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舒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架龐大的機器在自己眼前運轉。
剛剛接觸到官方時,他對官方其實是抱有一種“畏懼”的心態的。
對方太過強大、太過高效、太過“無孔不入”。
乃至於,自己明明都沒做什麼事情,便已經完全暴露在了官方的視線之中。
他們迅速鎖定了自己的位置、確定了自己的行蹤、查清了自己做了什麼事情、見了什麼人、瞭解了什麼信息。
並且,他們以此爲籌碼,跟自己展開了談判。
在他們面前,自己處處被動,於是也在“半強迫、半自願”的前提下,跟對方達成了合作。
在那之後,自己跟這支小隊的成員有了更多、更深的接觸。
而短短幾天時間裏,自己也看到了這支小隊的脆弱。
就像秦朗和陸染都說過地一樣,這個所謂的“田野調研一組”,實際上還只是一個草臺班子。
它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在儀軌的世界裏試探着往前走。
嬰兒並不知道自己邁出的步伐是對還是錯,它甚至還在頻繁地摔倒......
也就是這個原因,讓自己慢慢地對這個嬰兒開始有了那麼一絲的......
輕視?
畢竟,平安符是我優化的,你們的命是我救的,嫌疑人是我找到的,甚至連殺人滅口的殺手也是我抓的。
陸染不也說了嗎?
我可以做那個領頭人。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的幾個小時裏,林舒確實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當上公務員、掌握頂尖儀軌、走上權力巔峯”的幻想。
這似乎並不是那麼難。
至少,它不是不可能的。
但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後,那架龐大的機器,便狠狠碾碎了林舒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接到靳越的電話的同時,秦朗迅速向上級組織傳達了情況。
一分鐘後,組織上傳來反饋,給予了秦朗現場指揮的最高權限授權。
通過授權,秦朗迅速開始協調各方力量,準備進行應急處突作業。
兩分鐘後,茶城縣WJ中隊出動,開往雙溪村支援,預計15分鐘內到達。
與此同時,調研一組部署在茶城的全部人員也立刻整裝出發,林舒甚至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在了陸巡的後座上。
5分鐘後,經過電話溝通,上級對事態進行了評估。
考慮到目標危險性、周邊居民環境複雜性、以及保密需求特殊性,上級認爲該事件已經達到了啓動更高一級響應的標準。
於是,駐紮在臨川市的空軍某特戰部隊乘坐陸航直升機飛往雙溪村方向,預計25分鐘到達。
與此同時,數架長航時無人機也已經被放飛,對目標所在區域進行無死角監控。
搭配陸航提供的高機動性,哪怕在當地人武、民兵不介入的前提下,已經部署的力量也完全可以實現“發現即摧毀”.......
這一刻,聽着秦朗不斷在陸巡的副駕上進行復雜的調配、指揮,林舒恍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臥槽......
這支“調研一組”當然是嬰兒沒錯。
但它背後的力量,可他麼不是嬰兒啊!!
他們自己可以承受風險,甚至在面對儀軌力量的攻擊時多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當敵人所展現出來的特質正好落在他們擅長的區間裏時,他們爆發出來的反制力量,絕對是毀天滅地級別的......
比如現在的這隻昆屍。
一時間,林舒甚至有些爲這具昆屍感到遺憾。
如果真的像厲雨所說,這具昆屍是他師傅養了數十年的“老屍”的話,那他還活着的年份,應該都他麼得倒推到剛建國那會兒了。
在棺材裏沉睡的漫長歲月裏,它有沒有哪怕一瞬間設想過,自己鑽出棺材之後,有可能會被一發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導彈炸碎?
大概率是沒想過的......
“所以我們要過去幹嘛?”
林舒緊緊抓着陸巡的扶手,胃裏翻江倒海。
----哪怕是在縣級道路上,陸染也已經把這輛車子飆到了驚人的140公裏,如果不是前方有警車接力開道,隨便來一個不講規矩的司機,就能給這小組的最高指揮部一鍋端了......
“追蹤、圍捕、協助、安撫,還有........佈陣。”
坐在林舒身邊的霍清回答道:
“我們不確定這具昆屍到底具有什麼樣的物理特性,靳越也反饋了,純粹的動能傷害對它似乎沒有顯著效果。”
“同時,如果真的要在當地動用大規模火力,後續輿情處置方面,後勤小組也會面臨相當大的壓力。”
“所以有可能的話,我們最好是藉助軍方力量先鎖定目標位置,然後利用儀軌手段進行處置。”
“這樣做比較隱蔽,善後工作也會比較簡單。”
“儀軌?”
林舒微微皺眉。
“你們有殺傷性儀軌?”
“有。”
開着車的陸染插嘴說道:
“太乙火府五雷大法----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唯一一種經驗有效的殺傷性儀軌。”
“它屬於洞神部法術,但因爲儀軌記錄極其詳盡,可參考、交叉驗證的流程很多,所以在復原後威力相當不錯,能達到五品以上的品級。”
“這套儀軌此前並沒有合適的應用場景,畢竟再強的雷也比不上一發導彈嘛,但現在......”
“用這具昆屍來開鋒,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它唯一的缺陷就是......這是一種純粹的‘陣法’類儀軌,發動前需要排設雷陣,流程相對繁瑣。”
“不過還是那句話,只要把目標封控在一定範圍內,沒有任何儀軌比這套儀軌更合適了。”
“老霍,你現在立刻把這套儀軌的詳細流程發給林舒。”
“我們的人手不夠,之後的佈陣他也要參與----尤其是雷符和法壇陣眼部分,可以全部交給他來做!”
“好。”
霍清立刻點頭,片刻之後,林舒的手機上便收到了《太乙火府五雷大法儀軌流程詳解》的文件。
顧不上車子的顛簸,林舒立刻打開文件看了下去。
“太乙火府雷陣大法,乃玉清內院所祕傳,太乙月孛主法,北鬥真氣所化。此法以陣法召雷,以符籙鎖妖,以罡步激盪八方,以家書上達天聽,神威浩蕩,斬妖驅邪........”
十幾公裏的距離,陸染只開了不到十分鐘。
當陸巡猛地剎車停下時,林舒已經看完了儀軌。
所有到達的隊員一個接一個跳下車子,開始準備佈陣所需的各種物料。
林舒緊隨其後,當他抬起頭時,兩架直-9、一架直-20正好從他頭頂呼嘯而過。
螺旋槳的轟鳴聲響徹雲霄,最古老的儀軌,與最現代的火力,在片狹窄的天空下交織。
林舒無比深切地意識到,這隻昆屍,不管它是從哪裏來的、不管它帶着什麼目的,在走到茶城、暴露出危險性之後,它的路,也算是走到盡頭了。
它......
死期將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