽然回想起了當初,路雲舟第一次見到唐焉時,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難道……”
這一瞬間,紀如景腦子裏就像過電一樣,脖頸後面的皮膚都開始冒出了雞皮疙瘩。
紀如景仔細打量着路雲舟幾眼,實在無法相信,這張年輕的冷峻臉龐之下,藏着一顆如此老謀深算的心。
在紀如景此刻的回憶當中,當路雲舟拿出《超級清潔俠》腳本,找到唐焉的那刻起,後續所有機遇的齒輪,便已嚴絲合縫地開始轉動。
此刻,紀如景雖然內心無法相信,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雲舟,莫非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當中?”
“算不上。”
路雲舟拿起脈動,微微抿了一口,這才謙虛地搖了搖頭:“有句話說得好,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我們所要做的是,將舞臺搭的精美一點,自然會合適的角色來唱下一段戲。”
就像那句成語,築巢引鳳。
將巢穴築得漂亮一點,連鳳凰都能吸引來,何況是人。
“嚇死我了。”
紀如景心中感慨了一句。
要是路雲舟跟妖怪一樣,計謀這麼深遠,她真的不敢跟路雲舟待在一起。
就怕被人賣了,還沾沾自喜。
這時候,路雲舟放下飲料,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至於天堂傘那邊……紀姐就用我們那部新劇的廣告植入,去跟李總談吧。”
剛纔,路雲舟說的電視劇,通篇講的是死亡的沉重,只有在結局的時候,纔會讓主角去理解生命的意義。
不過,在一部擁有12個單元劇情的電視劇裏面,自然會有很多下雨的時候,會用到很多傘。
天堂傘可以換着花樣,在那些下雨天裏不斷植入廣告。
紀如景在腦海之中,想象了一下路雲舟新劇的劇情,不由笑了起來:“在地獄一般的悽風苦雨裏,打着天堂傘……這樣的意向和對比,簡直戲劇性拉滿,絕對是名場面。我想,李總應該會滿意這個廣告植入的。”
用新劇裏面的廣告植入,換取天堂傘讓步一年。
先把G20峯會這個項目給做完。
等路雲舟、唐焉還有G20峯會組委會的領導們,全都名利雙收,然後輪到天堂傘的廣告上線,再加上新劇的廣告植入。
只需延遲一年,天堂傘不但可以獲得一個經典廣告,還將免費拿到一部有着S級潛力爆劇的廣告植入。
四方全部受益,沒有任何人受損!
紀如景越想越覺得,這一次簡直賺爆了。
“我馬上去杭州處理這件事。”
紀如景馬上打電話給司機,同時充滿關心地對路雲舟說道:“雲舟,你好好睡一個午覺,注意保重身體。”
路雲舟這個腦子,未免有點太好使了。
如果路雲舟是自己旗下的藝人,紀如景感覺自己每天的工作可能會簡單得像單細胞生物。
遲早有一天,大腦會退化到原始人狀態。
……
紀如景匆匆來到片場,找到唐焉。
唐焉剛拍完一個鏡頭,這會兒正在補妝,得知紀如景要去杭州,滿臉不解的詢問道:“姐,你不是剛從杭州回來嗎?”
紀如景簡單說了一下情況:“總之,這件事要是操作得好,從10月份開始,到明年的G20,你會短暫的成爲,內娛流量最高的女明星。”
一聽這話,唐焉眼皮瞬間顫了一下。
鏡子裏,正在補妝的她,眼眶開始微微發熱。
被全網羣嘲了大半年,她已經太久沒見過這樣的光了。
此時此刻,唐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着紀如景重重點了點頭:“姐,那我可全靠你了!”
混娛樂圈,求的不就是閃光燈下的璀璨嗎?
接下來這一年,她恐怕會迎來職業生涯的最高光!
別看三分鐘的短片不起眼,但如果能在釜山國際電影節這種國際A類大賽上獲獎,足夠唐焉發半年通稿來宣傳自己。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李總還在等着我。”
車子已經來了,紀如景離開之前,鄭重而又認真地拉着唐焉的手說道:“糖糖,我離開之後,你一定要謹記,對我們軍師尊敬一點。”
我怕他玩死你,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怎麼又成我們軍師了?”
唐焉現在覺得,路雲舟可能是【百變星君】。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是自己的小老弟,半小時之前才變成自己的大哥,現在又變成了他們團隊的軍師?
見唐焉疑惑,紀如景感慨地說道:“我以前以爲,他是莫扎特,出道就是大圓滿強者,天賦橫溢,瀟灑優雅,充滿感性,天生就是一個藝術家。”
“但現在,我感覺,他更像是巴赫。他的行事風格,就像鐘錶一樣精準,但卻又從容無比。”
對於巴赫,每個音樂考級黨,想必都對他充滿複雜情緒。
其實,巴赫不應該來玩古典音樂,他應該去當一位數學家。
雖然,巴赫已經死了幾百年,但直到現在,依舊將那些音樂考級黨們,折磨得死去活來。
“不不不,不要提巴赫。這是我童年練琴時最大的噩夢。”
當紀如景將路雲舟和巴赫聯繫在一起,唐焉感覺自己的“ PTSD”都要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