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新想的一樣,《亮劍》爆炸的收視率,對於電視劇行業來說,同樣是大爆炸。
這年頭民營經濟起飛,對電視廣告的需求大多了,春晚廣告費都開到了一秒6000多萬,
上電視臺打廣告已經成了企業必須得宣傳,地方上各種省臺、市臺,還分好幾個頻道。
這幾年國內很多縣城,也陸陸續續成立了縣級電視臺。
甚至,無數鄉鎮也開始辦起了電視臺。
各種賣酒的、賣藥和保健品的,廣告費跟不要錢一樣撒出去。
不止如此,全國農村裏,至少還有幾百家非法的私人電視臺。
找個院子,輸電變壓器、發射塔一裝就行。
播些澀情、暴力內容,再拉點白酒、藥品廣告。
在豫南、魯東、冀北這些農村人口稠密的地方,投資不到10萬塊,只要不被查,那就是躺着賺錢。
有村裏富戶,也有外地老闆辦的,還有一些地方官員參與。
電視廣告這塊,不說勃勃生機,那也是野蠻生長。
要廣告就得有收視率,雖然這個時期只要在省級衛視播出,就不缺收視率。
很多家庭沒裝有線電視,只能收到臺、省臺,沒什麼可選擇的。
能上省臺,除了大製作,基本都能賺錢。
可是,電視劇類型並不多。
尤其是最火的戲說歷史、名著翻拍兩類,成本不低。
動不動就上千萬,胡梅的新劇《雍正王朝》成本都快3000萬了。
至於《渴望》、《編輯部的故事》這種成本低的劇王,對劇情和演員要求太高了。
各大電視臺、電視劇公司都搶着拍歷史劇,很大原因就是有現成的歷史故事、人物擺在那。
可現在,同樣有現成的故事、人物原型,成本更低的抗戰劇火了,給了行業更多選擇。
“聽說《亮劍》投資不過500萬,這玩意比歷史劇成本可低多了,要不咱們也拍這個怎麼樣?”
首都崑崙飯店,大院子弟子弟正在聚會,對收視爆炸的《亮劍》也是相當眼紅。
500萬投資,首輪播放權賣了1400萬。
以這個火爆的情況,以後各個省臺、市臺加一塊,再賣2000萬都不是問題。
一部電視劇,大賺3000萬!
之前《源代碼》賺再多,都沒人眼紅,畢竟那種國內從來沒有過的科幻片,賺錢是應該的。
可是這是抗戰劇,以往沒人看的題材。
《大轉折》、《大進軍》那些電影,單位花錢買的團體票,甚至有人拿到票都不去看的。
不要錢的電影都不去看,也就導致抗戰電視劇壓根沒幾個人拍。
“這電視劇拍的也一般,主要就是觀衆看多了光偉正的主角,突然來個李雲龍這樣式的,覺得新鮮罷了。”
葉晶很是不以爲然地點評道:“戰爭場面全靠想象,太脫離現實了。”
“論戰爭,還得是咱們,長輩都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
葉大英也酸溜溜來了一句,他對宋新沒啥意見,小鋼炮一個狗腿子走了就走了。
可是,先前他找梅亭拍《紅色戀人》,中戲不肯放人。
不放人不說,宋新找劉葉就放了。
氣不過的他,又去了趟中戲,對方還是不放。
還說什麼,電影不同,人家是具有重大意義的近代歷史大片。
狗屁!
不就是自己面子不夠大,那個副主任竟然還敢跟自己伸手要好處!
這錢要給了,臉就丟大了。
沒辦法,害的梅亭只能退學。
“《亮劍》無非就兩點,殺鬼子看的爽,人物犧牲的壯烈讓觀衆感動。”
“這簡單,找一找八路軍的勝仗改編一下就行了,回頭問問老爺子。”
“對打仗這塊,咱們幹部子弟還能不如宋新一個電影廠出身的?”
“就是,這是咱強項啊!”
“打鬼子不夠爽,要不咱們搞個抗美援朝的怎麼樣,幹他丫的美帝國主義!”
“好主意,到時候我拉一個步兵團去實拍,槍炮彈藥都不要錢,就當演習消耗庫存了。”
“我能搞來一個坦克營,美軍可不比小日子寒酸,少不了坦克。”
“空軍這塊誰負責,最好來一箇中隊的轟炸機、戰鬥機。
一羣大院子弟越說越來勁,他們哪個長輩不是部隊出身,抗戰這種題材,有天然的優勢。
你一言我一語的,嘴上海陸空三軍齊聚,都快夠打一個非州小國了。
不光是有關係能調動部隊,省一筆錢的大院子,各省的電視劇製作中心也都在討論拍抗戰劇的事。
雖然現在還不講究跟風,但是傻子都知道,《亮劍》這麼火爆,觀衆們肯定會喜歡上這個類型。
成本相對沒那麼高,現成的故事,人物,老百姓對鬼子有天然的仇恨。
這時候不乘着東風來拍,那不是傻子。
一時間,抗戰題材的小說成了香餑餑了。
各地的幹休所、部隊家屬大院,頻頻有作家、編劇來採風,尋找適合改編的素材。
隨着《亮劍》的持續熱播,電視行業,掀起了一股抗戰熱潮。
遠在蔚海拍戲的宋新,也受到了影響。
從收視率出來之後,陸陸續續好幾家電視臺的人,都來了,想要《亮劍》的次輪播放權,齊魯電視臺臺長都親自來了一趟。
12萬一集,4家電視臺一共1344萬。
這已經是臺買電視劇獨家首輪的價格了,依然有電視臺咬牙拿下。。
至於第三輪,宋新先不急,看看第二輪收視率再說。
不管重播第幾輪了,只要收視率高,就值高價。
好不容易纔打發掉一波波人,也婉拒了齊魯臺臺長的飯局。
齊魯大地孔孟之鄉,很講究飯桌禮儀的,他什麼都不懂,喫個錘子。
不過,和各個電視臺的聊天中,也得知了他們都打算拍抗戰劇的想法。
只要能出幾部收視率不錯的精品,這股抗戰熱潮就能一直持續下去了,是個好事。
應付完他們,宋新繼續接着忙活自己的事。
蔚海劉公島的戲份還不少,基本都是男主角的軍營生活。
一支軍隊的情況,最直觀的就是夥食和軍餉。
這也是爲什麼要設定成,年老的主角被抓壯丁後,安排在夥房做飯了。
晚晴時期,綠營兵一個月三鬥米加1.3兩銀子,這點錢買不到一石米,也就是50斤左右,勉強能養活一家人。
但是呢,軍官會各種搜刮。
畢竟很多軍官都是花錢買的官,投資的錢總要賺回來。
他們又不像地方官,搜刮的花樣百出,只能對士兵下手了。
最輕的就是把士兵當成僕役,讓他們給自己辦事跑腿,種地、蓋房,出賣勞動力。
剋扣軍餉也是花樣百出,但凡需要用錢的地方,全都在公家賬上拿錢。
“今日糧食又少了。”
軍營夥房裏,一個瘦弱的伙伕照例開始了每天的抱怨。
同樣消瘦的同僚嘆氣道:“這點糧食可怎麼做啊。”
“新任參將大人要蓋新房了,等房子蓋完就好了。”
有消息靈通的說出了原因,蓋房得請人,還得負責夥食。
一直悶頭幹活的劉葉不解:“爲什麼不用軍中兵卒?”
當兵有一段時間了,以往長官家裏要破土動工,可都是要下面士兵幹活的。
這回怎麼外面找工匠,只拿糧食不用手下幹活?
“大人家眷馬上就要來了,工期緊的很。”
“我當是大人心善呢。”
有人自嘲一句,綠營兵常年喫不飽飯,一個瘦骨嶙峋,長官嫌他們幹活慢。
夥房沉默了一秒,緊接着又和恢復往常。
麻木,類似的事情早就習以爲常了。
“好,劉葉特寫!”
宋新指揮攝影師把鏡頭推進,化妝後50多歲外表的劉葉,眼裏沒有多憤怒,只是充滿了迷茫。
一向被壓迫的士兵,有時候連幫長官幹活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的部隊,面對即將發生的戰爭,能幹什麼?
又是怎麼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光靠前段時間閱兵的時候,雄壯的艦隊,和威武不凡的北洋水師?
這個國家究竟怎麼了,又要怎樣才能改變?
“過!”
宋新滿意地點點頭,這種內心戲,劉葉幾乎沒有掉過鏈子。
夥房的戲份也結束了,基本上就是藉着這個小天地,講述清軍綠營普通士兵的狀態,以及軍官對他們的剝削。
說最簡單一點,軍官哪怕家裏的一張廁紙,都是用士兵的俸祿買的。
劇組轉移到另一處搭建好的軍營,拍清軍軍營的戲份。
放飯時間,一羣瘦的皮包骨頭的士兵,爭搶窩窩頭。
拍了幾個鏡頭後,士兵們展現了一波手藝。
木工、做裁縫,編籮筐...這些纔是主業,不然靠當兵的軍餉,早就餓死了。
沒有手藝的,去做做小生意、賣苦力。
連着拍了兩天,第三天官兵操練。
軍營中,一羣羣無精打采的,瘦骨嶙峋的晚清士兵集合起來出操。
能偷懶就偷懶,不然喫的飯還不夠消耗的。
不光是人,馬也一樣。
除了軍官的座駕,其他馬同樣比骨頭架子強不了多少。
士兵也不敢用力鞭打,萬一出個三長兩短,他得賠錢。
打槍也做做樣子,因爲買子彈的錢要從剩餘不多的軍餉裏扣除。
每打出一顆子彈,自己就得多餓一頓。
雖然乾隆時期廢除了士兵自購子彈這個規定,但是碰到黑心軍官,還管他死了多少年的乾隆。
自購裝備參軍這塊,歷史上領先米國可很多年了。
“這晚清時期的軍隊,也太離譜可一點,戰鬥力怕是連初中生都沒有。”
這三天拍攝下來,李大偉可是大開眼界。
“這才哪到哪去,大清比你想象中的差遠了,也就是篇幅不夠,軍事上直觀一點,不然拍別的方面更離譜。”
宋新有些好笑,這是有多看不起初中生。
就齊魯這地界,初中生能把晚清綠營兵吊起來打,除非怕死不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