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雪中劍鳴
君傲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枕邊空着,被褥裏還留着梅映雪身上特有的冷香。
像雪後梅花,清冽中透着一絲暖意。
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涼的,看來她走了有一陣子了。
想起昨夜種種,君傲嘴角不由自主地
修爲沒了又如何?
氣海碎了又如何?
有她在身邊,這些都不算什麼。
她是他娘子,昨夜是她主動的。
這個念頭讓君傲心裏像被蜜浸過一樣,甜得發脹。
他起身穿衣,洗漱,推開房門時,愣住了。
下雪了。
細密的雪花正從灰白的天穹飄落,悄無聲息地覆蓋着王府的亭臺樓閣。
江南的冬天很少下雪,即便下,也只是零星幾點,落地即化。
可眼前這場雪,紛紛揚揚,不過一夜,竟已積了寸許厚。
“怪事……”君傲皺眉,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世子!”
一個聲音從廊下傳來。
君傲轉身,看見阿三站在不遠處的月洞門前,一身風塵僕僕的戎裝還未換下,臉上帶着僕僕風霜。
“阿三?”君傲快步走過去,“你怎麼回來了?前線戰事不緊?”
阿三看着他,眼圈突然紅了:“世子……您還好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可君傲聽懂了。
阿三是擔心他。
擔心他這個失去修爲、變成廢人的世子,能不能撐得住。
“我好得很。”君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我聽說世子和小姐成婚了,”阿三抹了把眼睛,聲音有點啞,“就想趕回來討杯喜酒……沒想到還是晚了。”
“不晚。”君傲笑着攬住他的肩,“喜酒什麼時候都能喝。春杏!秋菊!去跟娘子說,阿三回來了……”
“世子還不知道嗎?”春杏端着熱水從廊下走過,聞言停下腳步。
“知道什麼?”
“小姐天沒亮就出發去前線了。”春杏小聲道,“帶走了三百暗衛,說是……有要緊事。”
君傲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去前線了?
昨夜纏綿之後,今早不告而別?
阿三看他臉色不對,連忙解釋:“小姐許是不想讓世子擔心……”
“我知道。”君傲打斷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她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罷了,她不在,這酒我陪你喝,春杏,吩咐廚房備酒菜!”
“喝酒不叫上我,是不是不夠意思?”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懷安公主披着白狐裘站在那裏,雪花落在她髮梢眉間,襯得那張明豔的臉越發奪目。
君傲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糧草物資那邊……”
“糧草有人盯着。”懷安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再說,我可是父皇賜給你的側妃。你這正妃都娶了,把我晾在一邊,我心裏不痛快,非得來你這兒賴幾天不可。”
她話說得理直氣壯,眼神卻悄悄打量着君傲的臉色。
君傲失笑:“行,那就一起喝點。”
酒席設在暖閣裏,炭火燒得旺,驅散了窗外的寒氣。
懷安的心思全在君傲身上,時不時給他夾菜斟酒,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三則是一杯接一杯,邊喝邊講前線的事……
“上個月我們在黑風嶺打了個埋伏,宰了三百多鬼子!我親手砍了他們的百夫長,那孫子還想跑,被我一箭射穿了喉嚨!”
“還有一次,我們小隊摸進鬼子營地放火,差點被發現,是老趙裝狗叫才矇混過去……”
他說得眉飛色舞,講到驚險處,連比帶劃。
君傲聽着,心裏又是驕傲又是酸楚。
驕傲的是阿三成長了。
從前那個跟在他身後保護他的少年,如今已是能在戰場上獨當一面的悍卒。
酸楚的是……
他本該和他們一起的。
如果修爲還在,如果氣海沒碎,他現在也該在前線,和刀疤猴子他們並肩作戰,和阿三他們把酒言歡。
而不是坐在這裏,聽別人講戰場上的故事。
懷安看出他的心思,輕輕碰了碰他的酒杯:“君傲,你雖沒了修爲,可你是將來的鎮南王。指揮千軍萬馬,有時候比自己一個人衝鋒陷陣更厲害。”
君傲苦笑:“我不會帶兵,也不懂兵法。”
“可以學啊。”懷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父皇的書房裏有很多兵書,回頭我讓人抄一份送來。還有蕭義蕭將軍,他是南軍名將,你可以跟他學……”
君傲沒接話,只是仰頭喝乾了杯中酒。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發熱。
酒足飯飽,阿三喝多了,被下人扶去休息。
懷安還想陪他,君傲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回房取了太阿劍,獨自往後山走。
雪越下越大,山路溼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