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蜜姐,我剛進組第一天,導演都就誇我特別有靈性。眼神很有侵略性,是個可造之材。”
“蜜姐,今天是我進組第二天,導演說我身體柔韌度特別好,身材修長,如果做打女,動作凌厲飄逸,有火的可能。就算不火,未來20年也可以靠着獨特的打女生態位,基本不可能失業。我想詢問一下,公司支持我轉型嗎?”
“蜜姐,今天導演請我們這個單元的幾個主創人員,一起喫飯,我也被叫上了。導演在席間特意誇獎了我。這種被人認可的感覺真好。我連敬了導演三杯酒,都喝醉了。差點給公司丟人。”
“蜜姐,導演今天在片場發火了,因爲布光一直沒有達到他的要求。導演在片場特別認真。他拍電視劇,跟我之前遇到的導演都不一樣。”
“蜜姐,我記得,我們公司有個燈光師不錯,要不要給導演介紹一下?他對作品要求真的很高。”
“蜜姐,我的戲份殺青了。導演說,我不用急着離開,如果我願意,可以留在劇組觀摩一下。像我這樣的新人演員,在任何劇組實習,對我的成長都有很大的價值。”
“蜜姐,我暫時不想回公司。至於原因……”
“蜜姐,我忽然發現我護照丟了,網上說補辦要10個工作日,也就是兩週。”
“蜜姐,對不起,我手機被人偷了,加上我沒有護照,也沒法補辦手機卡。所以這兩個禮拜,我都沒有聯繫你。”
代嘶很不走心的找了個藉口,不想再給楊蜜通風報信了。
甚至,她已經偷偷找律師詢問,如果自己跟嘉行解約,需要給嘉行賠多少違約金?
她正在默默估算,自己攢的這些錢,夠不夠賠違約金。
跟着嘉行混、跟着楊蜜混,顯然沒前途。
楊蜜拿她當工具人,甚至都不給一點好的籌碼。
而路雲舟不一樣,雖然也拿她當工具人,但至少對她這個工具非常愛惜。
還會爲她勾勒看得見摸得着的未來,爲她做人生規劃,甚至勸她,一定要擦亮眼睛看人,不要被輕易騙了。
路雲舟導演真是個好人。
知道她腦子笨,容易被人騙,都沒有來騙她,反而讓她注意劇組裏面的一些套路。
“友誼是兩顆心真誠相待,而不是一顆心對另一顆心的敲打。”
這句話是魯迅說的。
今天下午,代嘶看到陳玉琪和章偌楠在角落裏爭執什麼,忽然聽到,章偌楠對陳玉琪爆出了這一句經典名言。
她聽見之後,只覺得靈魂都震盪了一下。
回來趕緊查了一下這句話的出處,原來是魯迅說的。
怪不得如此振聾發聵。
楊蜜就一直在敲打她,從來沒有對她真誠相待過,一直將她當傻子。
若是沒有經過路雲舟這邊的對比,代嘶還以爲,這個圈子裏面的老闆,都是這副嘴臉。
但現在,她動搖了。
……
劇組。
唐焉作爲整個劇組的最大牌明星,也是這部戲的女主角,雖然沒有多大戲份,但是,她只要出現在片場,就能給大家帶來巨大的精神動力。
畢竟,所有人都清楚,唐焉纔是這部戲的老闆。
在老闆面前,誰都想好好表現一下。
萬一被唐焉看中,他們說不定就會成爲下一個陳玉琪,被唐焉籤進公司裏面,各種資源投餵。
“代嘶,一起喫個夜宵吧。”
唐焉看了一會兒,便準備回去休息,看到了旁邊無所事事的代嘶,便笑着發出邀請。
這已經是唐焉第無數次請代嘶喫夜宵了。
在此之前,代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有違背唐焉的好意。
但這一次,她糾結了許久,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代嘶抬頭看着唐焉,決定自爆了:“糖糖姐,我想你心裏應該清楚的,蜜姐讓我過來,其實是爲了探聽劇組的虛實。”
唐焉輕輕笑了笑:“我對老蜜還是很瞭解的。她那個人掌控欲極強,當上老闆之後,你們這些小員工,恐怕是無法違揹她的意志的。所以,我不怪你。”
“喫東西吧。”
“泰國海鮮好喫,喫了也不長肉。”
唐焉越是這樣的隨意、坦蕩,越是讓代嘶過意不去。
她咬了咬牙,最終說出了心中的打算:“糖糖姐,我準備聽從導演的建議,轉型做打女。但蜜姐那邊不一定會支持我。”
代嘶轉型做打女,需要公司對她重新培養定位,以嘉行的行事風格,絕無可能。
再說了,嘉行簽了對賭協議,恨不得在短時間內,榨乾每一個演員的價值。
哪有時間讓他們去試錯?
這一次,唐焉是真的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代嘶的手臂,甚至給出了承諾:“她不要你,來我這裏。違約金,我幫你付。”
代嘶這樣一個新人,違約金能有多少?
頂多200萬。
這點錢,唐焉還是付得起的。
這200萬,就當是她一巴掌甩在楊蜜的臉上,付的醫藥費。
“糖糖姐。蜜姐拿我當工具,我不在乎。但是她拿我當傻子,我心裏有些難過。”
“你和路導,都真心待我,我也想幫你們。”
“蜜姐手裏,現在就一個熱芭混出頭了。我和她是老鄉,以前是競爭關係,所以關係一般。”
“但這次回去,我準備跟熱芭當好朋友。”
“其實,蜜姐在這方面很有眼光,熱芭從外形條件上來講,確實比我更有優勢。但是,熱芭也有性格問題,她太要強了,對什麼都很認真,勝負欲極強。她肯定也會忍受不了,蜜姐天天帶着她拍那些爛片。”
“我最近聽說,她在《麻辣變形計》的拍攝現場,經常看着手機,露出那種憂鬱懊悔的表情。”
“我猜測,她應該是在後悔,當初拒絕路導的邀請,沒有拍攝《夢想》這部短片。”
“路導只要給熱芭一次機會,讓她體驗一下,什麼叫光影藝術……以熱芭對待一切都認真的態度,她會發瘋的!”
“她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要不說,競爭對手之間,纔是最瞭解的。
唐焉懷疑,熱芭對自己的瞭解,估計還比不上代嘶對她的瞭解。
但唐焉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代嘶,雖然你的想法很好,但落地的概率幾乎爲零。我們路導心高氣傲,纔不會和老蜜一樣,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去欺騙小姑娘。”
“拍了一個多月,你應該也能看出來吧,我們路導是個徹徹底底的工作狂。爲了追求他心目當中的光影效果,預算已經超支2000萬了,製片人姜兵天天求他悠着點,他根本不管。”
“現在我算是看出來了,如果角色合適,他連老蜜也會邀請。但反過來,如果角色不合適,老蜜把自己倒貼給他,他都懶得多看一眼。”
整部戲已經拍了一大半了,但預算也超了不少。
路雲舟根本不管這些,直接讓紀如景去跟獼猴桃那邊交涉。
如果實在不行,他可以拿着整個項目向銀行貸款。
總而言之,他不會爲了省錢,就放棄對質量的追求。
都拍了一半了,效果也確實不錯,紀如景還能怎麼辦?
沒辦法,她只能把獼猴桃那邊的製片人姜兵,拉過來一起討論,讓獼猴桃那邊再出點錢……姜兵哪有那個權限?
最後上報到了馬總那邊。
馬總倒是非常爽氣,大筆一揮,又給批了3000萬預算。
這3000萬預算,是泰國電視臺準備用來購買這部劇,在東南亞播放權的價格……
馬總也有自己的顧慮,如果他不批3000萬,這個爛尾工程,他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來接手呀。
而且,製片人姜兵也實話實說,路雲舟根本沒有在劇組搞貪污、以次充好。
這些錢全都是用到了實處。
既然是爲了提升影片質量,馬總也沒話說。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這種不能控制預算的導演,屬於危險動物,馬總對天發誓,絕不上當第二次!
……
“路爺,資金已經到位。我求求您,省着點用。”
資金到賬的第一時間,製片人姜兵就來找到路雲舟。
他真怪自己多嘴,跟路雲舟套近乎,叫什麼小船哥。事實證明,關係走得太近,容易傷到錢包。
馬總在批條子的時候,厲聲警告過他,要是這個項目搞砸了,他的年終獎直接就沒了。
“這筆錢到賬了,給兄弟們先發一個月的獎金。”
年終獎的事情,暫且不提,路雲舟先給大家發一筆額外津貼。
因爲這部劇,在泰國的拍攝馬上就要結束了,回了杭州,會進入正式的收尾階段。
他不希望在最後的節骨眼,出什麼幺蛾子。
“路爺,您是大善人。就我是黃世仁。”
路雲舟在片場對光影要求極高,但他不是無理取鬧,總是能夠給那些燈光師、造型師,帶來一些靈感。
久而久之,整個劇組都知道,導演水平很高。
唯一限制導演發揮的,只有製片人姜兵。因爲他給的預算太少,根本無法達到路雲舟這個導演的要求。
大家不怪路雲舟,就怪製片人姜兵,嫌棄他錢給的不夠多。
發工資也摳摳搜搜的。
久而久之,製片人姜兵成爲了整個劇組最惹人討厭的存在。
畢竟,除了老闆本人,沒有人會喜歡摳門的財務。
曹操斬糧官的故事,聞名遐邇,姜兵當然也聽說過。他最近都不怎麼來劇組,主要是擔心被人敲悶棍。
姜兵對天發誓,自己絕對不跟路雲舟合作第二次。下次必須讓公司換一個製片人過來,給路雲舟管錢。
……
兩個月之後。
泰國行程結束,劇組再一次回到了杭州。
唐焉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她心情有些忐忑,本以爲路雲舟對她的要求會高到極致,而一旦她演不出來,路雲舟可能不會給她面子。
爲了能夠重新登上巔峯,將楊蜜踩在腳底下,唐焉先警告了劇組所有工作人員,不準將她的糗事說出去。
然後,她才換上服裝,進入片場,開始了女主角的拍攝。
“糖糖姐,戴上這副黑框眼鏡。”
路雲舟早就知道,唐焉的演技非常一般,但沒關係,唐焉畢竟是整部劇的大金主。
要是沒有唐焉,根本就不可能有這個項目。
對於自己的大金主,路雲舟一向是非常體貼照顧的。
“這個眼鏡,是不是有點太鬆了?”
唐焉把黑框眼鏡戴上之後,卻發現這個黑框眼鏡,根本架不住,時不時滑落鼻樑,需要她不斷的用手去扶。
這讓她顯得很不自在,也有點侷促不安。
“咦?”
然而,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頓時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覺。
戴上這副黑框眼鏡之後,尤其是,唐焉這個時不時要去扶一下的動作,瞬間遮住了她意氣風發的大明星氣場,讓她變成了一個非常窘迫的人。
就像一個職場菜鳥一樣,非常沒有自信,時不時要去扶一下黑框眼鏡。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瞬間讓唐焉褪去了大明星的光環,變得像個唯唯諾諾的小宅女。
氣質瞬間變了。
讓觀衆通過這麼一個小動作,腦補出了這個角色平時的唯唯諾諾。
這是阿恩海姆的【閉合律】,路雲舟已經用過一次了,第二次用出來,簡直駕輕就熟。
“導演厲害啊。”
“細節當中見真章。”
路雲舟時不時給大家帶來一點小驚喜,讓劇組上下,對他越發的尊敬。
畢竟這是真正靠手藝喫飯的人,沒有人會不服。
“開始吧。”
隨着路雲舟拿起對講機,坐上了監視器後面的那個位置,整個劇組開始有條不紊的運作起來。
……
三天之後。
“就這樣?我殺青了?”
這可能是唐焉拍過的,最輕鬆的一部電視劇。
從頭到尾,一共就拍了三天。
而且,路雲舟擔心她的情緒不到位,採用的是順拍,也就是按照整個劇情脈絡,情緒一點點的堆疊起來。
儘量的讓唐焉,能夠沉浸式體驗一下這個角色的內心。
唐焉雖然演技一般,但如果是這樣拍的話,她只要花一點心思,還是能夠拍出一個及格線的東西。
最主要的是,她這部劇裏面,臺詞極少。
這就規避了她最大的缺點。
“糖糖姐,表現得很好。後期製作,我跟老薑算了一下時間,大概需要一個月。”
這部劇從10月份開始拍攝,花了接近兩個月時間,現在已經12月份了。
一個月之後,便是元旦期間。
路雲舟儘量趕在春節之前,將整部劇的後期和配樂都做好。
……
唐焉是頂流大明星,拍完戲之後,她立馬去流量變現了,走各種紅毯,參加各種線下商業活動。
總而言之,她知道自己不再年輕,隨時會被新人給取代。
她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將現在的人氣,變成鈔票。
什麼紅不紅,都是虛的。
這一年時間,唐焉跟楊蜜之間的通稿互踩,雖然在這個過程當中,她由於吵不過楊蜜,受了不少氣。
但黑稿對她來說,也帶來了巨大的曝光度。
有人嘲笑她演技不行,但同樣也會有人覺得她演技還行,只不過是被楊蜜那邊潑污水。
要不然,她主演的短片,能在釜山電影節拿獎嗎?
反正只要吵起來,作爲女明星,她就有流量,就有商業價值。
這一年和楊蜜的通稿互踩,她受了不少氣,但也實打實換來了巨大的曝光度,光是商業代言就多賺了近5000萬。
“路爺,後期剪輯,應該沒問題吧?你應該知道的。馬總過完年之後,隨時會離職。”
“他希望在自己離開之前,看到這部作品能夠正式上線。”
“這是馬總的新年願望。”
“我們大老闆由於心裏有愧,對馬總過意不去,所以,對這個項目額外關心。你一定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製片人姜兵不是在懷疑路雲舟的剪輯水平,而是他在給路雲舟打感情牌,希望路雲舟能夠儘快將前面三集剪出來。
前三集剪出來,讓大家看一下質感。
尤其是馬總本人,這是他在獼猴桃的最後一部劇,就相當於人死之前的最後執念。
這個執念要是無法消解,馬總就算變成厲鬼,恐怕也不會放過路雲舟。
“給我一個禮拜時間。”
剪輯方面,路雲舟是很有信心的。
相對於拍攝,他最擅長的就是剪片子。
因爲拍攝需要實操,而剪片子,理論知識足夠豐富,審美到位,就會比較順暢。
“路爺,那我可拜託你了。”
製片人姜兵現在都不敢叫路雲舟小船哥,把路雲舟的江湖地位,直接提升到跟陳凱戈一個級別。
陳凱戈在劇組,別人都是稱呼他爲凱爺。
但凡叫爺的,一般都是惹不起的。
姜兵這是在時刻提醒自己,他惹不起路雲舟,只能敬着。
要不然,路雲舟把整個項目搞砸,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他可慘了!
……
一個禮拜之後。
獼猴桃公司的內部放映大廳。
馬總作爲內容部的負責人,帶着手下的好幾個副總裁,來到了放映大廳。
“路導,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真是年輕有爲。”
“馬總,你也是風采依舊。”
馬總跟路雲舟,習慣性的商業互吹了幾句。
兩人尬聊了幾句之後,紀如景便走過來,對馬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馬總,這是一部精品劇,整部劇大概是24集。每兩集對應一個單元故事。因此,我們帶來的是前面6集的內容。”
“6集?”
這倒是讓馬總有些意外。
不過,集數越多,越能全面評價一部劇的好壞。
路雲舟這邊帶來了6集,那就說明,他對這部劇信心十足。要不然的話,他肯定是藏着掖着,不敢露餡。
“那我倒是要好好欣賞一下。”
馬總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才下午1點。
看個6集,也就4個小時左右。然後再討論一會兒,剛好可以喫晚餐。
至於晚餐是喫公司食堂,還是去外面喫大餐,那就看這部劇的質量如何了。
“唐老師,坐我旁邊。”
馬總略過了紀如景,衝着唐焉點了一下頭,示意唐焉坐在他旁邊,一起看劇。
要是這部劇質量不行,後續平臺和唐焉的深度合作就得重新掂量。
哪怕是讓唐焉用低片酬綁定後續項目,也得把這次超支的品牌損失找補回來。
“路爺,坐我這裏。椰子水?早給你準備好了。”
跟馬總的嚴陣以待不一樣,製片人姜兵,對路雲舟熱情的不得了。
因爲,路雲舟剪輯的時候,他三天兩頭去查看情況,已經提前看過那6集樣片的質感。
有一種獨特的風格在裏面。
就像王佳衛拍的電影一樣,有自己的獨特美術風格,有獨特的韻味。
外人想要模仿,或許可以拍一兩個類似的鏡頭,但卻無法模仿整部電影獨特的味道。
路雲舟拍了一部電視劇,卻擁有類似的質感,這讓製片人姜兵感覺到匪夷所思。
一句話。
多花了3000萬,很值得!
這部電視劇只要成功了,姜兵自己的履歷上,也會被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超支?
哪個導演不超支?
反正花的是公司的錢,不是花他的錢。
……
衆人坐定之後。
放映廳的燈光次第熄滅,如同末日審判之前的肅靜。
馬總身體微微前傾,將自己的手機,也直接鎖成了靜音模式,這部劇對他極其重要。
他帶來的副總裁們也都凝神屏息。
紀如景擦了擦自己的眼鏡,唐焉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裙襬。
似乎所有人都很緊張。
只有路雲舟,靜靜靠在椅背上,拿起旁邊的椰子水,輕輕抿了一口,一臉平淡,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
幕布上開始出現光亮。
影片正式開始。
……
杭州。
一座封閉又奢華的宴會廳當中。
盛裝出席的唐焉,跟宴會廳裏的每一個客人,都彬彬有禮的打招呼,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但轉過頭去的瞬間,卻露出一絲疲憊。
很顯然,這是一個名流晚宴。
來的人非富即貴。
雖然,觀衆還不知道唐焉是什麼身份,但是,她遊走於名利場,顯然非常疲憊。
下一個鏡頭。
她忽然微微皺眉,說了一句“失陪”,趕忙來到了廁所,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來一瓶藥,和水吞下。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吐了一口濁氣,整個人輕鬆了一些。
顯然,她患有一些疾病,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從廁所離開之後,唐焉沒有前往宴會廳,而是來到了頂樓的觀景臺。
觀景臺外面,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給觀衆呈現出滔滔不絕的錢塘江水。
而在巨大而又空曠的落地玻璃窗附近,有一個身材挺拔,但卻看不清面龐的黑衣男子,坐在那裏安靜的看書。
頂樓的安靜和樓下宴會廳的喧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唐焉看到那個人,無意間受到吸引,情不自禁的走了過去,但那人起身之後,只是微微對着唐焉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離開。
這個黑衣男子,是路雲舟飾演的。
“這應該是這部劇男女主角吧?”
現場的觀衆,心中有了一個概念。
一般偶像劇的開端,都是這樣。
俊男靚女一見鍾情,然後因爲一件小事,產生一些互動,漸漸產生了愛情。
但下一秒,他們就發現,這部劇不一樣。
因爲,路雲舟這個角色離開之後,唐焉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欣賞着觀景臺外面的錢塘江景。
“嗯?他落了一本書。”
低下頭來,唐焉發現桌子上,有一本書。
書的封面是純黑色的,只有4個充滿冷峻氣質的金色文字,如同黑白無常的勾魂鎖鏈一樣,烙印進了觀衆的眼簾。
“《死期將至》,這是新出的小說嗎?”
唐焉低語了一句,然後抬頭看了四週一眼,發現並沒有外人,便好奇的打開了第一頁。
……
畫面一切。
直接進入了書中世界。
此刻,幕布上面,觀衆看到,一本古老皮革封面的書,在黑暗之中,被人翻開。
書頁泛着一絲枯黃的色澤,充滿了古老的氣質。
與此同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拂過了頁面,書上的文字隨着他的觸碰,如灰燼般脫落。
然後在半空當中,重新組成了新的句子。
“唐如意,2015年12月12日,跳樓自殺,陽壽32歲零5個月!”
那隻大手,輕輕一揮,所有的半空懸浮文字,瞬間如灰燼一般散去。
下一秒鐘。
一束地窖式光芒,充滿了審判氣質,從頭頂落下,落在了“唐焉”飾演的女主角唐如意的身上。
她赤足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身穿一條白色的長裙,裙襬處有暗紅色的污漬,像是血塊凝結後的印記。
這時候,鏡頭拉高。
觀衆忽然看到,四周是無盡的書架。
唐焉那修長而又孱弱的身影,在巨大的書架中央,顯得脆弱無比。
“好棒的空間感。”
“用巨大的空間,對比渺小的個人,來呈現角色內心的孤獨和無助感。”
“有意思。”
一位副總裁看到這一幕,不由心中一動。
他手裏正在籌備一個懸疑類項目,這會兒不由想着,要不要找路雲舟合作一下?
……
這時候,鏡頭緩緩掃過書架,上面擺了一本本黑色的書籍。
每一本書籍上面都有一個名字。
而剛纔那一隻大手重新放回去的那本書上,寫着“唐如意”的名字。而在書籍的正面,寫着《生死簿》三個銀鉤鐵畫的大字。
凜冽的氣勢,瞬間拉滿。
“這些生死簿,做成q版小掛墜,不知道能不能賣周邊?”
這些《生死簿》,看起來很有特色。
紀如景不由想着在網上賣點衍生周邊,也給旗下的藝人多拓展一些商務變現的路子。
……
在這安靜而又詭異的環境當中。
突然,鋼琴聲響起——
“短-短-短-長”的四個音符,簡潔有力,瞬間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嗯?這個配樂。”
馬總聽到這段音樂,瞬間心神一凜。
這是《命運交響曲》的序曲,馬總自然是聽過的。
這短促的4個音符,放在這裏,彷彿在扣問觀衆,你聽到命運來敲門了嗎?你聽到死神來敲門了嗎?
瞬間,一種別樣的感覺,在馬總的心頭滋生出來。
“這……”
“我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與此同時,原本交頭接耳的觀衆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幕布上,放映廳裏,只剩下鋼琴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毫無疑問,這種鏡頭切換,光影打造,還有完美無瑕的配樂切入,絕對是頂級的文藝片水準。
他們能夠在一部網劇的開頭看到,足以證明導演的水平。
“好厲害的先聲奪人。”
“就憑這個開頭,我就算再忙,也得看完第1集。”
他們不敢奢望,整部劇都是這種質感,但只看一個開頭便能意識到,導演確實有點東西。
而這樣的開頭,絕對可以支撐他們,看完第1集。
“多花的這3000萬,太值了!”
短短幾分鐘的開頭,就讓獼猴桃的衆人意識到,自己撿到寶了。
“看來,我下一份工作,有着落了。”
黑暗當中,馬總狠狠握了握拳頭,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被趕出獼猴桃,他覺得非常丟人。
而現在,他保住了自己最後的臉面!
不是因爲他的工作能力有問題,而是因爲,他跟老闆的理念分歧。
只要保住了臉面,對於他這種層次的人,可以輕易找到下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惜,我爲什麼沒有早點找到他。不然的話,我何至於被掃地出門?”
馬總還是有些小小的怨念。
……
幕布上。
隨着鋼琴聲響起,唐焉這個角色轉身。
光源切換,她的側臉一半陷入絕對黑暗,一半被鋼琴方向的冷光,雕刻出精緻的輪廓。
隨着唐焉的目光轉過去,鏡頭也跟着挪過去。
鋼琴旁,一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冷峻男子,坐在琴凳上。
這一刻,沒有任何臺詞,只有音樂和光影……但所有人都感覺,路雲舟這個角色的出場,簡直拉風到了極致。
他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神性。
沒有任何臺詞介紹,但通過前期的氛圍感鋪墊,所有人都猜到了路雲舟的身份。
他是死神!
也可能是陰間使者。
也可能是輪迴管理員!
總之,他是神,與女主角這個凡人,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卡拉瓦喬……”
觀影的副總當中,有一名張總,他是北電攝影系科班出身,在行業裏混了20多年,當過三部獲獎電影的攝影指導。
他是獼猴桃內部,真正的光影大師。
而這一刻,那位張總看到了路雲舟對於主角光影的打造,只覺得渾身毛孔不斷收縮,發出喃喃低語。
他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路雲舟。
這一刻,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忍不住發出大喊。
“怎麼可能呢?”
“他對卡拉瓦喬的光影理唸的運用,似乎比【維託里奧·斯託拉羅】,還要精湛。”
【維託里奧·斯託拉羅】,便是《末代皇帝》的攝影師,也是奧斯卡三屆最佳攝影師。
這是世界電影史上,最巔峯的攝影師之一。
他秉承的藝術理念是,在臺詞開口之前,光影已經說完了角色的一生。
這一刻,張總在一部網劇裏面,看到了完美無瑕的經典復刻,甚至,更加的精緻。
“我們獼猴桃,挖到神了!”
張總轉頭看向路雲舟,眼裏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就算馬總離職了,他也得馬上跟大老闆彙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留住路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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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0字。
今天也不拆章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