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當時沒懂傅時逾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那晚在孟舒的房間。
傅時逾親了她。
她被困在他高大的身軀和書桌之間。
他緊緊抱住她。
少年的吻青澀卻洶湧。
強勢侵入的脣舌,帶着陌生霸道的潮溼氣息,佔據了孟舒從未有人探訪過的柔嫩口腔。
佔據了那年混亂的夏季。
也佔據了這之後的三年時光。
十八歲的傅時逾,邊惡劣地咬孟舒脣角,邊叫她寶寶,告訴她,她的脣好軟好軟。
她在那一刻終於明白——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從一開始,他的幫助、他的步步接近就帶着明確的目的。
震驚,茫然,害怕。
那個吻讓孟舒被太多太濃烈的情緒裹挾,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傅時逾。
而這點猶豫,引發了後面所有的事。
那個吻之後,傅時逾變本加厲。
她有意躲着他,他也總能找到機會。
傅時逾第一次親她脖子,是他們和夏江潮一起在外面喫飯。
那次傅明淮不在,只有他們三人。
三個人喫完準備坐車離開。
孟舒坐在副駕駛,傅時逾坐後排。
臨開車前,夏江潮突然接到個重要電話,於是下車接電話。
傅時逾就是在這個時候,從後座往前探過身。
他先親的是孟舒的臉頰。
孟舒沒想到傅時逾這麼大膽。
夏江潮就在車外,能清楚地聽到她打電話的聲音,他就敢胡來。
她驚恐地要躲,卻被傅時逾握住了脖子動彈不得。
扭動中,孟舒的耳朵被傅時逾含進嘴裏。
感覺到耳垂上溼軟的觸感她差點驚叫。
“傅時逾……”怕被夏江潮發現,孟舒只能用氣聲說話,“不要這樣……”
傅時逾的回應是脣舌從她的耳朵一路遊移至她光滑細膩的脖頸上。
孟舒耳朵靠近脖子那處最怕癢。
傅時逾偏偏喜歡親她那裏。
聽她耐不住時脣邊溢出的變了調的一聲聲“嗯”。
孟舒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傅時逾卻惡劣至極,故意嘬吮出很大的聲響,夏江潮好像聽到了,正要往車裏看,好在被電話那頭轉移了注意力。
這一幕嚇得孟舒魂飛魄散。
傅時逾卻一點影響沒有,繼續親得滋滋作響。
夏江潮打完電話回到車裏,發現孟舒臉色潮紅,關心地詢問她身體哪裏不舒服。
好在她沒看見孟舒藏在長髮下,脖上溼漉漉的那片肌膚。
孟舒邊說着“沒事只是有些熱”,抬眸狠狠瞪着後視鏡中的人。
後座上的始作俑者,勾着嘴角,故意用口型問她“舒服嗎寶寶”。
孟舒臉都白了。
高三畢業的暑假。
孟舒從抗拒到接受最後徹底沉淪。
她知道他們這麼做不對。
可是孟舒不敢拒絕,更不敢聲張。
她無法想象,夏阿姨他們要是知道這件事,會對她有多失望。
更不願意因爲她,影響媽媽和夏阿姨的關係,進而影響到她的工作。
孟舒只能等。
等待這個荒唐的暑假快點結束。
孟舒以爲自己和傅時逾這種不正常的關係很快就會結束。
傅時逾對她只是圖一時新鮮,是男生壓抑太久的荷爾蒙作祟。
大學裏那麼多女生,他應該很快就會對自己失去興趣。
可讓孟舒沒想到的是,他們不僅沒結束。
傅時逾反而變本加厲。
都說上了大學就自由了,孟舒覺得別說自由,她連自我都沒有。
翻看她和傅時逾之間的聊天記錄,沒多少正常交流,幾乎全是他不耐煩的警告。
“我在你宿舍門口,五分鐘內下來。”
“今天你有兩條消息晚回了五秒。”
“我在的地方,不許離我五步遠。”
每次孟舒想當作什麼也沒看見,最後還是會屈從。
傅時逾知道怎麼才能讓她聽話。
孟舒不想和傅時逾長時間待在車裏,空氣裏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並非討厭他的味道。
平心而論,烏木沉香很適合他。
乾淨,內斂,沉穩。
雖然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完全和這些特質背道而馳。
但不可否認,在其他事情上,他總是遊刃有餘,沉穩可靠。
這世上恐怕除了孟舒,沒人見識過真正的傅時逾。
孟舒不知道該爲這種“唯一性”高興還是悲哀。
車裏,孟舒覷着傅時逾臉色,小心翼翼地問:“談好了嗎?談好了就上去吧?我有點累了。”
傅時逾不動聲色,垂眸盯着她。
小姑娘眼瞼下一小片烏青,眼尾耷拉着,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一看昨晚就沒休息好。
意識到是自己造成的,傅時逾心裏多少有些內疚。
但那點內疚微乎其微。
他臉色緩了緩,聲音卻還是寡冷不愉。
“那你知道錯了沒有?”
孟舒避開他視線,望着車窗外不說話。
很快就被傅時逾捏着腮幫子轉回來。
他要她看着他。
男生隱約有了不耐煩的跡象,眯了眯眼睛,“你答應過我什麼?收到我的消息必須馬上回,電話……”
孟舒打斷他,反脣相譏:“可你也答應過我不在學校裏公開關係。”
“和我算賬啊?”傅時逾睨着她,似笑非笑,“那也是你當着我的面加其他男生微信在先吧?”
孟舒想說沒有,但事實是她加了。
雖然只是出於禮貌,但在傅時逾這裏,事實就是事實,解釋只是掩飾,掩飾就是心虛。
他不喜歡她撒謊。
特別是在和異性的關係上。
傅時逾不算溫柔地搓了搓她嘴皮,“怎麼不說話了?和別人怎麼就有說有笑呢?”
他是指剛纔在錄播室,她和廣播站副站長兩個人站在一起說說笑笑。
孟舒懟回去:“正常聊天而已,是你自己腦補。”
“正常聊天?”傅時逾冷聲,“我沒瞎,孟舒。”
他連名帶姓地叫,讓孟舒心裏一緊。
“沒瞎就自己看吧!”孟舒拿出手機放他手裏。
傅時逾撩她一眼。
到底是誰說她脾氣好的?
她那些室友和同學,知道她三句話不順心就甩臉子嗎?
傅時逾還真沒客氣,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她手機,直接點開聊天框。
通過好友後,對方一共發了兩條消息。
一條打招呼介紹自己,一條消息表示剛纔和她聊得很愉快。
孟舒一條都沒回。
傅時逾抬起頭,看着她,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兩下。
他挑眉一字一字複述:“聊得很愉快?”
孟舒鼓了鼓臉,“他單方面的感受,你不能強加在我身上吧?”
傅時逾想起之前她對自己的解釋,“所以你和他聊得並不愉快,你衝他笑那一下是因爲聊到了我?”
這麼說沒錯,可孟舒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等她想明白,傅時逾很快給出了答案。
他親了親她鼻尖,又忍不住親她脣角,嗓音粘連着含混的笑意,“就這麼喜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我,和別的男人聊天的內容也都是我?”
孟舒:“……”
梁靜茹給的是勇氣不是自信吧?
孟舒瞧他臉色緩和不少,大概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於是藉機問:“那你還生氣嗎?”
她倒是知道他在生氣。
傅時逾沒回應她這句話,而是把手機放回她手裏,“把他刪了。”
“什麼?”孟舒睜大眼睛。
傅時逾目光從手機移到她臉上,口氣溫和,說的話卻不容拒絕。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寶寶。”
“你看到了,我沒回他消息。”
“既然不回消息,就更沒必要留着了。”
“可是……”孟舒試圖說服他,“他和肖君都在廣播站工作,還是她的領導,我就這麼刪了人家,不太好吧?”
“你也說了是你室友在廣播站不是你,他們兩個互加微信就行,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但君君……”
“你覺得刪他微信對你室友不太好,你那麼會爲別人着想,”傅時逾目光沉沉,直白道,“怎麼就不覺得,你留着一個想撬我牆角的雜種的微信,對我不好呢?”
孟舒愣住了。
傅時逾毫不掩飾對對方的敵視。
那位廣播站副站長,恐怕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讚賞有加的人,在背後說他是雜種吧。
意識到自己的言辭過於激烈,傅時逾收斂了幾分外泄的情緒。
他輕聲細語地和她講道理。
“我不是想讓你爲難,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繼續接觸,即使你表現得正常,但大部分男人都對自己有着盲目的自信,他會腦補你也對他有好感。如果他向你表白,你拒絕了他,他就會認爲,你當初同意加他微信,和他搞曖昧,是爲了幫你的室友攀關係。你覺得,到時候又會對你室友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
傅時逾用鼻尖親暱地蹭蹭她的耳朵,“爲什麼要讓自己陷入到這種麻煩中去呢,寶寶?”
孟舒默默聽完傅時逾的這番話。
她並非沒遇到過告白不成惱羞成怒,威脅她的人。
她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可他的出發點還是在幹涉她的正常交友。
他憑什麼幹涉?
孟舒心裏反感,卻還是忍氣吞聲地把對方刪了。
她不是沒和傅時逾硬碰硬過。
每一次的結果都是她敗得慘烈。
軟硬兼施,傅時逾總有辦法讓她屈服。
趁他還沒真的生氣,她不如妥協。
監督着孟舒把對方拉黑後,傅時逾捏着她下巴吻上去。
孟舒躲了一下,沒讓親。
傅時逾剛面露不悅,她就向他伸出手。
“人我拉黑了,你呢?你手機裏還有我什麼照片?”
孟舒從沒想過傅時逾會拍下那種照片。
也不知道他私下偷偷拍了多少。
她相信傅時逾的人品,不會拍露骨的,可只要是兩人同框的,就全是定時炸彈。
孟舒做好了傅時逾會生氣的準備,沒想到他不但沒生氣,聲音聽起來竟還有絲愉悅。
“想刪照片還是查我手機啊寶寶?”
孟舒愣了下,沒想到他會聯想到這個。
瞧她發愣,傅時逾低頭啄了下她的脣。
親完將手機交給她,輕快道:“密碼沒改,還是你生日。”
孟舒沒接手機。
好像她接了他手機就默認了想查他崗。
她撇開目光,“我沒說要查你手機。”
“不查?”傅時逾抬起她的臉,拿鼻尖摩挲描繪她的臉,故意咬着字,語調黏膩,“不怕我和別的女生玩曖昧啊?”
她巴不得呢。
曖昧再轉正,那她就可以解脫了。
不過孟舒知道,他手機裏乾乾淨淨。
別說和女生玩曖昧,他的好友列表裏統共就沒幾個人,更別說異性了。
手機通訊錄裏有名有姓的大概只有她和父母,其餘同學老師的號碼,他一概不存。
傅時逾私生活簡單到不可思議。
他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全部用在學業比賽項目還有孟舒身上。
在這方面,孟舒從沒懷疑過傅時逾。
但聽傅時逾的口氣,他倒是挺希望她懷疑,準確來說是在意。
“我相信你。”孟舒認真地說。
“相信我?”傅時逾複述完她的話,慢條斯理地問,“那我可以相信你嗎,寶寶?”
孟舒蹙眉,心中不快,反顯在臉上,“我不是已經把人拉黑了嗎,你還想怎麼樣呀?”
“我要你回我消息,接我電話,主動來找我,”傅時逾捏住她下巴的手指緊了緊,“我就想這樣呀。”
孟舒從小生長在南方,來了江城這些年,說話基本已經沒有口音。
但偶爾還是會有南方的調調。
本就軟的嗓子,生氣也像撒嬌。
“你不要學我說話呀。”孟舒惱羞成怒時的那點口音更明顯了。
傅時逾笑起來,忍不住將她從副駕駛拉到自己腿上。
孟舒掙扎不過,擠在他和方向盤之間。
她扭了兩下,就被傅時逾按住。
他沉聲警告,“好好坐着別動。”
孟舒身體僵住,月退間明顯感覺到傅時逾的異樣。
她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麼……”
傅時逾喉嚨滾了滾,用一種近乎露骨的目光,緊緊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