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曹操喫飯的,除了曹嵩就沒有其他人了。他們父子將近三年未見,需要好好加深一下感情。
“離開京師以後,你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學到些什麼東西?”曹嵩微笑着問道。
“父親,原先我一直呆在京師,眼光太短淺了。總是被眼前的利益所累,做了一些沒有實際意義的事情,現在我知道了,天下之大,需要我們不斷的登高,才能看得越來越遠。”曹操答道。
曹嵩滿意的點點頭,眼光非常溫柔的看着曹操,說道:“你終於長大了,能站在一個成熟男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了。我很欣慰啊,看來我們曹家未來一定會大放光彩。”
“父親,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和祖父都已預料到天下的未來,爲何還要留在京師,和張讓、蹇碩等人周旋呢?憑我們曹家在朝野內外的影響力,早一點建立家族的勢力不是更好嗎?”曹操提出了自己一直存在疑惑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啊,因爲這涉及到了天命。命運是老天早已註定的,我們只能在命運來臨的時候,才能知道如何去做。不是我們不想那麼做,而是時機未到,我們不能那麼做。如果我們過早的在譙縣建立家族勢力,只能落人口舌,成爲被打擊的對象,那樣反而是得不償失。再者,我和你祖父都已老了,等不到天下大亂,曹家出現轉機的時候了,我們只能在朝堂中,盡力穩固我們曹家原有的勢力,爲了未來而做好準備。你的祖父爲救你而死,現在看來,正是老天留給我們曹家的一個機會,如果不是因爲他老人家的去世,我們也不會放棄京師內的軍權,而且把你調到了京師之外,使你有機會率領曹家控制譙縣,建立起我們家族的勢力。”曹嵩不緊不慢的說道。
“命運?這世上真的有命運嗎?難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老天提前安排好的?”曹操不解的問道。
“天地之間的所有事物,所有人,乃至於一草一木的生長,都是由命運決定的,命運是什麼,我們是看不到的,只有我們經歷過以後,回頭去想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冥冥當中,都有命運在主宰。一個人在什麼時候,會遇到什麼,他會怎麼做,都是命運的安排。就如同你能帶領曹家控制譙縣一樣,事先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然而你選取的時機正是最佳時機,即不會讓我們曹家因此而受到打擊,又不會讓我們曹家失去先手,被其他勢力所吞併。”曹嵩說道。
“這是什麼原因呢?“曹操問道。
“這兩年,張讓等人和蹇碩在暗中相鬥的次數不下十回。朝中的衆位大臣逐漸分爲了兩派,分別支持張讓和蹇碩,而我們曹家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明確表態,支持他們哪一方,在這種情形下,他們兩方都想拉攏我們曹家,所以你在譙縣做的事情,他們不單沒有管,而且還變相的承認了我們曹家對譙縣的控制。另外,‘橫山大營’的官軍現在不受朝廷的管制,隱隱有割據自立的跡象,而我們曹家的軍隊,正好對其形成了制約。朝廷覺得這是件好事,還讚揚了我們的做法。這對我們控制譙縣極其有利,將來即使有人想說三道四,也會因此而找不到藉口。”曹嵩說道。
曹操沒想到,自己在譙縣的行動,影響還這麼遠,不由的啊了一聲。
“其實,你在譙縣的行動,影響到的遠遠不止這麼簡單,就拿這次朝廷任命你爲議郎是事情來說,表面上是我幫你爭取到的機會,其實正是因爲你帶領曹家控制了譙縣,才讓朝廷內的那些宦官對你重視起來,把你召回京師,怕你繼續擴大我們家族的勢力。這其實也是你爲自己爭取到的一個機會。”曹嵩又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曹操感嘆着說道。
“這次朝廷召你回到京師,就是命運的一次安排,曹家未來該走向何方,就看你如何決定了。”曹嵩說道。
曹操有些詫異,問道:“父親,曹家的未來如何,應該你去決定啊,怎麼讓我去決定呢?”
曹嵩笑了笑說道:“你沒有感覺到嗎?從你第一天踏入官場起,我就沒有代你決定過任何事情嗎?就連你祖父,一開始還想左右你的決定,後來不也是讓你放手去做了嗎?”
曹操回想了一下,自己任職北部尉的時候,曹嵩還隱身於靈堂中,不問世事。的確是沒有幹涉過自己的事情。
“父親,你這麼做是故意的嗎?”曹操問道。
“你是曹家的繼承人,你的未來就代表着曹家的未來,我不想事事代你決定,限制你的思想,不管你怎麼做,不管你犯下什麼樣的錯誤,那都能讓你得到經驗,吸取教訓,這樣,在未來你才能獨立做出正確的決定,曹家的未來不是我現在決定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那是需要你去創造的,曹家的命運掌握在你的手中,我只能爲你提供最好的條件,在一旁盡力的幫助你!”曹嵩語重心長的說道。
曹操的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動,曹嵩爲了曹家的未來,用這麼一種近乎放任的方法,讓他在混亂的官場中自由而爲,使他迅速的成長起來。
相比其他各大家族的子弟,他更適應這個官場,更熟悉這個官場的遊戲規則。
不可否認,曹嵩這種培養曹家繼承人的方法,是最適合那個時代的。
曹操正因爲沒有受到家族觀念的限制,纔在以後的歲月中,總是用直接的方法,去獲得自己需要的東西。
這就是曹操能戰敗羣雄,戰敗基礎雄厚的袁家的根本原因。
一個人的成功,並不是因爲偶然的哪一件事所造成的,曹操能最後稱霸北方,與曹嵩這種特別的培養方式有很大的關係。
曹操明白了父親的苦心,也就明白了自己未來該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