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東方悄悄探出了頭。
一縷霞光照亮的東方的天空。
黎明終於趕走了夜晚，來到了這個世界。
燃燒的火把逐一熄滅，人們不必再藉助火光來辨別事物。
蹇碩靜靜的立在馬上，一言不發。
在他的馬前，是一羣爭論不休的人。
孫全堅持己見，指認小六子和李四純粹是說謊，爲曹操頂罪。
而其他數十名衙役，異口同聲的作證，是小六子和李四失手殺了蹇圖。
孫全人單聲弱，被他們指證爲居心不良，故意陷害曹操。
曹嵩站立衛軍陣前，看着蹇碩，也是沒有作聲，任由衆衙役與孫全相互爭論。
他們兩人其實都是在藉此拖時間。
蹇碩在等張讓的到來，曹嵩在等曹騰的到來。
無論如何，蹇碩是不準備放過曹操的。
掌權者做事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他們認定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更改的。
蹇碩認定曹操是造成蹇圖身死的罪魁禍首，就要讓曹操血債血償。
他是不會跟任何人講道理的，不管有多少人願意爲曹操頂罪，蹇碩都不會改變自己想法的。
這不是審案問罪的公堂，他不需要拿出什麼樣的人證物證來判曹操的罪，他只要心裏認定曹操有罪就好。
曹嵩當然明白，僅憑衙役們顛倒黑白的幾句話，就想打消蹇碩讓曹操的償命的念頭，是不切實際的。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爲即將開始的爭戰做準備。
這麼做不是讓蹇碩看的，而是讓禁軍和衛軍士兵看的。
通過衙役們的話語，可以表現出曹操不單無罪，而且秉公執法的正義形象。
蹇圖是違反了宵禁令，所以被抓，他不認罪，當然要受罰。
只不過執法的衙役失手打死了蹇圖而已。
曹操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什麼，假如蹇碩執意要爲蹇圖報仇，與衛軍開戰，那麼蹇碩就是不仁不義，不講道理。
禁軍士兵執行蹇碩的命令，攻擊衛軍，就是助紂爲虐。
曹嵩是在變相的打擊禁軍的士氣，同時也在提高衛軍的士氣。
衛軍屬於正義的一方，所以真要開戰，自然是士氣高昂。
戰爭，並不是依靠武力強大就能取得勝利，戰爭，也不是明刀明槍，兵刃相交，纔算攻擊的方法。
曹嵩已經開始了實戰前的第一輪攻擊。
蹇碩何嘗不知曹嵩的目的？可是，他不屑於在這種旁枝末節上與曹嵩計較。
事實勝於雄辯，蹇圖的屍身就在他身後的禁軍陣中。
曹家想拿兩名微不足道的衙役來爲曹操頂罪，換誰遇到他這樣的情況，都不能幹。
他在心裏譏諷曹嵩，戰爭不是靠一些旁門左道，耍一些表面上的手段，就能取勝的。
戰爭講究的是實力。
既然他已經有了必勝的實力，又何必與曹嵩糾纏呢？
最先來到的是張讓派來幫助蹇碩滅火的家兵。
這些家兵來到以後，就站到了禁軍陣形的旁邊。
曹嵩一見這些家兵，臉上就變了顏色。
他很熟悉這些家兵的服裝，一眼就認出他們就是張讓府邸的家兵。
怎麼會這樣？曹嵩心裏疑惑萬分。
上半夜，蹇碩還率領禁軍直逼張讓府邸，雖然最後兩方罷戰，但曹嵩一直以爲是北區的大火，迫使蹇碩做出的決定。
現在張讓府邸的家兵，竟然和禁軍站在了一起，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曹嵩急忙吩咐身邊的親衛：“快去查探張讓府邸的動靜，有什麼消息，速速回報。”
親衛領命，匆匆離去。
蹇碩依然沒有什麼動作，他只是和張府家兵的統領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就再沒有朝那些家兵看過一眼。
曹嵩的心沉了下去，假如蹇碩和張讓聯手，那麼後果，他已無法想象。
在兩軍陣前相互爭吵的衙役，在張府家兵出現以後，漸漸沒有了聲音。
孫全退回到禁軍陣前，其他衙役也退回到衛軍陣前。
他們知道，再爭吵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連他們都看得出來，一場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了。
兩軍所在的街區，靜悄悄的。
數萬人列陣相對，卻是沒有一人出聲。
清晨的陽光灑落下來，將站立的士兵照出長長的一條斜影。
“吱呀”的開門聲響，街邊的一戶人家，在經過了一夜的煎熬之後，痛下決心，要舉家離開這個十室九空的北區。
黎明前的一段時間，數萬人的腳步聲讓這戶人家嚇得躲在屋裏的角落，不敢出聲。
終於聽不到什麼聲音了，他們才大膽的開門走了出來。
可是他們剛剛邁出門外，就看到了滿街靜立的兩軍士兵。
一瞬間，他們就嚇得連滾帶爬回到了屋裏，連大門都來不及關了。
這戶人家的動靜，並沒有引起什麼改變，兩軍士兵沒有聽到命令以前，動都沒動一下。
僵持了一段時間之後，街區的盡頭才傳來了馬蹄聲。
一隊人騎着快馬，奔到了兩軍陣前。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這大清早的，都折騰什麼呢！”當先一人，扯着尖細的嗓子，埋怨的說道。
曹嵩見到這人，臉色馬上變成了灰白，最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哎呦，這不是曹大人嗎？怎麼曹大人無官一身輕，這麼早就出來散步啊？”來人陰陽怪氣的說道。
“張大人說笑了，曹某可是一直瑣事煩身，不得清閒啊。只是不知道張大人不辭勞苦，大清早的趕到此處，是爲何而來？”曹嵩雖然心知事情不妙，可是仍想確認張讓此行的目的。
“我聽說衛軍擅自行動，在北區出現，現在奉皇上的旨令，前來監督衛軍返回軍營。”張讓的神色轉爲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就見張讓從懷中一摸，取出一副聖旨來。
“司隸校尉李卓聽旨！”張讓在馬上喊道。
李卓站在曹嵩的身後，沒有挪步。
張讓也不管李卓如何行動，徑自唸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衛軍未得聖命，擅自行動，應判重罪，念其在北區救火有功，故功過相抵，命其即刻返回軍營，未得命令，不得擅自出營，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