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宏思聽老哥講完,問道:“那就是說,你現在的調查還沒有確定性的結論?”
魏宏博說:“排查的事哪有那麼快?什麼時候能有結果也沒辦法預估,我還得在溪城待幾天呢。”
他過來調查案件,是以總局專案組的名義開展工作的,溪城警方的支持力度也很大。不然光是排查工作就足夠他頭疼的,幾天時間是遠遠不夠的。
魏宏思說:“如果查到有接受過記憶灌輸跡象的人,包括疑似的,會送到越城來嗎?”
魏宏博說:“應該會先送到三研所檢測一下。”
魏宏思說:“那如果送人過來,請那邊通知我一下。”
他沒打算和老哥講張叔有可能挑學生成績好的小孩下手的推測,因爲關於這一點他並沒有實證,小學低年級的成績和智力也沒有絕對關係。
他能給郭蔚然提這個建議,是因爲福利院的孩子是固定的,按照學習成績來查只會影響到次序,卻不會有疏漏。
而且那家晨曦康樂福利院很可能被導光會控制了,他們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來設計考試題目,從中篩選出符合記憶灌輸條件的孩子。
如果老哥經調查後發現,接受過記憶灌輸的孩子,確實都是小學低年級時成績非常好的,才能證明他的推測成立。
魏宏博說:“好。你還能想起來,張叔放那張椅子的房間是什麼樣子的嗎?比如,有沒有窗戶,牆是什麼顏色,地板是什麼樣的?”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說道:“現在還想不起來。咱們家之前那個小區不都是老房子嗎,難道也有地下室?”
魏宏博說:“也有可能是附近的小區。那一片地下室雖然不多,地下倉庫、車庫可不少。”
張叔是有組織、有同夥的,他用過的設備肯定早就轉移或銷燬了,但只要能找到地點,魏宏博覺得還是有希望發現些蛛絲馬跡的。
魏宏思說:“我如果想起什麼,立即告訴你。對了,張漱秋今天怎麼會去咱們家?”
魏宏博說:“是老媽叫她來喫飯的。她之前就來過幾次,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哦,是麼。”魏宏思不禁有些意外。但想到母親和父親的爲人,又覺得很正常。張秋父親死了,又不知道母親是誰,一個人呆在溪城,老媽叫她去家裏喫飯再正常不過了。
就是不知道,父母要是知道了張叔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他們還能否保持現在的心態。估計變化也不會太大,畢竟又不關張漱秋的事。
魏宏博問:“那會兒視頻通話,你看出什麼反常了嗎?”
魏宏思說:“反常倒沒有。不過我覺得她主動把自己寫的小說推給我,似乎有些自證的意思。’
“你覺得她是花間月?”
“至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隨即魏宏思把看過張秋三部小說後的分析給老哥講了。
魏宏博聽了,卻不太認同:“你都說了《時光的故事》那本書質量很高,張秋那會才十七歲,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魏宏思說:“你可以想辦法找一下她上高中時寫過的作文,如果文筆已經很成熟了,她就具備了基礎條件。她完全有可能觀察瞭解到張叔的一些隱祕,再整理打磨成小說,畢竟那本書字數不算多。
“還有一種可能,她也接受了記憶灌輸,從中獲得了寫作能力和相關記憶,這樣能力和經歷就都具備了。”
魏宏博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張叔會對自己女兒做那種事嗎?”
魏宏思說道:“老哥,你換個思路想想。或許在張叔看來,接受記憶灌輸,獲得非凡的能力,本來就是一件好事,那他爲什麼不對自己的女兒試試呢?”
魏宏博沉默了一會,說道:“你不是說,要到十八九歲才能開始融合嗎?”
魏宏思說:“他給我灌輸的那些,對身體素質有相當高的要求,我要是身子沒長起來,融合了也學不會。可寫作不一樣,或許張叔給女兒準備的記憶經歷,都是偏文的呢?”
魏宏博仔細想了想,覺得老弟的這個推測在邏輯上是成立的,問道:“那怎麼證實呢?”
魏宏思想了想,說道:“不好講,做夢境解譯或許能分析出來。
“你這是亂來,她現在可不是嫌疑人。”
“那你再觀察她一段時間吧。明天如果有空的話,我回家一趟。”
“你想見見她?"
“嗯,如果有必要的話。”
“那行,你要回來的話提前和我說一聲。”
“好。”
魏宏思和老哥結束了通話,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他之所以動念想見一下張秋,是想測試一下“年齡識別”天賦是否能夠間接識別出接受過記憶灌輸的人。
之前視頻通話時,他並未在張秋身上看出異樣的地方,或許是因爲時間太短,也有可能是因爲沒有當面見到本人。
這姑娘雖然看上去似乎沒有威脅,但若不弄清楚這一點,任由她經常去家裏,總讓魏宏思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他從書架上取下前段時間從書店買的書,翻看了十幾頁,眼皮就沉重起來。考慮到明天還要加班,或許還要開車回趟老家,他就沒有硬撐,放下書上牀去睡覺。
灑滿陽光的草地上,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快樂地奔跑着,右手握着一支金屬哨笛,隨着他手臂擺動,時而反射出耀眼的陽光。
“宏思哥哥,你等等我啊!”一個年紀稍小一點的女孩在後面追趕,手裏也拿着一支管樂器,卻是楓木的豎笛。
兩個孩子跑到草地的邊緣,聽到大人在叫喚,男孩便折返向回跑。
那女孩卻仍然悶頭朝前跑,與男孩撞在了一起。她體量較輕,頓時一屁股坐倒在地。
男孩下巴被撞得生疼,見女孩摔倒了,也不好發作,就埋怨道:“你怎麼總是笨笨的,看不到我轉身了嗎?”
女孩揉了揉額頭,笑着說:“笨一點好啊,笨蛋不喫虧。宏思哥哥,你爲什麼就不能笨一點呢?”
男孩蹲下來,看着女孩肉乎乎的圓臉,問道:“笨有什麼好的?跟個傻子一樣,我纔不想當笨蛋。”
女孩說:“如果真是傻子,也就不會做噩夢囉。”
男孩哈哈笑道:“傻子會做夢嗎?”
兩個孩子坐在草地上說了會話,然後各自拿起手中的樂器吹奏起來。他們一曲合奏完畢,聽到遠處的家長在鼓掌叫好。
女孩問:“宏思哥哥,你要不要學豎笛啊?”
男孩說:“我看和哨笛也差不多,沒什麼可學的。”
女孩把手裏的豎笛遞上前:“那你試試?”
男孩看到哨嘴上亮晶晶的,臉上露出嫌棄之色:“你要讓我吹,也得洗乾淨了啊!”
女孩點點頭:“那好吧,等以後再說。先讓我吹一下你的。”
她說着拿過男孩手中的哨笛,銜在口中吹了起來。
男孩聽出來,女孩比自己的水平還要高。但看到自己的哨笛被她放在嘴裏吹,卻是一臉的不願意。
待到女孩吹奏完,把哨笛還給他,他拿過來使勁甩了甩,並說:“你以後不許吹我的哨笛!”
女孩笑嘻嘻地,並不介意對方的態度。可她越是這樣,越讓男孩生氣。
所以當大人們叫他們過去合影,又讓兩個孩子牽手,男孩滿臉都是不情願之色。
一個假日的下午,男孩來到女孩家門口,敲響了門。
不一會女孩過來開了門:“宏思哥哥,快來,我把豎笛洗乾淨了!”
“哦,好啊。”男孩跟着走了進去。
兩人來到女孩的房間,在小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看,乾淨吧?”女孩把豎笛放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我看看,哦,還行吧。我來試試。”男孩說着把豎笛在嘴裏吹了起來。
“哎呀,你這個指法不對,它多了兩個孔呢,你要這樣.....這樣……………”
“你別報我指頭,說就行了啊。”
“喔。那,你看我的手。嗯,這回對啦!”
十幾分鍾後。
“呵呵,我就說豎笛不難吧。”男孩得意地說。
“是啊,對你來說不難。可你爲什麼不能笨一點呢。”
女孩說着幽幽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了與年紀不相稱的憂傷之色。
“莫名其妙,我爲什麼要笨一點?”
男孩撓了撓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女孩眼前:“你看,我的作文發表到報紙上了,這是我剪下來的。”
女孩接過來看了一遍,點頭道:“你好厲害。”
男孩洋洋得意:“對吧?我纔不要當笨蛋呢!”
女孩聽他這麼說,突然發起了脾氣,把那張從報紙上剪下的紙撕碎,罵道:“笨蛋!你是笨蛋!”
男孩十分生氣,猛地站了起來:“你幹嘛?”
女孩說:“我不喜歡你這麼聰明!”
男孩氣鼓鼓地看着女孩,半晌後說:“我不和女生吵架。”說完轉身就走。
女孩連忙上前拉住男孩的手:“啊,宏思哥哥,我錯了,行不行?你別走啊!”
男孩想起女孩沒有母親,挺可憐的,便又站定腳步,說:“那你別再讓我當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