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門,這個明清時期的皇家道觀,現在的軍事部辦公地,某間平平無奇的會議室裏,滿滿當當坐着一羣身穿常服的身影。
國舫、總動員武裝、總正、政務院辦公廳等參與組織徵兵工作部門的領導,還有衆多校官,以及臺臺長楊光偉,齊聚一堂。
一絲不苟端正坐着的部隊軍官們,全都認真地看着面前的電視屏幕。
即便不談軍改後的第一次,也是向着機械化、信息化、乃至合成化後轉變的關鍵節點,光是看過《亮劍》,就足夠對《士兵突擊》充滿期待了。
不過,和衆人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也和《亮劍》完全不一樣。
《亮劍》一開場新一團以弱勝強,打垮了坂田聯隊。
而屏幕上,第一集一開始特戰小隊執行任務,許三多掩護隊友撤退,結果被敵人包圍,從高空墜落。
也沒有多壯烈,只有許三多並不標準的普通話內心獨白:
“我...我又出洋相了。”
“又弄笑話了。”
“我應該呼救,投降,然後剩下的時間,在敵營裏渡過。”
聽着這沒有多大情緒波動的獨白,再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個瘦弱的身影,幾個年輕校官微微皺眉。
對於軍人來說,洋相、笑話、投降,俘虜這幾個詞,一個比一個刺眼。
不過,身爲軍人的組織紀律性,此時也沒有任何人出聲,更不會大呼小叫。
鏡頭一轉,年幼的許三多被成才帶着幾個小孩羣毆,父親許百順跑來趕跑了他們。
躺在田地裏,一身泥濘的許三多,傻乎乎啃着華豐三鮮伊麪,80年後期農村小孩難得喫到的零食。
“喫喫喫!真是龜兒子!”
看着兒子這窩囊樣,許百順一腳踹過去:“丟人不丟人,你看看你那個熊樣,哪一點像我!”
可這個龜孫卻不哭不惱,也不躲,直直地看着父親,自顧自地嚼着塞滿嘴巴的方便麪。
這麼一個窩囊廢,傻孩子,一點男子氣概沒有,更是讓在場的軍官們眉頭緊皺。
軍事部的領導,16歲打鬼子,19歲就擔任突擊排排長,爲主攻部隊開路,看到這也也忍不住了,偏過頭問向宋新。
“這小子是主角?”
“就是他,電視劇講的就是一個普通農村孩子,成爲一名合格的人名解方軍戰士。”宋新解釋道。
“嗯。”
領導點點頭,看在李雲龍的面子上,耐着性子繼續看下去。
不過,接下來,長大後的許三多依然是那個在父親高壓教育下,天天捱揍的窩囊廢。
不光是他,老大頭腦不太靈光,老二是典型的農村二流子,整天吊兒郎當。
一家三個兒子沒有一個正常人,偏偏張百順做夢都想送兒子去參軍。
一天,部隊的班長史斤來村裏對報名參軍的人員進行家訪。
村長家裏,頭腦靈活,非常機靈的成才,面對史斤班長,聲情並茂地演講:
“從小,我就有一個偉大的理想,那就是加入光榮的中國人名解方軍。
啊,遙想當年,長征抗戰,三大戰役,南倉城投點燃的星星之火,燃燒了全中國。
如果有一天,我能穿上神聖的軍裝,接過前輩的鋼槍……………”
“咳...”
尬的不能太尬的演講,讓人羣中的軍官們,實在是憋住了。
這小子也太假了,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
尬的摳腳的演講之後,結束了家訪的史斤,又去了許三多家裏。
同樣,見到唯唯諾諾,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的瘦弱的許三多,也很失望,不過也耐心和他談心,問爲啥呢明細想參軍。
“當了兵,我爹就不會喊我龜兒子了。”
見史斤很親切,一向不善言辭的許三多,在他面前說了很多話。
說自己記憶力很強,學習成績好,膽子大看不得殺豬,只是因爲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
同樣在家排行老末,受貫了欺負,當了兵之後才成爲父親的驕傲的史斤,很能明白他的想法,也耐心安慰着,人生並非當兵一條路。
看着懦弱、傻乎乎的小子。
年紀不大卻很親切、溫柔、耐心的班長。
兩人之間簡單的對話,讓先前還很無語的軍官們,忍住想起了剛入伍時遇到的老班長。
每一個軍人,都有那麼一位引領他的老班長,一代人帶着下一代人成長。
然而,部隊要現代化,對於兵員素質的要求很高,在許家人失望的目光中,史斤還是離開了。
可是剛走出許家大門,就聽到院內傳出一聲聲哀嚎,深深地刺進了史斤的耳膜。
他轉身回了許家。
“我要了!”
“從今天開始,你要是敢打我的兵,罵我的兵是龜兒子,我一百八十個不行!”
史斤扶起許三多,看着許百順怒聲道:“我一定會把他帶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一語驚雷,在場衆人瞠目。
許百順哭了,這個蠻橫不講理,獨自養大三個孩子的嚴父,大聲哀嚎起來。
多年來的夢想,一個父親望子成龍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可是許三多,卻低着頭,眼神閃爍,不敢去看史斤,他害怕辜負了這位好班長。
“唉。”
軍事部的領導嘆了口氣,揮揮手道:“先停一下。”
立馬有人按了暫停。
領導接着說道:“多少農村孩子,一生中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隨着軍改的推進,恐怕就要越來越少了。”
軍改後,雖然沒有正式下文件,限制義務兵的學歷,但是都要求各地以高中生爲主。
甚至已經在討論,過幾年把高中學歷作爲硬性標準了。
一旦真的確定,農村那些初中學歷的孩子,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出頭了。
至於高考?
農村讀個高中都很難得,更別說高考了。
上不了大學甚至讀不了高中,很多時候不是笨,也不是不努力。
當兵纔是這個年代,農村孩子最實際的出路,最大的機會。
有些農村出身的軍官們,沉默了。
當年他們參軍,也是被父母、爺爺奶奶視作全家的希望,鯉魚躍龍門。
也忘不了戴上大紅花坐着部隊車子離開的時候,身後全家人激動痛哭的樣子,比許三多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新也說不出話來,而且也沒想到,領導能往這塊想,不愧是16歲就參軍打鬼子,思想覺悟就是不一樣。
一時間,會議室裏氣氛有些沉重。
“首長,這都是不可避免的。”有人也勸道。
“我當然知道。”"
領導擺擺手,他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對衆人叮囑道:“都記一下,徵兵時對新兵家訪和背景調查的時候,一定要再三把關,哪怕延長調查時限。
每一個機會都很難得,不能讓那些二流子、不良青年,浪費好孩子們的機會!”
衆人眼神一凜,這是要嚴格嚴格再嚴格啊。
宋新心下有些無奈,難不成拍部電視劇,還讓今年徵兵變成地獄難度?
電視劇也繼續播放,許三多進入軍營,也鬧了很多笑話,下車的時候被坦克嚇一大跳,來了個法蘭西軍禮,雙手高舉投降。
但是他也很認真,史斤也盡心盡力地教導他。
雖然最終還是被髮配到了看守駐訓場的草原五班,和一羣混日子的老兵油子爲伍。
可他沒有被影響,依然堅持訓練,保持內務,和懶散的衆人格格不入。
衆人打牌、睡覺,混日子的時候,他開始修路。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
“修路有意義!”"
濃厚的冀北口音,單純的笑容,許三多讓五班其他人如芒在背,如坐鍼氈,做任何事都沒勁了。
沒有片頭片尾曲,三個多小時很快過去,到了第七集,他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兵了。
枯燥的日子沒有擊垮他,戰友的嘲諷,破壞也沒有阻止他,日復一日地修着那條團長當年都沒有修好的路。
而且,他成功了。
也被路過的武裝直升機發現,電話一級級打下去,團部也知道了,宣傳幹事來採訪。
耀眼的陽光下,新修好的路中間,紅色大五角星旁的崗亭裏,正站着崗的許三多那瘦弱的渺小身影,燁燁生輝。
曾經的窩囊廢、龜兒子,成長爲了一個真正的,合格的解方軍戰士。
宋新帶來的前七集,全部播放完畢。
“好啊,好!”
全程看完許三多成長的軍事部領導,一臉動容地鼓起了掌:“好兵啊,難得的好兵,前幾年忙着做生意,弄的烏煙瘴氣,部隊現在正需要這種精神!”
其他領導和軍官,從看不上到認可許三多這個兵,短短三個多小時,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個懦弱的農村小子,蛻變成一個合格,且精神強大的士兵,也是非常感動。
“這個成長經歷,拍的太好了,我甚至都覺得,真的有許三多這麼一個兵,演的太真實了。”
“許三多纔是我們要的兵啊,身體素質、軍事技能可以練,但是這個精神,看到了當年戰爭年代的影子。”
“小宋導演沒有當過兵,竟然對部隊,對軍人的瞭解這麼深,當初不去當兵可惜了。”
“許三多的演員多大年紀,什麼文化水平,宋導要不去問問他有沒有參軍的想法。
衆多領導、軍官們你一言我一語的。
甚至還可惜宋新沒去當兵,還有看中了王保強的。
不稀奇,烏克欄老百姓還能把喜劇演員選舉爲總筒呢。
宋新也苦笑:“各位領導,這只是演戲而已。”
“能演的這麼好,本身也絕對是個好苗子。”有領導不以爲意。
照這麼說,《白毛女》裏演黃世仁的陳強老爺子,也就是陳佩思他爹,當年差點捱了戰士一槍也是活該。
“好了,不扯這個,許三多的身上的傳遞出來的精神,比一個好兵更重要。”
領導打斷了他們的話,很是期待地笑道:“現在還只是成長爲了一個合格的解方軍戰士,我很期待他成爲一名優秀戰士的那一幕啊。”
宋新回道:“還有兩集就殺青了,10月份開播沒有問題”
“我等着那一天,希望許三多能感染我們部隊的戰士,洗一洗這些年做生意養出來的歪風邪氣,也能激勵有素質,有文化的優秀年輕人,踊躍參軍。”
領導笑笑,接着叮囑道:“成片出來記得立馬通知我。”
宋新道:“您放心,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領導點點頭,又對一旁的秧臺臺長楊光偉道:“你們臺裏,也儘快確定開播的時間,到時候我要讓全軍組織觀看學習。”
“檔期我們已經留出來了,整個十月任何一天開播都行。
雖然不是一個系統的,但是楊光偉還是連忙回應。
哪怕領導不說,他也早就在準備了。
當初《亮劍》的因爲預判失誤,憑藉宋新的名氣,廣告費價格只是按大爆電視劇去定的。
結果沒想到,直接爆成了劇王,還是放在任何一年,都是有足夠競爭力的劇王。
第二週雖然廣告費提價,但是前一週還是少賺了不少。
這次,不光10月份的檔期全部空出來,甚至那一個月晚間黃金檔的廣告,全都留着,一秒鐘都沒訂出去。
“10月20號開始報名,電視劇30集播15天,那就10號左右開播吧。”
領導也直接拍板,替他做主了,看起來有些霸道。
“沒問題,我回去就安排。”
楊光偉一口應下,又和宋新商量道:“宋導,《士兵突擊》的首播權,我們臺裏給80萬一集,你看怎麼樣。”
80萬,比《亮劍》的50萬高了快一倍了,也是中國電視劇單集最高的價格。
年初的開年大戲《水滸傳》都沒這個價格,當然這是臺自己的劇,也壓根沒有價
30集,也就是2400萬,《亮劍》28集的廣告費也才賺了3000萬出頭。
《士兵突擊》的廣告收入肯定會比這高,但是2400萬對於30集的電視劇來說,也是天價了。
首都有線電視臺定在11月初的大戲,上半年在彎彎大火的《還珠格格》,一集也不過39萬而已。
80萬一集這個創紀錄的價格,不管是《亮劍》的成績,宋新的名氣,剛剛看完的質量,還是部隊的面子,都足夠高了。
也是有加深合作的想法,畢竟宋新這以後可能還會寫電視劇劇本。
宋新也沒有異議,再往上,就要觸摸到單集百萬的數字,這個年代是不敢想的。
而且,《士兵突擊》成本也才200多萬。
場地是部隊的,所有武器裝備,包括坦克、裝甲車、武裝直升機,連油費都沒要。
很多龍套、配角,也都是軍人。
甚至劇組的夥食,只要在部隊拍戲,那就是部隊包了。
賺了大便宜的宋新想了想說道:“領導,這部劇能夠順利拍完,也多虧了軍區的支持,北影廠願意贊助部隊1000萬人民幣。”
“錢的事就不要提了,部隊現在不能以任何形式,要任何單位的錢,你們自己收着吧。”
領導擺擺手,剛剛停下做生意,轉頭拿其他單位的這麼大一筆錢,即便部隊給了北影廠很大支持,這個節骨眼也不合適。
更何況,《士兵突擊》是他們請宋新幫忙搞的電視劇,出力也是應該的。
“那行,反正這錢還是要上交國庫。”
宋新也就不堅持了,廠裏的錢不都是國家的前,最終不是用在部隊上,就是民生上。
他就拿15%而已,這還是電視劇劇本比電影重要,分成多點。
也就再拿一年了,明年要是升到廳局級,從藝術崗走上領導崗,就拿不了分成了。
除非像張億謀一樣,在廣棲電影廠做名譽廠長,算掛名,不影響加入新畫面,也不影響在廠裏分房子,後來因爲分房子還鬧的沸沸揚揚。
看片會結束,也各自回去準備了。
部隊領導要開會,組織全軍觀看學習。
臺安排播出和廣告事宜,宋新也要盯一下後續的剪輯和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