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的毀滅,一聽就明白,但是手段方式,就遠超你們想象了。
宋新說着,嘴裏一一吐出堪比酷刑的方式。
剖、剝、解、碎、焚、埋、剜、割、穿、刺、轟、釘.......
“嘶!”
聽着這一個個聳人聽聞的詞語,衆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十月金秋,南方20多度的天氣,周圍所有人此刻渾身發冷。
“這...這是真的嗎?”
一個年輕的戰士忍不住出聲,實在是太駭人聽聞了。
宋新搖搖頭道:“我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搞藝術加工。”
“出生啊!”
有人忍不住罵出了聲,鬼子、以及古代的匈奴、鮮卑入侵,做的太過分那也是異族。
可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做出這種事。
宋新接着說道:“一些有價值的人,比如小孩,還有有姿色的婦女被侮辱後也會被賣掉,但是不會在本地賣,全都拉到全國各地。
讓這個地區,再也沒有本地人,同時從外地遷徙一部分人,這就是換種,社會的重構,永久性地抹去原有的社會關係和記憶。
徹底的物質、環境毀滅,就是燒燬房屋、山林...讓一切可以生存的地方化爲焦土,成爲無人區,扼殺格命再生的土壤。”
宋新說的遠遠不及真實那麼多,實在是有些東西不適合當衆去說,實在是超出人類的想象了。
不然後來日寇入侵,不得不合作的時候,哪怕是紀律嚴明的戰士,也極度抗拒。
實在是黃河水都洗不清的仇恨。
《返老還童》也不會重點表現這方面,白狗子的惡行都是帶着拍一場戲。
也沒法拍,不可能過嬸。
不只是情節問題,內容太恐怖了,觀衆看了會不適的。
就像這個被焚燬的村子,也只是一地普通的屍體,沒有特別慘絕人寰。
不過,即便宋新知識簡單概述了一下,劇組所有人,以及那一個營的戰士們,此時眼裏已經要噴火了。
要不是爲了他們情緒能到位,這點都不想講,太鬧心。
“好了,收一收,尤其是劉葉你。”
宋新叮囑了一句,畢竟心理年齡都60來歲了,從晚清到現在,什麼樣的人間慘劇都見過。
情緒不是越外放,效果越好。
爆發式的表演,所謂的炸裂演技,不是所有時候都適合。
而且現在部隊正在轉移,身後隨時可能出現追兵,不適合弄出大動靜。
過了五分鐘,讓他們平復一下,也不走了,直接實拍。
情緒到位,就別浪費那個時間,這點膠片宋新還是用的起的。
“開始!”
劉葉率領着連隊從不遠處樹林裏出現,各個狼狽不堪,表情疲憊。
不過依然精神昂揚,眼神堅定,步伐也沒有明顯的凌亂,時刻保持着警惕。
一名戰士前去偵查,發現狀況後,劉葉留下幾人分散警戒,帶人湊了過來。
山坡下的村莊化爲焦土,空氣中還瀰漫着煙塵。
村口,男女老幼滿地的實體,不着片縷的婦女被堆集在一起,地上黑紅一片。
劉葉和戰士們瞋目裂眥,眼裏冒着火,死死地盯着眼前這一幕。
短暫的自責後,劉葉帶人進了村。
給赤果的婦女們蓋上衣服,拿出工具開始掩埋遺體,把姿態各異的實體們簡單安葬好。
全程沒有人說話,村子裏安靜的可怕,沒有雞鳴犬吠,甚至沒有山風拂過竹林的颯颯,只有空氣裏瀰漫着難以名狀的氣味。
劉葉和幾十名戰士一言不發,只有劇烈起伏的胸腔和顫抖的雙手,沒有看起來那麼平靜。
壓抑着極致的恨意和怒火,像是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宋新感受着空中的窒息感,眼前一亮,這比他想象中的效果還要好。
慢慢地有人開始忍不住,輕微的啜泣聲響起。
“我要去報仇!”
一個小戰士終於忍不住了,扔下手裏的小鐵鍬,抓起槍就要去拼命。
“好,過!”
宋新大喊一聲,打破了壓抑的氛圍。
戰士們晃了晃神,看着地上爬起來的實體,還有眼前的攝影機,長舒一口氣。
不止是他們,劇組其他人,也鬆了口氣。
“太壓抑了,差點把這場景當真的了。”
李大偉放下攝影機,喘了口氣:“如果過年上映的話,怕是觀衆會看的難受了。”
“就這一場戲而已,不至於。”
宋新搖搖頭,爲了不讓觀衆難受,這些實體的慘狀還沒刻意展現。
場景並沒有多可怕,主要是氛圍。
這種情節也不能少,窺一斑而見全豹,可見對方對我說的恐懼。
如果不是懼怕,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來,不光消滅肉體,還要從精神上的抹殺。
這些事,也是爲了恐嚇我們,恐嚇支持我們的老百姓。
敵人越害怕,越說明我們越正確。
一個民族,沒有了文化和精神,就等於打斷了脊樑。
所以,鎮壓太平天國的時候,還請了列強參與。
中法戰爭明明贏了,卻乘勝即收,反而簽訂對自己不平等的條約。
怕百姓覺醒,更甚於怕列強。
都是一個道理。
越是怕就越狠,越狠就意味着越怕。
這場戲的目的就是表達這個。
拍完這個鏡頭,又拍了下戰士們在村裏簡單搜尋的幾個鏡頭。
滿是歲月痕跡的百年樟樹樹墩,還有砍伐殆盡的竹林,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刀斧痕跡,和一片突兀的白茬,都給了一個特寫。
劉葉站在一處磚瓦房前,漸漸大了一些的秋風,吹過空空蕩蕩的門洞和窗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壓抑着的哭泣。
“好過!”
這個小村子的戲份殺青,劇組迅速轉移到不遠處的林子拍,拍劉葉他們被白狗子追殺的戲份。
時間一天天過去,反圍剿時期的幾場戲也陸續殺青。
雖然各個時間段裏,虹軍時期是最多的,但也沒那麼篇幅。
全片才150多分鐘,已經夠長了,再長觀衆膀胱就得出問題,也不利於排片。
五次反圍剿,一共就幾場戲。
一場勝仗,一場大敗後走散,一場小村子慘劇。
接下來就是艱苦卓絕的不斷被追殺、轉移的鏡頭,基本上兩三秒一個,剪在一塊不斷閃過。
這些戲份也不光是打仗,同時也要展現虹軍絕境中堅韌不拔的意志力、組織和紀律。
和清軍、北洋軍閥、北伐軍那些舊軍隊,是不一樣的!
還有老百姓對虹軍的支持,也得拍一個鏡頭。
一處山洞裏,安頓好轉移的好鄉親們,劉葉就要帶部隊引開白狗子。
“孩子,快拿着,拿着喫。”
有個大娘掏出兩個窩窩頭,塞進劉葉懷裏,其他人也紛紛拿出撤離後爲數不多的食物,遞給其他戰士。
“大娘,我們虹軍有紀律,不能拿羣衆一針一......”
劉葉推辭着,話還沒說完,人羣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虹軍!虹軍回來了,MZX回來了!”
是個靠坐在板凳上,腿腳不便的老奶奶,渾濁的目光中竟然有了些神採,雙手不自覺地伸出來,嘴裏還唸叨着MZX。
“對不起對不起,我媽老糊塗了。”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連連道歉,還一邊握着老太太的嘴。
拍攝被打斷,旁邊其他等着完事回家幹活的農民很不滿。
“你想錢想瘋了,你媽腿腳都不靈光了,還帶她過來!”
“對不起導演,真的對不起,是你們說的男女老少都要,我就把我媽背過來了。”
男人一個勁地道歉,對方還有部隊協助拍戲,他可不敢得罪。
“沒事,你照顧好老孃,片酬我們照給,待會我們派人幫你揹回去。”
宋新搖搖頭,就衝着老太太,也不能說什麼。
不過這段可以保留,將來互聯網時代,說不定又是一段經典花絮。
幾十年後的老人,還記得當初的他們,當初的犧牲就沒有白費。
一個簡單的插曲,接着拍戲。
很簡單的戲份,總共就幾秒鐘,這種鏡頭也不需要前因後果,觀衆又不是傻子。
送走村民,接下來迎來了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戲。
第四次圍剿失敗後,敵人這次調集了百萬大軍,200多架飛機。
戰爭細節不怎麼拍,從宏觀上展現,也就是虹軍挨轟炸的鏡頭
軍區的空軍湊了一些老古董戰鬥機、雙翼偵察機,這年代找這些東西還是不難的。
別說90年代了,二三十年後,很多國家的裝備火力,都沒有有二戰時期強。
部隊這次有兩個團來支援拍攝,超過3000人。
延綿幾公裏的陣地,也都是他們挖出來的。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的很大原因,是我軍戰略變了,在敵人瘋狂進攻的時候,也採取拼命主義,放棄了之前的聲東擊西,在運動中集結優勢兵力圍殲敵人有生力量的策略。
所以需要的人多一點,3000人集結在一塊,足夠在大銀幕上展現出數萬人的規模。
人多,安排下來也麻煩,不過好在都是軍人,也有各級軍官指揮。
各種演練、走戲,中午原地喫飯,喫完短暫休息後,戰士們接着演練。
八大製片廠的煙火師,也從早就開始忙活。
200多架飛機,100萬部隊,即便戰場上只面對面對十幾萬人的圍攻,火力都很恐怖。
直到下午兩點,一切才準備就緒。
一位軍官小跑過來敬禮:“部隊準備完畢,導演同志,請指示。”
拍戲也是執行任務,導演是首長。
宋新作爲體制內的導演,這麼來也沒毛病。
他回了個禮:“通知各部隊,5分鐘之後開拍!”
“是!”
命令很快下發到各個基層單位,天上的飛機也在盤旋。
這場戲只有一場大全景,宋新也拿起望遠鏡。
5分鐘之後,幾乎是同一秒,遠方的戰場上,近3000虹軍同時動了起來。
“轟轟轟!!!”
炮彈連續呼嘯而來,空中的敵機也不斷投彈,機槍對地掃射不停。
連綿幾公裏的陣地上,不斷的爆炸就沒有停過,掀翻一個個陣地。
硝煙四起,有些地方都看不太清了。
“衝啊!!!”
在這種時候,面對敵人猛烈的炮火,無數戰士們竟然正面發起了突擊。
可是,如同割麥子一般,又不斷倒下。
即便如此,活着的戰士依然一往無前衝鋒。
“蠢豬式的指揮!”
旁邊一位軍官放下望遠鏡怒罵起來,見宋新目光望過來,又糾正道:“我不是說導演你。”
“確實蠢豬!”
宋新也無奈,就算他這種外行人,都知道不能這麼打,偏偏當時就遇上了那樣的人。
要不是他們,都能少走很多彎路,少犧牲一些人。
這個大全景連拍了三遍,保險一點,不然後面發現有問題,短時間都沒法重拍。
也就是部隊支援,連飯都是人家炊事班做的。
劇組不光不花錢,還白嫖了人家。
也就服裝成本,以及炸點的炸藥要花點錢,這玩意不能用他們的。
哪怕規劃的再好,戰士們行動路線執行的再完美,都容易出事。
下午4點,拍攝結束。
但是劇組沒有收工,十幾個炊事班送來晚飯後,修整了一下,前往下一個外景點。
坐車又步行,來到了一處羣山中。
拍攝反圍剿失敗,虹軍突圍轉移,踏上長征路的鏡頭。
戰士們下車後,立馬小跑着在山路上連成一排,前後間隔一米左右。
路上,已經準備了火把,每隔一小段就有人拿起一個。
行軍的戲,依然是大全景,沒什麼好準備的。
原地休息了一個小時,等到天黑了,就正式開拍。
山路上,剎那間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照亮了數萬虹軍前進的道路。
後方有攝影機拍遠景,天空中直升機航拍.
隊列裏,也有攝影機拍下一個個面色剛毅,默不作聲行軍的虹軍戰士。
宋新在後方,沒有用望遠鏡,只是用肉眼看着。
巍峨羣山中的單獨的火光雖然微不足道,但是連綿十數里的山路上,宛若一條星星組成的銀河,亦或者是一條劃破黑暗的火龍,將要衝出羣山的束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