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掛白綾!
京城西巷,棺材鋪子。
掌櫃的一開門就見門口停着一輛華貴的馬車,迷糊惺忪的眼瞬間一亮。
剛開門,生意就來了。
他抬頭看看日頭,是個好晴天。
果不其然,一低頭轉身跨入門檻,他就被身後的喊聲喚住了。
“掌櫃的,請稍候。”
掌櫃轉身一眼就認出站在門口眼睛紅腫,一臉哀泣模樣的人是長公主府的鐘叔。
他猛地一震,連忙上前詢問道:“鍾管家,這是有何事?”
“麻煩你打造一副棺材,料子要用上好的,速度要快,做好直接送城外梨園。”
“冒味問一句,府中是何人仙逝?”
掌櫃心裏直打鼓,卻還是禁不住出口相問。
這幾日京城裏傳的沸沸揚揚的莫過於,長公主府幾位主子的事情了。
郡主落水,死不見屍,生不見人。
多年不回京的秦家主聽聞雙腿也殘廢了。
可憐的秦駙馬,白髮人送黑髮人,死了媳婦和兒子,如今連唯一的親生女兒都下落不明。
心急之下舊疾重犯,藥石無醫。
可憐呀!
掌櫃無聲長嘆,搖搖頭。
鍾叔摸了摸眼角的淚,哽嚥着把銀子塞進掌櫃手中,轉身上了馬車。
掌櫃瞭然,站在原地看過一會,掂了惦手中銀錢。
“哎!”
“死老頭一大早嘆什麼晦氣,還不趕緊幫忙開鋪子!”
隔壁紙紮鋪的胖大娘,還未開門就見棺材鋪子的掌櫃手中掂量着一袋子銀錢,心裏頓時不愉快。
“老婆子,我跟你說,生意來了,長公主府的貴人剛剛在咱們的棺材鋪子定了……”
胖大娘夫家是做紙紮鋪的,丈夫死的早,帶着一個瞎眼婆婆獨自生活,日子久了,便與隔壁棺材鋪的老光棍掌櫃相好了。
二人便心照不宣地過起了日子。
“家主,接下來該怎麼辦?”
上到馬車,鍾叔的眼睛再無方纔的憔悴模樣。
秦月白嘲弄地沉聲道:“宋家人費盡心機搭好了戲臺子,我們做戲自然要做全套,這才過癮。”
鍾叔不語。
棺材鋪子的掌櫃速度很快,第二日便已經按照鍾叔的要求把棺材做好,送到梨園。
他沒有走,等着梨園的人將要入殮的‘人’送出來再打算跟着一起回去。
當秦易淮的‘屍體’放入棺中時,掌櫃猛地一震。
果然是秦駙馬沒了。
“回城!”
忽地,一聲喊叫聲響起,整支隊伍紛紛朝着京城方向去。
從西華門進,日常出城去孤慈所的褚問之瞥見那浩浩蕩蕩的隊伍,以及被人推在前頭的秦月白,還有那一張顯眼的棺材……
他倏地臉色發白,呆怔在原地。
“誰死了?”
褚問之怔愣一會,回過神來,隨意抓住身側一人。
“你眼瞎啊,走在前頭的那是秦大家主秦月白,棺材裏的人自然是秦家人。”
旁邊似有人認出了褚問之,冷掃他一眼,嘲笑道:“褚將軍不知道?”
“聽聞郡主落水生死不明,秦駙馬得知愛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沒了。”
“你這說錯了,我聽說這人本來是可以救的,偏偏不知那個黑心肝的將郡主好不容易競拍得來的救心丹盜走了。”
“被盜?”褚問之越聽心裏越是驚慌,下意識地反問:“他們不是還有朱丹草嗎?”
“嘁,那朱丹草可是催命符,裏面含有砒霜……”
“不可能!”褚問之臉色突變,毫不猶豫地反駁。
自從秦綰和離之後,長公主府購入的褚家朱丹草,都是他親自把關,怎麼可能含有劇毒?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褚家又不是第一回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靠近褚問之圍觀的人方纔聽有人稱呼褚問之爲褚將軍,而褚問之並未反駁,便知眼前這位是褚家人。
如今再看,這不就是那所謂的負心漢褚問之麼?
實錘了。
於是,周圍的人說話越來越難聽,看向褚問之的眼裏是顯而易見的嘲諷。
被抓住手臂的那人,用力一把甩開褚問之的手,冷哼一聲:“卑鄙無恥的小人,滾開!”
褚問之緊抿着雙脣,褚問之僵在原地,指尖冰涼,周遭的嘲諷與謾罵像針一樣扎進他的骨血裏。
他想辯解,想告訴衆人朱丹草絕無問題,想衝上前攔住那支送葬隊伍問個清楚,可雙腿卻像灌了鉛般沉重,寸步難行。
他看着秦月白一身素衣,面色悲慼地走在隊伍最前,脊背挺得筆直,眼底卻藏着一絲他未曾察覺的冷意。
那口漆黑的棺材被人抬着,緩緩從他身前經過,棺木上的白綢隨風飄動,每一下都像是抽在他心上。
“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想要邁步追上去,卻被圍觀的百姓死死攔住,唾沫星子濺在他的衣袍上,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他曾是意氣風發的褚將軍,是京城衆人豔羨的少年郎,可自從與秦綰和離,他便成了衆人眼中的負心薄倖之人,如今再被扣上毒害駙馬的罪名,更是百口莫辯。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西華門的街巷盡頭,褚問之猛地回神,瘋了般撥開人羣,朝着長公主府的方向狂奔。
他要去問個明白,要去見秦月白,要問清楚秦駙馬究竟是生是死,問清楚朱丹草爲何會被誣陷含毒,更要找到秦綰的下落,他不信那個驕傲明媚的女子,會就此葬身水底。
而此時的送葬隊伍,停在長公主府大門口,秦月白臉上的悲慼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厲。
“今日秦家秦月白送父親秦易淮回府!”
“掛白綾!”
喊聲響起,路過百姓紛紛停下腳步,聞言,衆人皆驚。
棺木就這樣在衆人的圍觀下,緩緩抬入長公主府。
褚問之趕到長公主府時,府門大開,白幡林立,裏面哀哭聲陣陣傳來。
站在門口外的他,瞥見滿門白幡,臉色慘白,一顆心瞬間跌落到谷底。
秦易淮怎麼能死呢?
不可能的。
若是秦綰回來,得知秦易淮沒了,該如何?
他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