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時後,凌晨兩點。
厲雨驟然驚醒,身體猛地向上一跳,彷彿是心臟驟停後重新復甦的病人一樣。
腳下的凳子被他帶得蹦了起來,砸在地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失去平衡的他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撐地,但卻發現自己的兩隻手動彈不得。
又是一聲巨響,他連通凳子一起側倒在地上,腦袋撞擊瓷磚地面,剛剛醒來的他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臥槽......”
“這他媽什麼情況......”
自己明明已經找到那個人了,手裏的蠱丸馬上就要出手了!
可自己的記憶,也就在自己跟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了。
再睜開眼......
這他媽到底是哪兒?!
厲雨拼命掙扎,一片黑暗中,有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別動。”
這聲音中透着一絲冷意,讓厲雨瞬間安靜下來。
完了。
就他麼知道這80萬不好掙!
這下恐怕是......招惹到真神了!
開什麼玩笑!
那小子明明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他怎麼能提前動手製住自己?他怎麼能察覺的?
還是說.......
他身上有五猖護法?!
五猖......這玩意兒聽說過沒見過。
可自己的蠱毒是真的,那很顯然,五猖法也很可能是真的了......
這下是真完了......
“大師!大師!”
厲雨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錯了!什麼也瞞不住你,但我也是受奸人蠱惑!”
“他們就是想讓我跟你找點小麻煩,就是一點小麻煩而已啊!”
“我還沒動手,放過我,放過我啊!”
厲雨拼命正過身子來,似乎是想要在地上磕頭。
但他被林舒綁的死死的,像是一條被弓住的魚,壓根動不了一點。
看着他近乎癲狂的動作,林舒心裏那點不安、或者說愧疚也徹底消散了。
找點小麻煩?
小麻煩是你這樣找的?
你不是想找麻煩,你是想殺我。
被我撞破之後,你還要在我面前撒謊......
那我就,沒必要對你客氣了。
“你想用蠱術殺我。”
林舒一語道破,那男人的動作瞬間一滯,但轉而又繼續狡辯。
“大師,這世上哪有蠱術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沒有這種東西了!”
“大師,我真的只是想給你找點麻煩而已,真沒有別的意思!”
“而且這麻煩也不一定真的會來的,大師,21世紀了,我們要相信科學啊!”
科學?
嘖嘖......
誰說儀軌就不是科學?
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一樣,儀軌是某種“觸發世界BUG”的特殊方法的話.....
那它就一定是科學,只是一種投產比低、還沒有得到這個世界的足夠重視的科學。
冷笑一聲,林舒繼續開口道:
“你口口聲聲叫我大師,而且很顯然,你也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你知道你鬥法敗了,現在又跟我說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你覺得你這個邏輯通暢嗎?”
“都是千年的狐狸,談什麼聊齋,這行裏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我現在不問你想幹什麼,我就問你一句話。”
“到底是誰,讓你來殺我的?”
林舒這段話說完,倒在地上的厲雨瞬間安靜了下去。
這下真完了。
人家不僅門兒清,還是個內行。
哪怕自己耍賴說自己只是個江湖騙子也沒用----人家手裏有真章,難道他會覺得我手裏的是假把式嗎?
不會的.....
厲雨重重吐出一口氣,原本慌亂的神情也立即收斂。
“能扶我起來嗎?坐着聊。”
他的語氣相當沉穩----他似乎算定了林舒不敢殺、或者不想殺他。
“你就躺着,就這麼聊。”
“沒必要吧。”
厲雨努力抬頭睜眼,想要看清眼前的陰影。
“各爲其主,你有你的法脈,我也有我的法脈。”
“我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我也只是在其位謀其事。”
“至於過節,我跟你是沒有的。”
“這只是生意而已。”
林舒緩緩搖頭。
“原本沒有過節,但現在有了。”
“而且,是不是生意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好好好。”
厲雨哈哈一笑。
“夠硬,你夠硬。”
“難怪那些人要做掉你,你這種人啊,一旦入了這行,以後恐怕要惹大禍。”
“我勸你還是收着點吧,就算他們不收你,天也會收你的......”
天收?
這是林舒第二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詞。
第一次聽到,是在徐長順那裏。
但很顯然,徐長順跟這些人是沒有關聯、甚至沒有接觸的。
否則,他一定會在自己的記錄裏留下線索。
這麼想來,天收這個概念似乎是個普遍共識。
即便沒有交流,只要走在“儀軌”這條路上的人,也會不約而同地得出這個結論.....
略微沉默片刻,林舒繼續開口道:
“天收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背後的人是誰。”
“你的手機在我這裏,告訴我飛機的密碼是什麼。”
“當然,你也可以自己說。”
“那樣的話,你可以少受點苦。”
林舒努力用盡可能陰冷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威脅,但很顯然,他在這方面其實並不擅長。
----開玩笑,誰家好人會擅長這個啊?!
而果然,厲雨完全不喫這一套。
“你剛入行吧?”
他開口說道:
“年輕人,這種輕飄飄的話是沒必要說的。”
“我不知道你是梅山、龍虎、還是別的哪個法脈的。”
“但是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啊,做做法念唸咒還行,可要是幹髒活,就比不上我了。”
“你不敢殺人的----別說殺人了,傷人你都不敢。”
“你知道一刀子劃下去會怎麼樣嗎?皮肉會翻開來,血會流出來,哦,皮下面還有脂肪,有些人的是黃的,有些人的是白的。”
“你受得了嗎?你受不了的。”
“你會吐的......”
“所以,要談就好好談。”
“我這活兒幹砸了,我得有個交代,你嘛,也不想麻煩,對吧?”
“不對。”
林舒突然捕捉到了盲點。
他笑了起來,只是這個笑容,對面的厲雨看不到。
“你說我剛入行,那你應該入行很久了。”
“但是我覺得吧,你好像沒有真正瞭解過這一行。”
“折磨人一定要用刀子劃嗎?不一定的。”
話音落下,林舒注意到,厲雨的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
他趁熱打鐵道: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笑話?笑話是這樣的。”
“如果你許願得到某件東西,你的仇人就會得到雙倍,那你應該許什麼願?”
“答案是,許願得到每天10小時的充足睡眠。”
“你看,我確實沒有什麼能‘許願’的儀軌。”
“但是吧,我也有辦法,可以讓你一天睡20個小時。”
“嗯,理論上說,24小時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