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宋振林臉色驟然大變,猛地轉頭看向宋光耀,聲音都變了調:“光耀,你……你二姐姐這話是何意?這……這是你乾的?”
宋思瑤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光耀,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光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又尖又細:“不……不是……我沒有……”
宋檸沒有理他,繼續道:“這藥是從你房裏搜出來的。是不是想問我爲何會突然去搜你的屋子?宋光耀,你早就路出馬腳了知道嗎?”
宋光耀聞言,一雙眸子驟然瞪大,卻見宋檸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問過母親,聖旨到宋府那日,除了你,沒有人進過我的院子。”
宋光耀的臉白得像紙,額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端敏郡主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冷厲:“不是你,難不成還是本郡主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劈開了前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宋光耀渾身一震,終於撐不住了,眼淚湧了出來,跪在地上,朝宋檸磕頭如搗蒜。
“二姐姐!二姐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着哭腔,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狗,“是五皇子!是五皇子殿下威脅我的!他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他就……”
宋檸的眉頭微微一動。“他就怎樣?”
宋光耀抬起頭,淚流滿面,看着宋檸,聲音斷斷續續:“他說如果我不幫他,就……就讓我永遠翻不了身。他說他有辦法讓我科舉落榜,讓父親罷官,讓宋家家破人亡……二姐姐,我怕,我真的怕……”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說這是爲了你好,說肅王殿下遲遲不肯娶你,不肯給你名分,只有他願意娶你爲正妃。他說他做這些都是爲了你……我以爲……我以爲他是真的對你好,我才……”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裏,肩膀劇烈地顫抖着,“二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宋檸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宋光耀,聲音卻依舊冷漠。
“宋光耀,這些話,究竟是五皇子親口對你說的,還是你自己心裏的想法而言?”
宋光耀的哭聲猛地一滯。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宋檸,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宋檸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爲何五皇子同你的說辭,全然相反?他說,他從未威脅過你,只是給了你一個承諾許你平步青雲。你給我下毒,不是爲了保全宋家,更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你自己。”
宋光耀萬般震驚,全然沒想到五皇子竟然會對宋檸說了這些。
可,也沒什麼好震驚的。
畢竟,在謝瑛的眼裏,宋光耀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宋檸甚至都沒有親自去問,而是讓琴兒跑了一趟,謝瑛便什麼都說了。
想到這兒,宋檸心頭冷意更甚,“宋光耀,你當初給我下毒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若是五皇子到時候沒有將解藥給你,又該怎麼辦?”
“想過的吧?沒有解藥,大不了我就一直睡下去,直至油盡燈枯。總歸於你而言並沒有什麼損失。”她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我的好弟弟?”
宋光耀身上最後一層遮羞布被徹底撕碎,眼裏的惶恐和悔恨也幾乎在瞬間變成了羞惱和怨毒。
“是又如何!”他猛地抬起頭,帶着壓抑了太久的戾氣,“你何曾把我當成過弟弟?什麼好事都是你的!什麼高枝都是你的!我呢?我算什麼?”
他撐着地面站起身,踉蹌了一步,卻還是死死盯着宋檸,眼眶通紅,聲音越來越大:“郡主嫁入府這麼久,我日日前去請安,日日小心翼翼,可她正眼看過我幾次?我到現在都還只是個庶子!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嗎?他們說我是沒孃的孩子,說我是攀附權貴的小人,說我是宋家多餘的庶子!昨日我與張景之爭吵,不是因爲我喝多了酒,是他罵我!罵我是賤種!你讓我怎麼忍?”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前廳裏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宋振林臉色鐵青,嘴脣哆嗦着,想呵斥,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說什麼纔好。
宋思瑤捂着自己的肚子,呼吸急促,看着宋光耀成瞭如今這副樣子,心裏像被刀剜一樣疼。
就連端敏郡主都被宋光耀這番話給氣着了,秀眉緊蹙,恨不得上去就給他一耳光,讓他清醒些纔好!
唯獨宋檸,依舊是一副平靜淡漠的樣子。
畢竟,宋家人的嘴臉,她上輩子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在知道宋光耀可能有問題之後,她也很快就想到,自己那幾日的昏睡就是同宋光耀有關,這才趁着宋光耀在牢中,以尋找證據幫宋光耀脫罪的名頭,將宋光耀的房間裏裏外外地搜了一遍。
結果,也並沒有讓她失望。
此時此刻,看着宋光耀這般憤怒又扭曲的面孔,她甚至輕輕一笑,眸光中,染上了幾分譏諷。
“宋光耀,你庶子的身份,不是我給你的。是你爹和你娘給的。你恨我,怨我,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可那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的。”
話說到最後,宋檸臉上的笑意越來越重,“還有,你這般不喜歡你庶子的身份,那我便成全你,從今日起,你連這宋家庶子的身份,都沒有了。”
聞言,宋光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愣愣地看着宋檸,像是沒明白宋檸是何意。
宋振林也愣住了,他上前一步,急聲道:“檸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光耀他……”
“父親。”宋檸打斷他,目光從宋光耀臉上移開,落在宋振林身上,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他勾結外人,毒害嫡姐,按律法,本就該逐出家去。更何況,他昨日還惹了禍事,若非我四下奔走,宋家上下都得跟着他倒黴。”
宋振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是,自己家人,也不能什麼事都講律法,光耀他定是知錯了,他……光耀,還不快給你二姐姐道歉!”
在宋振林眼裏,宋檸差點被害死,是可以道個歉就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