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寧思忖道:“是不是這些蒲卡的等級比我高很多?”
“Bingo。”貝里安一笑,“它們至少比你高50級,而且是會主動發起攻擊的蒲卡,一旦交戰不可能打得過,除了極限逃跑就只能嘗試捕捉逃命,但捕捉成功的概率恐怕比你明天就回原世界的概率還低,所以最好早早躲開。”
然後貝里安又豎起食指:“第二件事,注意一切泛着白光、綠光、藍光、紫光、金光的洞。它們大概率會出現在峭壁上、廢墟裏、山腳下,但其他地方偶爾也會有。那是地下城,雖然很危險,但有很多資源。白綠藍三色的會反覆刷新,紫色金色的被旅人打一次就沒有了,那就要搶。另外還有一種泛紅光的,那是至高者佈置的任務地下城,每次的要求都不太一樣,你們見到就知道了。”
“你是說,這裏有‘主線任務’?”葉漁目光凝滯,胸中也溢開一層阻滯感。“主線任務”是不得不做的,在這種鬼地方遇到主線任務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主線任務。”貝里安品着她的用詞點頭,“這個說法很貼切,差不多吧。新的主線任務開啓之前至高者會提前通知,藥品、食品、裝備這些能先準備就先準備,還有組隊……”他攤攤手,“你們剛到這個世界,情況應該還好,但後期大家實力開始拉開,有實力的隊友就需要搶了。我的祖先曾經因爲爭搶人手鬧得分崩離析,吟遊詩人到現在還在傳唱那些年的黑暗。”貝里安回想那些詩歌裏描述的畫面,露出悽慘的笑容。
對於地圖的解答也被至高者計入了任務進度,貝里安見進度條依舊是S級的金色,明顯心情很好。
然後三人又問了幾個在自己看來很重要的問題,比如這個世界大家都住在哪兒、如何買房,技能怎麼學習,錢又該怎麼賺等等。
常識性問題其實沒有她們想象得那麼多,況且貝里安的介紹又很細緻,往往一件事情全面的回答就涵蓋了諸多小知識。所以在還剩兩個問題的時候她們就想不到什麼要問的了,葉漁便問了關於語言的事,貝里安笑了一聲:“這個很好解釋,我估計至高者不會把它計入任務進度,但我不介意告訴你。你猜得對,咱們的語言是不一樣的,但是隻要‘至高者’覺得我們可以溝通,就會自動爲我們翻譯。如果我是個細星人,我說話你們就不一定聽得懂了。但是——”
他扯動嘴角,又露出那種三人已不陌生的厭惡:“但是細星人聽得懂我們說話,因爲他們壽命夠長,學會了人類語言……人類搞出的一切新鮮技能他們也都有的是時間學會,還因此歧視人類愚蠢,吟遊詩人的好多歌謠都有提到這些。”
這個問題果然沒被至高者計入進度。
初寧便問他:“吟遊詩人究竟是幹什麼的?”
她們本來對這個身份沒多少好奇,但貝里安在剛纔回答問題的時候實在提到吟遊詩人太多次了。
“他們傳唱歷史、歌頌偉大的功績,吟誦的時候還能提供不同的加持,還挺實用的。”貝里安說,“你們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去當吟遊詩人,把輔助技能裏的‘吟唱’練上去就行。與之配套的是‘撰詩’和‘演奏’,三者都練到500級是【授業精通】,1000級是【授業大師】。”
“……你們靠吟遊詩人記錄歷史?”初寧的表情微妙,葉漁和沈頌宜面上沒顯現什麼,但心情和她差不多。大家都來自於酷愛記錄歷史的瓷國,甚至有一些早早就已覆滅的小國都是靠在瓷國裏留下的篇章才得以爲人所知的,吟遊詩人這種方式……聽起來比野史還不靠譜。
貝里安臉上因始終維持S級評級而浮現的欣喜消失了,轉而變得無奈,他幽幽一嘆:“這是沒辦法的事。據說先祖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有更全面地記載歷史的方式,吟遊詩人有提到過什麼‘檔案館’‘史料館’‘圖書館’……大概就是存放歷史的地方吧。但後來這些地方都經歷過火災,不止一次,漫長的歷史記錄都付之一炬,留下的只剩吟遊詩人的詩篇。”
“這也導致吟遊詩人一度特別盛行,直到我曾祖母那一代還人人都想當吟遊詩人呢,她自己也算其中之一。哎……你們不問我都忘了。”貝里安回思了一下,“這次好像也有吟遊詩人接了來揚風鎮的任務,但他們的任務好像和我們不一樣,我沒多打聽,但估計是要爲新人進行吟誦吧,你們可以去聽聽,不管是獲得加持還是聽點信息都很好。不過這種吟誦肯定不是一對一的,獲得的信息會很隨機,全看他們想唱什麼,你們就當聽個八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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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終於問完九個問題之後,貝里安就和她們道了別。他是個很熱情的人,急於離開是因爲他要先去湊第10個問題,不過他給她們留下了他在這裏暫住的旅店地址,表示自己大概第二天下午纔會返程,如果在那之前有時間的話大家可以再一起喫個飯,她們再想到什麼問題也還可以問,他不會因爲任務已完成就不予理會。此外他還給她們寫了個他自己家的地址,雖然現在看上去雙方應該沒辦法通信,但以後搞不好區域會連結——他的先祖們就是這樣慢慢和散落各地的其他同胞匯合的。
三人在貝里安走後很快也離開了餐廳,她們順着這條小道又走了一小段,先找了家旅店住下來,然後去了隔壁巷子裏的酒吧,打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從貝里安那裏得到的信息,再認真商量商量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間酒吧規模不小,從外面看,接連六七扇窗戶都是這個酒吧的範圍。但三人走進去卻發現酒吧裏竟然沒什麼空位了,放眼望去,昏暗的光線裏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或高或低的桌子前都坐着不住交談的人。他們交談的聲音也未見得多大,但匯聚在一起就成了一片分貝不低的嗚啊嗚啊的嘈雜,聽久了就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除非自己也加入其中,把注意力投在自己的交談上才能忽略這種噪音。
沈頌宜見狀直接走向吧檯,詢問吧檯裏的NPC還有沒有空位,葉漁凝神仔細觀察了一下環境,很快判斷出這樣擁擠的原因:一部分人的裝束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釋疑人,剩下的人中大部分都穿着她熟悉的原世界衣服,也就是說很多釋疑人正在這裏給新旅人集中答疑,人當然很多。
葉漁望着昏暗裏的影影憧憧,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她當然知道這種場面的出現再正常不過,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指望只有她們三個跟釋疑者打聽這個世界的狀況。可她很難不恐懼,因爲人們不僅會打聽到不同的事情,就此拉開信息差,更要命的是即便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聽到後的解讀也有可能截然不同。
以最初的系統提示爲例,她的側重點在於新世界存在7天新手保護,方剛則會選擇性失明地去追求最後的“平靜生活”,道德感低下的人更是直接抓住了規則缺位的機會在小區裏開始了燒殺搶掠。當更多信息出現的時候,這種差別會一環扣一環地被無限拉大。所以葉漁看着眼前人聲鼎沸的討論現場,便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至關重要的起始點,在她的眼前,無數看不見摸不着的連鎖反應正如同驚濤駭浪般展開,但即將引起這些巨浪的人們很有可能沒意識到這些。
沈頌宜順利地跟NPC問到了個空位,那是個位於酒吧角落處的位置,中間有個圓桌,旁邊放着三個墨綠色的包裹感很強的沙發,沙發顯得很舊了,皮子都有老化磨損造成的斑駁印記,但三人坐下後還是覺得很舒服,一股疲憊感從舒適中翻湧而上。
葉漁下意識地掃了眼體力條,它已經通過剛纔的喫飯和休息恢復到了80%,剩下的20%應該是要通過睡覺回滿。
換言之,現在她們的身體說不上有多累,現在席捲四肢百骸的疲倦是精神力帶來的。至高者沒有把它量化爲數值,但它還是客觀存在。與之類似的還有飢餓感,她們發現體力值下降可以通過喫東西恢復,但並不是體力值滿着就不會餓的。
“……不,不是‘至高者’。”
葉漁薄脣翕動,無聲地呢喃,在心裏抗拒這個稱謂。
不管它究竟是什麼,是超自然力還是什麼外星人,她都不認同這個像強盜一般擄掠人類、攪擾人們正常生活的東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她絕不認同。
她知道她是左右不了大局的凡人。在浩瀚宇宙裏凡人渺小如塵埃,可塵埃也有塵埃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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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疲憊讓她們在這個晚上沒能做出什麼長遠的計劃,她們都覺得腦子很遲鈍,反應慢還總走神。於是大家簡單商量好明天早點起牀,喫完早餐先跟葉漁一起去把昨天抓到的【黑棱棱】賣了,看看能賺多少錢,再去摸索一下【揚風鎮】的狀況和鎮子外面的野怪情況,爭取天黑前返回小鎮,找地方聽聽吟遊詩人在唱些什麼。
離開酒吧,她們回到了旅館。爲了省錢,她們開的是最便宜的四人間,三個人都能住在一屋,還空着一張牀。
三人簡單地洗漱後熄滅掛在兩側牆壁上的油燈,就都躺下了。不過誰都沒有馬上睡覺,不約而同地點開視野裏的各個面板,無所事事地看來看去,大概是睡前玩手機遺留的後遺症。
葉漁一邊查看自己和【寒冰狐】的數值一邊回憶貝里安的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精神疲憊之下再怎麼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來,只好放棄思考先睡覺了。