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話裏的意思,你們褚家陷害欺郡主已不是第一回。”
凌音冷嗤。
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看自家督主的臉色,郡主今日有這麼一遭,定與褚家人脫不了關係。
凌音嘴角滿是嘲諷,不等褚問之開口,大步跟上謝長離。
冷風捲起,打得人臉生疼。
褚問之被陶清月攙扶着起身,還未站穩,膝蓋骨突然而來的劇痛,險些讓他再次跌坐在地。
那種痛從膝蓋骨瞬間竄入他的五臟六腑,泛冷猶如刀子生生剜開他的骨頭,一陣寒風拂過臉龐,令他愈發蕭索狼狽。
他眼睜睜地看着謝長離抱着秦綰離開,腳下如同生了根,只能站在原地遠遠地望着。
“褚將軍。”
突地,前方走來一人。
褚問之回頭,循聲看過去,不知何時桑言闕已站在人羣中。1
“鎮國公。”
褚問之站穩身子。
鎮國公桑言闕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吩咐人把圍觀的衆人都遣散開。
見衆人已退去,他才站回到褚問之身側,低聲道:“郡主突然失蹤,陛下大怒。”
“如今人倒是尋了回來,卻是昏迷不醒,謝督主要趕快尋太醫診治,你不該攔他。”
說着,桑言闕長嘆了一聲。
“我只是……”
褚問之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他脣色發白:“我不知道郡主出了什麼事,我只是怕她跟謝長離如此親近,會遭人議論……”
看看,這說的都是什麼渾話?
桑言闕當即皺眉:“謝督主親去尋郡主,是陛下所命,職責所在,這件事整個衡山獵場都知道。”
要不是景瑞帝讓他過來,他才懶得理褚問之。
褚問之神色怔愣住了。
他收握住拳頭,咬住後槽牙看向謝長離消失的方向。
“那又如何,畢竟男女有別,誰知道他對郡主有沒有另有所圖……”
他是男子,對男女之間那種貼身的親近更是瞭解。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忍住,一個女人落在自己懷中卻不會起任何情愫的。
“郡主即便和離也是女子身,更何況他不顧衆人目光,這般抱着她,已是傷了她的名節,往後是要遭人非議的……”
“荒唐!”
桑言闕劍眉緊蹙,擰成了一條黑線。
別說錦衣衛了,他都想給褚問之踹上一腳!
他原本還想着,大家同在朝上爲官,都是武將,便留些顏面給他。
可現在一看,恨不得啐他一口。
一個人,特別是一個武將出身的男人,遇到這種情況,不想着救人,竟滿腦子都是一些污穢之想,還明裏暗裏嘲諷謝長離乘人之危。
呸!
不是人,是豬!!!
“男女有別又如何,抱了又如何,比起某些連豬狗都不如的東西,謝督主光明磊落!”
“褚將軍說處處將郡主放在心上,事事以她爲先,可背地裏你們盡使些腌臢下作手段,恨不得將郡主弄死,奪她的家財萬貫。”
“嘁!”桑言闕滿眼嘲諷,掃向褚問之:“就算旁人看到又如何,郡主遭人刺殺,命在旦夕,別人只會擔心她性命,誰會那麼齷齪唸叨着人死,還盡生些骯髒心思往一個性命垂危的人身上潑髒水!”
忍無可忍!
就差指着褚家人鼻子罵了。
褚問之臉色蒼白,醞釀半刻:“鎮國公,我不是這個意思……”
廢話!
真當旁人都眼瞎呀!
桑言闕白了他一眼。
先前聽他夫人和閨女鄙視這褚問之,虛僞自私,表裏不一,佯裝深情。
他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呢。
一個武將怎麼會有這麼彎彎繞繞的心思,還盡把一些後宅骯髒的下作玩意用在自己前妻身上。
自家閨女說的果然沒錯,褚問之就是個表裏不一的僞君子,說話不過腦子的蠢笨東西,連給他提鞋,他都嫌髒!
“郡主昨日遭遇刺殺,陛下已下令徹查此事。此事已交給錦衣衛,衡山獵場的護衛之責,陛下命你全力以赴。”
桑言闕耐心告罄,實在不想跟他在這裏繼續掰扯,話題轉到正事上。
他實在看不慣褚家兄弟的閒來無事,便給陛下提議,給褚問之找點事情幹。
不過,據他所瞭解的情況,衡山獵場刺殺之事與褚家人應是脫不了關係。
陛下以及衆朝臣都無礙,狩獵一路順暢,偏偏秦綰卻遇到刺殺,且還不止一波。
他是武將,自小學的便是孫子兵法,布兵排陣,且在三州剿匪多年,將此事同理,稍微深入一想,就知道這事與褚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關係。
就算此事與褚家無關,可是他不相信褚問之會忍得住,可能知道些什麼。
“郡主出事時,有人曾見過褚家人在同一方向出現過,馬腿上的箭頭錦衣衛已經在查,想來不久就要出結果了。”
桑言闕模棱兩可,並沒有說兇手是褚家人。
“褚將軍覺得此事可是何人所爲?”
說完,他看了眼天色。
“天色已不早,本國公還有別的事情要忙,褚將軍腿腳不適,就回去歇一下,免得說本國公不通人情,你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就尋人找我。”
看着頭也不回就走的桑言闕,褚問之僵硬着身子點點頭。
“夫君,我扶你回去先休息一下,看看腿上的傷。”
陶清月見人已經走遠,才走上前關切一番。
褚問之咬緊牙關,背上冷汗已溼透衣裳,整個身子由裏到外投着一股滲人的冷。
可再冷卻也不及,他聽到秦綰危在旦夕時那種從骨縫裏滲出來的冷。
他記得,秦綰從不與人結怨,連路過的乞丐都會隨手給上銅錢,與她母親一起建立了孤慈所,自小就宅心仁厚,從無害人之心。2
就連當年褚家人挪用嫁妝一事,她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她們。
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偏偏又覺得謝長離與桑言闕的話中有話。
褚問之膝蓋骨疼得愈發厲害了些。
褚初瑤見自家弟弟如此狼狽,原本想上前去攙扶一把,還未踏出一步,腦海中便浮現出謝長離那雙冷戾的黑眸。
她冷顫一下,縮回腳,沉吟片刻,轉身離開。
寶山回來見到褚問之,連忙迎了上去:“將軍,我方纔看到謝督主抱着郡主走了,好像有些不對勁……”
忽覺迎面射來的寒光,寶山才察覺到陶清月,纔想起她已是褚問之正妻,連忙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