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間,絕大多數的人圍了上來,便見李莫愁眼眶通紅:
“楚晟,你瘋了!”
而黃藥師第一時間拿出九花玉露丸餵給楚晟服下,再爲其把脈,當即怒氣衝衝道:
“爲了一個傻小子,你竟真自斷手足,自廢全身筋脈,你當真得了失心瘋?”
郭靖雙目微紅,飽含熱淚:
“楚兄弟,你......”
“當然不止是爲了郭兄,我不是還偷學了你們的武功嗎?”
“不是說偷學武功乃江湖大忌,倘若被抓住,少說也要廢去偷學之人的全身武功。”
楚晟慘然一笑:
“我這也算是在償還之前所欠下的債。”
“誰要你償還了,你能從我手裏騙到我的武功,我高興還來不及,這是你自己有本事,也是我自己技不如人。”黃藥師一臉的怒不可遏:
“我本以爲你不是那些俗不可耐的愚人,沒想到你跟那些世俗之輩全然一樣!”
楚晟強忍身上痛楚,哈哈一笑:
“哈哈哈,黃大哥,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你看似狂放不羈、蔑視世俗禮法,行事離經叛道,但遠比大多數江湖名門正派更堅守倫理綱常。”
“比如你一旦現身江湖,就喜歡將人割啞刺聾,再使其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知道實情的人,定會認爲你不負東邪之名,實在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魔頭。”
“但殊不知你對付的都是胡作非爲的惡人,且你看似灑脫,其實最重視名聲,以宗師自居,跟老歐這個西毒一樣,自重身份,不願去幹什麼欺凌弱小,奪人武功的下作之事。”
“當然,若有執念例外,比如老歐爲得到想了十幾二十多年的《九陰真經》,就不會管這麼多。”
歐陽鋒聽楚晟說到自己,不由得開口:
“楚兄弟,值得嗎?
“於奪得天下第一之際,自斷手足,自廢武功,要知道你爲學武,可是千方百計的去坑蒙拐騙!”
楚晟聞言,眸光掃過衆人,輕笑道:
“想必諸位都知道我是一個爲習武練功,無所不用其極的武癡,而今做到這份上,之前欠下的債,大抵能夠兩清吧。”
衆人一聽,沉默不語,其中就以黃蓉的臉色最爲複雜莫名。
“大家既不言語,那我權當是默認。”楚晟忽地一笑:
“既是如此,我偶得一曲,不知諸位可否爲我彈奏一番,也算是不負相識一場,亦能當恩怨兩消。”
話落,歐陽鋒沒有半點猶豫,道:
“克兒,去拿我的鐵箏。”
歐陽克即刻去往下方平臺,到白駝山莊人馬聚齊處拿到鐵箏。
這個時候,李莫愁也扶楚晟坐好,衆多人用無比複雜的神色看着他給歐陽鋒、黃藥師講解曲譜。
楚晟講解完,咂吧咂吧嘴,便對一旁的洪七公笑道:
“七公,你大紅葫蘆裏裝的應該是世上難得一見的美酒吧。”
“老叫花生平不服任何人,唯獨服你這個奸滑狡詐,行事令人無話可說的鬼小子。”洪七公打開大紅葫蘆的瓶塞,再朝楚晟遞去。
“哈哈哈,北丐弓腰爲我遞酒,又有東邪吹簫,西毒彈箏。”
“不知大師可否爲我祈福,讓我這武功全廢的可憐人,從今往後能夠順遂無虞。”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眉道:
“阿彌陀佛,爲善信祈福,是貧僧的福分。”
楚晟接過洪七公遞來的大紅葫蘆後,便道:
“瑛姑前輩,我最喜歡新奇的武功,等會馬上有曲有樂,楚某能否讓你以武佐酒?”
瑛姑不假思索地點頭道:
“多虧了你之前相助,我自是不會拒絕。”
楚晟喝了一大口酒水,大聲叫好:
“好,那便開始吧。”
說罷,黃藥師脣瓣輕啓,清越簫音悠悠漫開,空靈婉轉,如雲絮繞峯、清風拂嶽,緊隨簫聲,鐵箏轟然落弦,鏗鏘相和。
只見歐陽鋒十指疾落,玄鐵箏弦震顫轟鳴,沉厚磅礴的金石之音撞碎流雲,迴盪於千山萬壑之間,而箏聲雖蒼勁跌宕、雄渾開闊,卻已褪去平日殺伐戾氣。
場中,瑛姑開始演武,身姿輕盈飄忽,左閃右掠、倏前倏後、似沉似浮,柔軟身姿宛若泥中泥鰍,穿梭遊走、避實擊虛。
不多時,待罡風漸柔、雲海初靜,楚晟以歌合之,清亮遼闊的歌聲破空而起。
“翩翩一葉扁舟,載不動許多愁,雙肩扛起的是,數不盡的憂,給我一杯酒,喝盡人間愁,喝盡千古曾經的承諾。”
只聽歌聲澄澈乾淨,裹挾着華山長風的疏朗,無矯揉造作之態,盡是少年踏遍山河、隨性而行的赤誠坦蕩。
“江山仍在,人難依舊,滾滾黃沙掩去多少少年頭,悲歡是非成敗,轉眼成空。”
“滔滔江河洶湧淘盡男兒的夢,曾經海闊天空,昂首莫回頭,癡笑輕狂,任我瀟灑,少年遊。”
便聽玉簫清雅飄逸,鐵箏沉雄剛勁,兩道音律交織纏繞,將少年遊歷四海、逍遙天地的恣意灑脫盡數演繹。
更是雅韻悠長,貼合山嶽清寧,襯得少年初心純粹、坦蕩無拘。
楚晟唱到收尾處,眸光悠遠深長,不禁瞥了身旁李莫愁一眼。
“江湖路路難走,兒女情情難求,風花雪月只是拂袖在身後,給我一杯酒,點滴心中留,若是有緣他日再相逢。”
唱罷,曲聲漸歇,楚晟朗聲笑道:
“既已練不成武,但也不可讓我所練之武明珠蒙塵,我有真經四卷,劍法一門,就都傳授給你等。”
他當即吐露《九陽真經》心法和所創劍法的精要訣竅。
在場的人中,武功越是高超的人,越是容易被深奧無比的武學吸引心神,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而李莫愁自始至終都不曾被武功心法動搖心神,楚晟則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
“莫愁,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大侄女,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她。”
李莫愁一聽,也沒有多想,起身走向黃蓉,卻見楚晟等李莫愁走遠,來到黃蓉身邊後,便翻身一滾,懸空坐在崖邊上,望着碧海藍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晟,你要幹什麼?”李莫愁突然的一聲大喊,驚醒在場所有人。
“哈哈哈,我能幹什麼,難道你以爲我還會想跳崖自殺不成。”楚晟大笑一聲,側眸望向郭靖:
“郭兄,在此小弟有三問,從今以後......你欲何爲?”
郭靖神色一震,脫口而出:
“天下大同!”
楚晟又問:
“你欲何爲?”
郭靖語氣愈發堅決:
“天下大同!”
楚晟再問:
“你欲何爲?”
郭靖擲地有聲:
“天下大同!”
“好,不枉我以手足換手足,自廢武功出江湖。”楚晟語氣悠悠:
“試問往後......誰言楚晟不丈夫!”
正在這時,黃蓉打開書信,一看信中內容,臉上瞬間充滿焦急,連忙大喊:
“快......快阻止,他要自盡!”
話音未落,玄衣年輕人已拖着半殘之軀從山崖跌落而下,再有一陣充滿得意的大笑聲,響徹雲霄:
“哈哈哈,黃小弟,我又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