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孟舒喊了對方一聲。
對方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沒聽見,繼續夾菜。
被孟舒喊“學長”的人叫章順洲。
他就是孟舒在工作室拿學分的絆腳石,那位經常找她麻煩的研二學長。
章順洲人長得還算周正,剛認識那會兒,肖君還誇過他小白臉。
但這人的性格實在不怎麼樣,喜歡雞蛋裏挑骨頭,嘴巴更是“毒”樹一幟。
傅時逾嘴裏雖然也沒什麼好話,但他就事論事,罵人純粹是因爲你在他面前犯蠢。
而且他罵完該教教,該兜底兜底。
孟舒剛開始挨傅時逾罵,心裏還會憋屈難受,這麼多年早被罵皮實了,偶爾還會和他嗆幾句。
不過和他對着幹的後果可想而知——
不是被壓着弄,就是被壓着狠狠弄。
孟舒討了個沒趣,本身也有點怵章順洲,打完招呼就準備走,卻被章順洲叫住。
“讓你寫的稿子怎麼還沒給我?”
果然……
孟舒心裏哀嘆一聲,小聲說:“稿子發給李妍學姐了。”
“發給她幹嗎?”章順洲揚聲,不滿道,“我讓你寫的,你不給我給她?”
直接發給他,指不定要被打回來多少回,所以孟舒發給好說話的學姐審覈。
章順洲看出她的心思,冷嘲熱諷道:“就算她給你審覈通過了,在我這兒過不了,該重寫還得重寫。”
孟舒低眉應聲,“明白了學長。”
章順洲又把她之前那幾篇推文拿出來數落了幾句。
孟舒面上謙虛,心裏盤算着還差多少學分才能解脫。
“聽見了沒啊?”章順洲瞧她走神,嗓門不由大了點。
聲音不大不小,引得幾道視線朝他們看過來。
其中一道,仿若實質。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的。
孟舒後背一陣發涼。
“學長,我下午還有課,先去喫飯了。”
章順洲伸手攔了她一下,拿手上夾子敲了敲她托盤上的那盤芝士年糕。
“喜歡喫這個?”
“還行……”
章順洲直接把她盤子裏唯有的一塊黃色芝士年糕夾到自己碗裏。
他理所當然地說:“一塊也不過癮,乾脆別喫了。”
孟舒沒阻止,橫豎一塊年糕,她不至於這麼小氣。
孟舒回頭看了眼。
不遠處的餐桌上,男生雙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們,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她再站在這裏和章順洲說話,後果才更嚴重。
孟舒急於擺脫章順洲,別的東西也不拿了,趕緊端着托盤回去。
“等等——”
這回章順洲沒能叫住孟舒。
她腳步略顯匆忙地走向某張餐桌。
原本在外面,孟舒會盡量離傅時逾遠一點,但她今天把托盤放他旁邊,人也在他身邊坐下。
傅時逾收回目光,對於她過於明顯的討好,並非很滿意。
他將醬料碟放在孟舒手邊。
孟舒看了眼,不確定地低頭聞了聞,“醋嗎?”
喫小火鍋的餐廳熱氣騰騰,孟舒都感到有些熱了,男生的聲音卻冷得像寒冬裏屋檐下結的冰霜,“怎麼,你不是喜歡喫嗎?”
孟舒不喜歡喫酸的東西,喫火鍋也只喜歡蘸沙茶醬。
喜歡喫醋的明明是他……
傅時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後落下一個字,“誰?”
沒頭沒腦,也就孟舒知道他的一字禪是什麼意思。
“剛纔那個是我們工作室的學長,負責審覈稿子。”
孟舒沒說章順洲也是自己專業的直系學長,憑她對傅時逾的瞭解,這層關係比起“同事”會更讓他介意。
傅時逾再次開口前,孟舒主動說:“他的微信真不能刪,工作上很多事情要溝通的。等拿完學分離開工作室,我馬上刪,好嗎?”
小姑娘語氣裏滿是懇求意味,甚至有點卑微討好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她手機上。
孟舒都快哭了,“可以嗎?”
傅時逾再次抬頭看着孟舒,寡淡的表情有了絲波動。
他想像往常那樣屈指抹去她眼尾溼意,孟舒驚恐地往邊上躲。
眼神示意他們在哪裏,讓他別亂來。
傅時逾抬起的手頓了下,意興闌珊地收回,將自己手邊那份沙茶醬推過去。
“那你向我保證。”
“保證什麼?”
傅時逾往不遠處章順洲那桌看去。
“除了工作之外不會和他有其他接觸。”
孟舒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如果是別人,孟舒還真不敢保證,但章順洲的話,就連工作上她都不想和他過多聯繫。
離他們不遠的餐桌上。
“老章,看什麼呢?”身邊的人拍了下章順洲肩膀,順着他視線看過去,待看清人,驚訝地“呦”了聲,“這不是計算機系那誰嗎?”
章順洲和幾個研究生同學也在南苑喫飯。
看到傅時逾,大家閒聊起來。
“倒是很少在學校碰到他。這哥大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但我每天都能從各種人嘴裏聽到他名字,他也算是咱們江大少見的現象級人物了。”
“是從女生嘴裏吧?”
“那倒也不全是,我那個計算機學院的朋友,說起他就是多麼多麼牛逼,就他那個剛獲獎的項目,學校幾次三番想塞人進去,都被他拒絕了。比賽但凡是他帶隊,那些想混個獎的裙帶關係也全被他踢了,誰的面子也不給。”
“這哥們兒夠剛,用實力說話的主兒,就算用投資款威脅也根本不怕。”
“那點投資款,搞不好還沒他零花錢多。”
“聽說球打得也不錯。”
有人往傅時逾那邊看了眼,“旁邊的是他爸傅明淮教授,那女生又是誰啊?”
“不認識,看着眼生,我們學校的嗎?”
“不是吧,我們學校有這麼漂亮的?”
“長得帥家世過硬就是好,再漂亮的女生還不是上趕着倒貼?哪像我們,本碩歸來還是單身。”
“都見家長了,肯定是女朋友吧?”
“不見得,你覺得傅時逾能收心?我要長他這樣,怎麼可能忍心自己英年早婚,說不定是女生死皮賴臉跟着來的。”
“拿傅教授道德綁架啊?可真有一套!”
“那可是傅時逾,別說江大,江城這麼多年也只出了他這麼一個,我要是那女生,肯定牢牢抓住絕對不放手。”
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孟舒回看過去,正撞上章順洲的視線,許是改稿子改怕了,孟舒都對章順洲ptsd了,下意識避開和他對視。
而她驚慌心虛的表現,在章順洲眼裏,卻是另一種含義——
果然這些調侃都是真的。
喫完飯,孟舒回了宿舍。
肖君和孫怡閔去了圖書館,宿舍裏只有蔣桐在。
蔣桐沒跟着去,就是等着她回來招供。
孟舒早有心理準備,挑揀着說了和傅時逾的事。
高三在傅時逾家住了一年,她數理化薄弱,他耐心輔導,最後一起考進江大。
近水樓臺,日久生情。
一切聽起來都順理成章。
蔣桐認真聽完,心裏依然震撼。
“你們在一起都快三年了啊?所以傅時逾發錯在羣裏的那張照片,那個女生是你?剛纔在傅教授課上,他那些話也是對你說的?”
孟舒回憶了下舍友們對照片的言論和對“傅時逾女朋友”的揣測,心虛又尷尬。
“舒舒,我再確認一遍,我們在談論的人是傅時逾,我們學校計算機系的大牛人傅時逾,女寢夜談出現頻率最高的傅時逾?”
蔣桐還是無法相信,孟舒竟然和傅時逾在一起,還是從高三開始!
這無異於,某個內娛大熱明星突然變成了閨蜜的男友一樣不切實際。
“果然帥哥都是不流通的,”蔣桐再次感嘆,“高中就談上了。”
孟舒沒有糾正蔣桐“在一起”的說法。
她剛纔那些話,任誰聽了,都會認爲他們這些年的相處和情侶無異。
可只有孟舒知道,他們根本不是。
“桐桐,你能暫時替我保密嗎?”孟舒做了個祈求的手勢。
蔣桐在答應孟舒之前,正色道:“是傅時逾要求的嗎?”
孟舒搖頭,“不是,是我不想公開。”
聽孟舒這麼說,蔣桐放下心,“嗯,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孟舒好奇地問:“如果是傅時逾不想公開呢?”
蔣桐撇嘴,“那我肯定勸你分了。”
孟舒笑起來。
蔣桐湊過來,捏捏孟舒的臉,感慨道:“我還是很好奇……”
“好奇什麼?”
“和傅時逾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啊?”
“感覺?”孟舒蹙眉,緩緩搖頭,“不就像你和周韌一樣嗎?”
周韌是蔣桐男朋友,兩人也是高考後開始談的青梅竹馬。
“可那是傅時逾!你究竟明不明白,你是在和傅時逾談戀愛啊!”
孟舒忍俊不禁。
長得帥智商高家世好,在哪兒都是焦點的天之驕子。
外人都對傅時逾有着很厚的濾鏡。
孫怡閔經常說他是神仙,不食人間煙火。
和她們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可孟舒見過他的真實面目,見識過他有多麼惡劣和不講道理。
他在她那兒的濾鏡早就碎成齏粉了。
如果不是“分”不掉,她分分鐘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關係。
蔣桐是真的好奇,一反安靜的性子,追着孟舒問。
“他剛纔喊你‘寶寶’,所以他平時都是喊你寶寶、寶貝還是舒舒?”
“他們說他看着高冷,私底下肯定很黏人,是真的嗎?你們在一起時,他是不是總想抱你親你?”
“傅時逾吻技怎麼樣?舒服嗎?”
蔣桐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出格。
孟舒第一次和人聊這些,不太習慣,臉色漲紅,吞吞吐吐。
“喊名字多一點。”
“私底下差別不大。”
“還……行吧。”
手機最後解救了孟舒。
難得傅時逾發來消息,她不是煩躁,而是想給他磕一個。
蔣桐看她消息回得飛快,眨了眨眼,“是傅時逾吧?”
孟舒拿起包,“嗯……我得出去一趟。”
蔣桐突然想到什麼,“所以你過去所謂的住在學校旁的叔叔家,不會是你和傅時逾的愛巢吧?”
孟舒:“……”
愛巢倒是形容得挺貼切。
專門做-愛的巢。
傅時逾沒讓她去他們的愛巢。
他讓孟舒去他實驗室。
自從傅時逾開始搞項目,孟舒只來過一次他的實驗室。
傅時逾脾氣差,性格惡劣,但敬業精神一流。
他對項目盡心盡力,熬夜通宵更是家常便飯。
今年年頭,項目正處於關鍵期,傅時逾在實驗室連熬了好幾天。
原本一天天轉暖的天氣,溫度突然大跳水,晚上更是降到了零下。
孟舒那些天爲了考試複習,住在外面公寓,傅時逾打來電話時,她已經洗好澡躺在牀上看複習資料。
電話裏,傅時逾讓她帶件衣服給他。
當初爲了方便,公寓就買在學校附近。
開車十分鐘的距離。
孟舒打車過去,晚上車少,很快就到了。
傅時逾看到她,似乎有些訝異。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過來了。
天氣冷,大家都提前回去。
實驗室裏只有傅時逾一個人。
孟舒站在實驗室門口,沒進去,舉着裝了衣服的拎袋。
傅時逾沒去接,坐在椅子上,懶懶散散地抱臂看着她。
她出來得急,只換了睡褲,沒換睡衣,睡衣外套了件針織衫和外套就出門了。
長髮用鯊魚夾鬆垮地夾在腦後,幾縷絨絨的髮絲散落在鬢角脖頸,眉眼被夜裏的寒氣凝了層霜,溼漉漉的過分純淨。
他不來拿,孟舒只好走進去。
她把衣服放桌上,“那我走了……”
孟舒剛要轉身,手臂就被拽住。
輕輕一拽,傅時逾把她拉到懷裏。
她膽戰心驚地看了眼四周。
好在她剛纔進來時順手關了門,窗簾也都是拉上的。
傅時逾扣在腰上的力道很大,孟舒掙不開,被迫側坐在他腿上。
傅時逾抬起手,修長手指勾掉她耳朵上的口罩,“怎麼戴口罩了?怕被人看見?”
孟舒確實怕被人看見,所以戴了口罩,原本到了後想打電話讓他下來拿,怕影響他工作,最終還是心軟拿上來。
“你忙吧,我回去了,”小姑娘低垂着的鴉羽輕顫,“一堆複習資料等着看呢。”
聲音細細軟軟,明明在埋怨他大晚上的非要麻煩她,口氣卻更像是撒嬌。
傅時逾低頭,在她脣角啄了一下,“什麼時候考試?”
“後天。”
“那不是還有時間?”
“我又不是你不用複習……”孟舒眉心微微蹙起,小聲嘀咕,“這課大概率要掛。”
有時孟舒是真羨慕傅時逾。
對他來說根本就沒複習的說法。
學過就會,會了隨便考。
當年高考,他也沒怎麼刷題。
就算刷題也是爲了找適合她做的。
男生鼻息間的氣息熱熱地噴在孟舒臉上。
她躲了下,被捏着下巴轉回來。
傅時逾喉間滾出一聲低笑,嘴脣貼在她耳邊,故意放低的嗓音沉磁,尾調掛着蠱惑人的鉤子,“要不要哥哥幫忙?”
孟舒耳朵根發癢,雙手抵在他胸口,扭着脖子,“我真的要回去了。”
傅時逾哪裏肯放她走。
原本讓她拿衣服過來就是藉口。
男生的手從她白色羽絨服裏伸進去,撩起針織衫和睡衣,掐她細窄的腰,指腹來回摩挲微微凸出的肋骨。
孟舒的脣被他吮在嘴裏,舌尖熟練地長驅直入,勾纏着她的舔吸。
孟舒的手臂不知何時,主動掛在傅時逾脖子上,被親得不斷後仰脖子。
兩人安安靜靜地親了會兒,直到實驗室的新風系統工作,低頻的白噪音縈繞在耳邊。
分開時,脣畔拉出條細長的銀絲。
兩人的氣息都有些喘。
傅時逾用指腹抹去孟舒嘴角沾的水漬,黑色很深,眼中潮氣氾濫,“想我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