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滿屏紅色的“末日倒計時”大新聞,墨丘利其實並沒有太緊張。
說白了,月球脫軌頂多是重置一遍地表生態,地球又不會當場炸成宇宙塵埃。
傷亡數字或許會極其恐怖,但天塌下來,總有聖光天使幫忙頂着。
在確認老媽和妹妹已經被送進協會最高規格的安全屋之後,墨丘利的心就安了一半。在確認自己的朋友們都已經聚集在神聖恩典教堂之後,剩下的一半心也放下來了。
既然世界末日跟他沒什麼關係,那墨丘利就要盤算別的東西了。
十三個小時的死亡倒計時,全城的治安系統其實已經名存實亡了。所有的警力和高級英雄全被抽調,上城區尚且不一定能管好。
樹根區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三不管”地帶。
如果真到了末日,這破地方絕對第一個斷水斷糧,爲了半塊發黴的麪包都能殺得血流成河。而那些盤踞在下水道裏的黑幫、地下藥頭,還有資本家養的黑手套們,現在絕在瘋狂囤積物資,準備趁火打劫。
墨丘利早看這幫雜碎不順眼了。之前查永生科技的時候他就噁心透了,要不是這羣毫無底線的地頭蛇幫忙,永生科技上哪弄那麼多活人去搞生化實驗?
平時當英雄,憋屈得很。抓人得講證據,搞不好這幫人渣前腳剛進局子,後腳就被財閥勢力的律師團隊給保釋出來了。
但現在?
末日啊兄弟們!誰他媽還跟你講法律?!
全城監控癱瘓,秩序全面崩盤。
這種時候,沒人管你有沒有開執法記錄儀,也不需要走司法程序,一句正當防衛就可以糊弄過去了。
這時候,制定法律的人不會在意樹根區的死活,裏面的幫派分子也是。
現在去把那幫毒瘤連根拔起,不僅能順手搶了他們囤積的極品物資,給樹根區的老弱病殘發點“末日福利”,還能永絕後患。
這種合情合理合法的“零元購”兼“黑喫黑”,簡直讓人熱血沸騰。
不過,這種活動絕對不能帶雷克斯和諾拉這兩個“乖寶寶”玩。
確認雷克斯和諾拉已經離開,墨丘利也準備溜出去,前往樹根區。
“叮”
前方的陰影裏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音,緊接着,一簇赤紅的火苗在昏暗的走廊裏幽幽亮起。
墨丘利腳步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插在兜裏的右手已經隱隱泛起暗紅色的聖光。
火光映出了一張許久不見,略顯陰鬱的臉——文森特。
自從上次兩人鬧過不愉快後,就幾乎再沒跟墨丘利有過任何交流。
“你在等我?”墨丘利雙手插在兜裏,指尖已經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
這小子性格偏執又容易走極端,自從上次兩人鬧過不愉快後就再沒講過話。這會兒突然堵路,誰知道是不是犯了什麼大病?
“你在等我?”墨丘利冷冷開口。
文森特沒出聲,只是不斷地開合着打火機蓋子,“咔嗒、咔嗒”的聲響在走廊裏迴盪。他踩着火光從陰影裏走出來,直截了當地說:“我要跟你一起行動。”
“跟我?”墨丘利樂了,毫不留情地嘲諷,“別逗了兄弟。上城區現在正缺人手防災,你這異能去那邊隨便救幾個富豪,公會積分還不是閉着眼睛刷?跟着我瞎湊什麼熱鬧?”
文森特依舊沒接話,而是手腕一抖,將那隻金屬翻蓋打火機朝墨丘利拋了過來:“你試試打火。”
墨丘利皺着眉頭接住,隨手撥了一下砂輪。
“咔嚓”
只有一點火星,打火機卻沒能點着。
“這打火機沒油的。”文森特淡淡地說。
“有話直說,別在這兒給我裝謎語人。”
墨丘利耐心快耗盡了,這破玩意兒能不能點着,跟他去樹根區有什麼關係?
文森特露出一抹苦笑,自嘲說:“你知道嗎?我這個實習英雄要守的規矩,跟你們不一樣。協會明文規定,像我這種背景的人,沒有批準,絕對不允許在公共場合使用超能力。”
“所以,明明我動動手指就能製造火焰,出門卻必須隨身帶着這個沒油的空殼打火機。真要在街上遇到搶劫的,我就算用異能自衛,也得拿它當個幌子,瞎編說火是用打火機點着的。”
聽到這話,墨丘利都愣了一下。被區別對待到這種地步,這特麼比戴電子腳鐐還憋屈啊。
“你父親到底犯了什麼事,竟然這麼嚴重?協會至於這麼搞連坐嗎?”墨丘利忍不住問。
“反人類罪。‘火山石‘這個名字,你聽過嗎?”文森特幽幽地說。
墨丘利眼睛瞬間瞪大:“什麼?火山石是你父親?!”
那老頭可是天下第二的超能力變態啊!墨丘利之前親自領教過那老怪物的恐怖,要不是自己有聖光天使贈與的金色聖光,絕對會被他從裏到外烤成七分熟。
結果文森特臉上的表情更像吞了黃連一樣苦澀:“如果真是他,那我也就認了。可惜,我父親只是個跟着火山石一起屠殺平民的狂熱追隨者而已。滿腦子的超能力者至上主義,乾的盡是些殘忍暴戾的髒話,結果自己的異能弱
得連一把左輪手槍都不如!”
墨丘利一時間竟然有點同情這傢伙了。
當反派都沒當上個大BOSS,罪名倒是跟火山石一樣重,硬生生把家裏人坑得生不如死,確實夠倒黴的。
“我不像你們這幾個明星新人,我連授權許可都沒有。”文森特攥緊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語氣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我擅自跑去上城區“多管閒事”,事後不僅拿不到半點積分,還會被重罰記過!”
“再說了,上城區那幫有錢人,誰手裏沒有協會英雄的資料?你覺得他們會不知道我父親是個反人類戰犯?哪怕今天世界末日天塌下來,他們也絕不可能讓一個罪犯的種’踏進他們的地盤!我真敢去,只會被他們的私人保鏢
像趕野狗一樣亂棍打出來!”
墨丘利沉默了。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被這種操蛋的規定天天針對,早就把英雄協會的桌子給掀了,還當個屁的英雄。
他收起了眼底的警惕,重新審視着眼前這個快被現實逼瘋的同齡人。
“那你找我有什麼用?我這趟可不是去賺什麼狗屁積分的。”墨丘利盯着他,毫不避諱。
“不管你去幹什麼,我知道跟着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文森特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墨丘利,那裏面蘊含着窮途末路的瘋狂野心。
“亞榴樹城馬上就要大亂了!你特意開雷克斯他們,絕不可能是回家睡覺,你肯定在計劃做什麼大事!”
文森特猛地往前邁出一步,將姿態放到了最低,語氣近乎哀求,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帶上我!無論你要去幹什麼,我可以當你的小弟,當你的跟班!只要能讓我出人頭地......我特麼受夠了一輩子當條被人看不起的狗了!”
墨丘利看着文森特滿懷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最後,墨丘利有點不忍心地說:“那你,殺過人嗎?”
文森特猛地一愣,剛纔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兒瞬間卡了殼。
他喉結滾了一下,眼神閃躲,隨即強撐着拔高音量,激動地說:“殺,殺過!廢話......我父親可是個反人類的殺人狂!我流着他的血......我怎麼可能沒殺過人!”
看着他這副連呼吸都亂了的模樣,墨丘利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文森特天天頂着一副反派的陰間嘴臉,結果純潔得像朵小白花?
“行了,別硬撐了。想來就跟上。”
墨丘利懶得拆穿他,隨手將那枚沒油的打火機拋回給文森特,用冷酷的語氣說:“醜話說在前面,我這趟不是去過家家,更不是去刷什麼英雄積分。你猜得對,我要幹票大的。”
他邁開腳步,朝着更加陰暗的方向走去:“在上城區的富人眼裏,那地方的事毫無意義;在英雄協會那套規則裏,我今晚要做的事情絕對稱不上‘伸張正義”,甚至會被定義成極其惡劣的屠殺。”
“但我特麼就是在樹根區長大的。我親眼看着那個地方是怎麼一步步爛透,最後變成一個人喫人的地獄。”
墨丘利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走廊的陰影將他的半張臉完全吞沒,只剩下一隻隱隱泛着暗紅光芒的眸子。
“既然是地獄,那裏面自然全都是惡魔。我這次回去,就是要不擇手段地把這些惡魔解決。文森特,想跟着我出人頭地沒問題。但在這之前,準備好讓你的手沾滿人血了嗎?”
文森特看着眼前的少年,彷彿是重新認識墨丘利一樣。
之前,他只覺得墨丘利是個著名記者的兒子,出身比他好,超能力天賦又比他強,簡直比他幸運一百倍。
這樣的人,文森特覺得跟紈絝子弟沒有什麼區別,肯定是一路順風順水,像雷克斯一樣不用努力也有美好的人生。
但墨丘利卻不一樣,他瘋起來,比自己這個殺人犯的兒子還要瘋狂。
現在,墨丘利站在走廊的陰影之中,眼睛的紅色光芒越來越亮,彷彿他纔是樹根區最大的惡魔。
文森特只覺得心臟砰砰地跳,跟着他走,或許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就在墨丘利略帶失望地轉過身時,文森特還是咬牙邁開腿追上去。
“等等,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只要你願意帶着我,我不要再當個被人歧視的廢物!”
這番話是從文森特口中吼出來的,也虧得協會現在沒人,不然肯定惹來不少人圍觀。
墨丘利微笑着朝文森特勾了勾手指,然後說:“跟緊點,我可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