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看臺區，人漸漸多了起來。
“你在這兒乾坐着會不會無聊？”
李芊芊小口咬着酥餅，忽然扭頭問道，“看底下一羣學生跑來跳去的，會不會覺得...”
“沒事。”林河伸了個懶腰，“我也是頭一回看這種運動會，挺有青春氣息的。”
李芊芊嘟噥道，“你這心態，真的要變成大叔啦。”
她瞥一眼時間，趕緊把剩下小半塊酥餅塞進嘴裏，擦擦手。“大叔，我先下去報道。”
“接下來有你的項目？”
操場上各院各班的方陣已經撤走，裁判老師和參賽學生陸續進場，運動會的比賽環節顯然要開始了。
“我報了跳遠和擲球，跳遠十點開始，擲球在明天下午。”李芊芊在書包裏翻找號碼牌，“得提前簽到，不然會被取消資格。”
“懂了。”林河笑眯眯道，“好好跳，我給你拍照留念。”
李芊芊將號碼牌貼在外套上，輕輕白他一眼：“別拍些奇奇怪怪的照片。”
“放心，我拍照技術還可以。”
“我纔不信。”
李芊芊走出兩步，忽然頓住，回頭用極輕的聲音飛快道：“別偷偷去看其他女生。”
一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小跑着溜了。
林河愣在原地，看着她跑遠的背影，不由失笑。
這丫頭，佔有慾還挺強。
既然這樣的話...
...
不久後，操場上各項目的參賽學生開始熱身。
李芊芊也是其中一員。
因爲是七院聯合運動會，每個項目參賽人數都相當多，單是跳遠這片區域，少說站着一兩百人。
她刻意待在隊伍最後，一臉淡漠地跟着做準備操，隨意活動手腳。
對這種比賽，她向來不感興趣，對班級榮譽更沒感覺。
這次參加，純粹是因爲老師要求每個人必須報兩個項目。
所以想着正常發揮就行，能晉級就晉級，不行就回看臺陪大叔看熱鬧。
“總不能真讓他在那兒乾坐幾個小時吧...”
李芊芊對讓林河來充當家長這事，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
正走神着，她隱約感覺到一股視線，連忙扭頭望向看臺。
“芊芊！”
林河正靠在看臺最前方的欄杆上，笑呵呵朝她擺弄靈機，“來，比個耶！”
李芊芊：“......”
感受到四周學生投來的好奇目光，她頓時羞得臉蛋通紅，連忙朝林河捏拳示意。
“笨大叔！快回去坐好！”
“很好，捏着拳頭的樣子也很可愛。”
“我真要揍你啦！”李芊芊又羞又急，脖頸都紅透了。
大叔在搞什麼呀，所有人都看着呢，羞死人了！
“咳咳！”不遠處的教師咳嗽着提醒，“那邊的學生，快點過來繼續熱身...還有上面的學生家長，收收聲。”
“哦...”
李芊芊紅着臉縮回隊伍，繼續默默做操，卻忍不住隔幾秒就往看臺上瞪一眼。
林河依舊笑眯眯地舉着靈機，時不時拍一張。
周圍學生和教師眼神古怪，心裏不約而同飄過一個念頭：
好肉麻的一對家長孩子。
“十一號，李芊芊。”
“來了。”
李芊芊悶頭走到起跑線，信號旗一落，加速衝刺，縱身一躍。
“十四米五六，不錯。”記錄成績的教師忍不住稱讚一聲。
李芊芊默默點頭，撣掉校服上的沙子，轉身走出沙坑。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看臺。
林河一邊拍照，一邊朝她豎起大拇指。
李芊芊抿了抿嘴脣，先前那點羞惱不知何時散了。
心裏反而變得有些暖呼呼的，渾身都有了力氣。
“拍好點兒。”
她路過看臺下方，仰頭輕輕一哼，“待會兒我給你跳個更遠的。”
“加油！”林河握拳鼓勁。
李芊芊不自覺露出笑容。
...
跳遠區這邊的動靜，也引來了看臺上學生們的注意。
“那不是李芊芊嗎？”
“她什麼時候下去報道的，怎麼都不來籤個到...”
“看現在笑得多開心，平時就是不屑搭理我們唄。”幾名女生聚在一起，忍不住小聲嘀咕。
楊東倩嘆了口氣，“算了，都是一個班的。她要是進了下一輪，咱們去加個油吧。”
“要去學委你自己去，我們纔不去。”
“行，那我去。”楊東倩拿了瓶水，往跳遠區走去，心裏卻有些彆扭。
畢竟，之前她也和李芊芊鬧過不愉快。
雖然過去這麼久，她早不計較了，可其他人似乎還耿耿於懷。
“長得好看，成績又好，稍微服服軟，多出去玩玩兒，誰不聽你的呀...”
楊東倩小聲嘟噥着，“一點都不合羣，還跟大家吵，真是笨死了。”
她很快到了跳遠區的看臺。
李芊芊正好一眼掃到了她，卻又很自然地轉開視線，像是隻看到了一團空氣。
楊東倩眉頭一皺，順着她視線一瞧，發現了那個正笑着拍照的男人。
這就是她們說的...李芊芊的家長？
高高壯壯的，也很帥。
“難怪笑成這樣...”楊東倩嘀咕着，忽然就不想下去遞水了。
她索性靠在欄杆邊，默默看着兩人隔空互動，就想看看那個平日裏冷冰冰的李芊芊，在家長面前又會是什麼傻樣兒。
“......”
可不知不覺，她竟然一直看到這輪跳遠比賽結束。
這期間，她沒和李芊芊說上一句話，那兩人也從頭到尾沒多看她一眼。
這對兄妹完全沒顧及別人的目光，一直說說笑笑，鬧騰了好久。
周圍同樣在看熱鬧的家長們，慢慢都有些羨慕了。
楊東倩握着那瓶沒送出去的水，看着李芊芊回到看臺，和那個男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打鬧。
“......”
她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們在乎的什麼班級，什麼朋友圈，什麼姐妹羣...
好像也就那麼回事。
這時候的李芊芊，好像纔是真正的開心快樂，一點都不冷，一點也不傲。
“......真好。”
楊東倩心情複雜地擰開瓶蓋，自己喝了一口水，默默回了自家班級區。
“哎？東倩，你沒跟李芊芊說上話嗎？”有同學湊過來問。
“沒，她跟她哥哥聊得正開心呢，我們就別湊熱鬧了。”
“嘖，在學校不說話，運動會倒跟家長黏那麼緊，她幾歲了啊...”
“好啦，”楊東倩打斷道，“李芊芊剛纔跳遠成績挺好的，說不定能拿名次，你們就別再說她了。”
...
“你、你這拍的——”
李芊芊盯着靈機屏幕上的相冊，小臉一點點僵住。
林河樂呵呵地湊過來：“怎麼樣，是不是都不錯？”
李芊芊頓時連取得好成績的喜悅都沒了，垮着小肩膀幽幽瞥他：
“你怎麼專挑我發力起跳的時候拍啊，每張都猙獰得快跟鬼一樣...”
“挺有張力的啊。”
“這幾張頭髮全糊臉上了，跟女鬼出籠有什麼區別啦！”
周圍看熱鬧的家長們都笑了起來。
李芊芊臉色羞紅，將靈機塞回林河手裏，“明天重新拍，臭...臭老哥。”
“行，老妹兒。”林河笑着給她遞了塊酥餅，“跳累了，補充點營養。”
“......哦。”
李芊芊低着頭，像只倉鼠般捏着小餅啃着，只是臉蛋還紅彤彤的。
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林河，小聲道：“咱們中午喫什麼？”
“外賣？”
“嗯，那我來點吧，我醜團這裏有剛搶的優惠券，能多減十二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